《常青》晓日见星

15、真心话大冒险 “我说怎么

　　宿舍内，徐莯摘下段君珩为自己扣上的手环，捏在手中细细打量——
　　手环通体白金，正折射着头顶灯源雪白的光亮，其宽度大约为0.7厘米左右，表面还镌刻着不规则的环状纹路。
　　但纹路似乎只有一半，缠绕延伸的曲线直到边缘处就突兀消失了。

　　徐莯来回转动，想要再看仔细些，试试能不能分辨出究竟是什么牌子、价位大概多少，好回给段君珩一个不至于差太多的礼物。
　　虽然段君珩当时那么说，但徐莯总觉得这样白白收人家东西实在不算个事。

　　他观察得格外认真。
　　以至于身后何时并排立了几个舍友都不知道。

　　“好漂亮啊，段学弟送的？”

　　徐莯被这声结结实实吓了个激灵。
　　他放下手环，颇为无奈地回过头，骤然对上身后三道极为“贪婪”的目光。
　　徐莯：“......”

　　杨琛有意打趣道：“这算什么？圣诞节礼物？”
　　闻钰嘻嘻坏笑：“怎么不说是‘定情信物’？”
　　花允星乐呵呵的：“学弟眼光不错。”

　　徐莯：“......”
　　徐莯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一一从三人脸上巡梭过去，直到目光落在闻钰耳侧的锆石耳夹上。
　　他记得段君珩左边耳垂上也有一颗类似的，于是沉吟两秒，毅然决定求助。
　　“闻钰。”他换上一种堪称“利诱”的表情看着闻钰，“要我帮你签到吗？”

　　上回在篮球社，徐莯随口威胁的话让闻钰如遭雷击。
　　之后几天他贴着徐莯磨了很久，没成想这人狠心起来当真是油盐不进，管他嘴皮子都快说干了，依旧岿然不动。
　　当下闻言，知道徐莯这是终于松动了，闻钰哪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就差蹲下抱着人大腿，急切应答：
　　“要要要。”

　　“那行。”
　　徐莯点点头，将手环递到他面前，问：“能不能看出这是什么牌子？”

　　闻钰接过，在另外两人的包围下，垂下脑袋仔细研究起来。

　　闻钰家境优渥，是宿舍内对什么名牌包包、鞋子、手表、香水......之类大小奢侈品最了解的人，此刻徐莯只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

　　只见他转动着手环，从镌刻纹路的表面看向光滑反光的内壁。
　　闻钰脑内飞速搜索着类似的款式，面上渐露难色。
　　少顷，他只得砸吧着嘴，将手环递还给徐莯，摇了摇头缓缓道：
　　“我不知道。”
　　他思索时习惯微微皱起眉头，“但我觉得，这应该是私人设计的。”

　　“私人设计？”徐莯格外诧异。
　　“嗯。”闻钰指了指手环上面的纹路，“别的不说，起码我目前没见过市面上有这种设计。”

　　徐莯咬着唇，半晌，完全泄了气。
　　他怏怏的样子令其余人觉得好笑，花允星率先启齿，调侃道：
　　“怎么了？怎么收了礼物还不开心？”

　　“就是收了才......”徐莯不死心般再次看向闻钰，“能知道大概要多少钱吗？”
　　“肯定不知道呀。”闻钰如实回答，“真是私人定制的话价格就差很多了。”

　　徐莯叹了口气。
　　杨琛笑道：“这么在意的话为什么不干脆直接问段学弟？”
　　徐莯摇头：“他不会说的。”

　　花允星最了解他，闻言拍拍徐莯肩膀，劝道：“礼物重要的是心意。”
　　此刻徐莯也只能这样劝说自己。
　　他迟滞般点点头。

　　.

　　圣诞之后就到了李子生日。
　　周六下午四点，宿舍几人收拾完，准备出门。

　　李子在群里发送的地点是市中心大型商场里那家KTV，打车过去大概要十来分钟。
　　一路上，车内的闻钰叽叽喳喳，疯狂追问身边的花允星和徐莯自己今天这发型怎么样，直至得到两人肯定的回答，才心满意足坐回原位。

　　到了KTV大门，杨琛还在和李子通着电话，里头炸耳的音乐让他根本听不清李子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好挂断通话和人老实发起短信来。
　　花允星到前台报了个包厢号，两分钟后，寝室四人被服务员领着朝里走去。
　　毕竟是市中心最大的KTV，占地面积几乎包揽了整整半层楼，徐莯只觉头都快绕晕了，七弯八拐好几次才到他们的包厢门口。

　　包厢里这会儿已经到了不少人，气氛异常火热，甚至已经有好些人开始对坐着吹瓶。
　　徐莯环视一圈，发现除了篮球社的人，另外那些都是他几乎只见过一两次的生面孔。

　　“嫂子、徐莯......你们来这边坐。”
　　角落里，一个人坐着的江遇怀举起手。
　　徐莯几人循声过去，落座后，江遇怀才继续笑着开口：“队长他晚点过来，你们先坐这边吧？”

　　徐莯点点头，道：“行。”

　　......

　　半小时后，李子带着段君珩和言钦到了。
　　屋门在一片混乱中被打开，少顷，再次将走廊上的嘈杂隔绝在外。
　　除了篮球社那群混熟的人，其余那些大概是平时都见惯了身旁人的脸，这会儿突然看见两个生面孔，难免抑制不住好奇心。

　　然而面对包厢内此刻朝自己投来的数道探究的目光，段君珩始终视若无睹，他的视线从进门开始就游离在人群中，像是在找寻什么。
　　直到瞥见角落里那抹熟悉的身影，他脸上才终于浮现出笑意。
　　“徐莯哥。”

　　他音量不算低。
　　徐莯还没开口回应，就听见隔壁桌那脸不算生的Alpha凑近他身旁的Omega耳侧说道：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这哥们不就是论坛上那位吗？好像就是徐莯那小男友吧？”

　　徐莯：“......”

　　好在徐莯还没尴尬几秒，隔了两个身位的江遇怀转头过去，对着出声那人玩笑道：
　　“诶，程韩，你一个Alpha怎么也这么八卦？听话，今晚多喝酒，少说话。”

　　被点到名的程韩不好意思地笑笑，摆摆手回应：“知道了知道了，我就随口说说，你看你又急。”
　　江遇怀：“我人送外号‘急急国王’，知道不？”
　　一群人都乐了。

　　段君珩在这玩笑中走到桌边，闻钰起身给他让了个位置，段君珩便自然地挨着徐莯坐下。
　　包厢内灯光昏暗，段君珩盯着徐莯在阴影里依旧棱角柔和的脸看了会儿，才将视线转向他空空如也的手腕，不禁问：
　　“怎么不戴？”

　　徐莯知道他是在问送给自己的那个手环，便回答：“怕弄坏了。”
　　段君珩笑笑：“哪有那么容易坏。”

　　徐莯还想再说些什么，对面的杨琛率先接过话打趣：
　　“某人其实是舍不得戴呢，就怕刮了、蹭了。”

　　这夸张的语气惹得一群人又是哈哈大笑起来，其中还混着几下揶揄的口哨声。
　　唯独徐莯，此刻面对身侧一圈看热闹的视线，面色逐渐涨红。
　　好在天花板上折射的彩灯打在身上倒也将他的脸色遮盖了下去，倒不至于会被人察觉。

　　晚上七点。
　　包厢内人都到齐了。
　　徐莯左右转转，见篮球社全员出动，周旭甚至将自己的女朋友也一块儿带了来，只唯独不见阮松风的身影。

　　和他同样疑惑的还有闻钰，他听见身旁的闻钰问：
　　“是不是缺了个人？”

　　李子“嗯？”了声，答道：“小阮吗？他说他临时有事，来不了。”

　　“好吧。”闻钰点点头，话风一拐，只说，“也好。”

　　李子：“什么？”
　　因为徐莯和阮松风两人有些不对付的事大概只有宿舍几人知道，想到阮松风平时都在篮球社和社团成员相处，因此徐莯他们也不愿意在李子几人这吹什么关于人家的耳旁风。
　　现在面对李子的疑惑，闻钰只摆摆手，讪讪笑着转移话题：“没啥没啥。”

　　......
　　包厢内闹哄哄的。
　　鼻腔内闻到的全是酒精混着尼古丁的味道。
　　桌面话题聊过两轮，闻钰将手中麦克风递给隔壁桌后，忽然提议：
　　“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桌上众人都表示没有意见。
　　只有江遇怀，还没表态就被其余桌的人拖走玩起了酒桌游戏。
　　于是一圈人顺时针数只剩下：徐莯、段君珩、言钦、花允星、闻钰、杨琛、李子。

　　桌面上的物品被清空后，只剩中间横着一个空酒瓶。
　　闻钰说起规则：“很简单，瓶口转到谁，谁就接受惩罚。从真心话、大冒险里选择一个，愿赌服输！做不到或者答不上的就自觉喝酒，不允许玩赖！”

　　“行。”杨琛跃跃欲试，“谁先？”

　　花允星打了个手势：“要不按顺序来？一个个转，打圈这样轮过去。”

　　众人点头赞同，商量后决定从徐莯那先打头开始。
　　五秒后，徐莯深吸了口气抬手摁住瓶身，少顷他手中发力一旋，瓶子便顺着他的力道开始向右旋转。
　　空酒瓶先是飞速转了几圈，之后旋转的速度逐渐放缓，几人死死盯着，兴致勃勃下大气都不敢喘，又生怕瓶口停下来第一个对着自己。

　　直到又转了两圈。
　　瓶子终于稳稳停了下来——
　　“靠！”
　　闻钰怒喝一声，不曾想衰到这种程度，第一个被“开刀”的会是自己。

　　杨琛幸灾乐祸般笑道：“诶，愿赌服输啊。”
　　“......”闻钰只好破罐子破摔，“大冒险！”

　　杨琛心里早就憋着坏主意，扭头和身边其余人商量完，对着闻钰道：
　　“行，那你去把小怀加回来。”

　　闻钰：“？”
　　桌上众人：“愿赌服输。”
　　闻钰：“......”

　　要他加回江遇怀的联系方式这件事又触及到闻钰一段不愿回首的往事——初见时，他曾经鼓足勇气上前，向江遇怀讨来了联系方式。
　　结果接触久了，发现这人空有一张脸外，平日的举动不是一般的欠，还动不动就在自己的雷区大肆蹦迪。遂一怒之下，闻钰将此人所有的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干净净。

　　闻钰一时咬牙切齿：“搁这里等我呢？”
　　徐莯笑道：“自己说的愿赌服输啊，小同学。”
　　杨琛摆摆手：“做不到喝酒也行。”

　　但闻钰这人最经不起激：
　　“谁说做不到！”
　　说完他就顶着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抓起桌面上的手机，气势汹汹去了隔壁桌。

　　......
　　结果等他真站到江遇怀身后时又立马察觉到自己有些怂了。
　　江遇怀此刻正侧头和身边人含笑说着什么，闻钰扬起的手顿在半空，半天没落到他身上。

　　还是江遇怀对面那哥们注意到闻钰这动静，看着只觉好笑：
　　“遇怀。”他提醒道。

　　江遇怀“嗯？”了声。
　　那哥们朝他努努嘴，示意他看向自己身后。

　　于是江遇怀带着唇角还未消散的笑意转过身，和身后还没准备好的闻钰视线径直撞上。
　　江遇怀：“？”
　　闻钰：“......”

　　闻钰抿唇不语，江遇怀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姿势看着倒是有点像美术馆里的雕塑。
　　江遇怀轻笑一声，语气欠欠的：
　　“稀客呀，少爷今天怎么会主动来找我？”

　　闻钰放下手，刚想开口就结实噎了两秒，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闷声道：
　　“那个......加个好友。”

　　江遇怀盯着他看了两秒，了然一笑：“游戏输了吧？”
　　闻钰没回答是不是。

　　江遇怀接过身边人递来的烟，埋头点上：
　　“少爷，之前我求着你加，你可都不加的。”

　　闻钰回答道：“今时不同往日。”

　　“是吗？”
　　江遇怀低笑一声，起身后，略微凑近面前的闻钰，玩味般欣赏了会儿他面上吃瘪的神情，忽然吸了口烟，挑衅般直直喷在人家脸上。

　　闻钰不耐地“啧”了声，扭头问江遇怀身边正一副看戏神情的Alpha：
　　“帅哥，给一根呗？”

　　那帅哥不仅给了，还亲自帮闻钰点上。
　　江遇怀微微眯起眼。
　　闻钰在他面前埋头深吸了口手中的烟，忽然猛拽着他的领子将他往下拉，紧接着便将一口浓雾结结实实给他全部还了回去，开口语调还十分威胁：“加不加？”

　　江遇怀默了片刻，忽然勾着唇笑起来：“我加你。”

　　两分钟后。
　　闻钰捧着手机兴冲冲地回来，在几人面前转了一圈，好让他们看清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

　　桌上几人：“看到了，看到了。”
　　闻钰一脸嘚瑟：“我说了吧！小爷我出马就是不一样。”

　　之后又是新一轮的环节。
　　徐莯很幸运，几轮下来，桌上的人或多或少都被抽到过一次，只有他从头到现在还一次没被转到过。

　　不过事实证明，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太早。
　　就像现在，面对眼前正对自己的瓶口，徐莯感慨真是戏剧性拉满。
　　而身侧一群人则霎时间“哦呦、哦呦”地调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