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晓日见星

14、手环 “我要徐莯

　　熟悉的路段终点是篮球社。
　　段君珩自顾自朝前走，徐莯追在他旁边，如同做错了事的小孩般讪讪又小心：
　　“君珩，不是你想的那样。”

　　段君珩没吭声。

　　这态度令徐莯一时更加不是滋味。
　　见段君珩身上除了球服外只穿着最单薄的打底，从篮球社出来竟是连一件外套也没披，徐莯下意识关切问道：
　　“你冷不冷？”

　　段君珩只摇摇头。

　　这态度让徐莯话音急切起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段君珩停下脚步，抬眼转向他。
　　“那是哪样？”段君珩问。

　　徐莯犹豫了。
　　此刻面对身前那双直直看向自己的浅瞳，徐莯不好说自己会忘记其实是因为昨天那尴尬的小插曲。
　　今天段君珩的这场个人赛，徐莯本来前两天晚上的确答应了他会亲自去给他加油。
　　谁料昨天那事儿过后，徐莯真将两人这约定忘了个干干净净，如果不是刚才段君珩提及，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食言。

　　段君珩眸光一黯，抿了抿唇，问：
　　“因为周学长比我重要？”

　　“？”徐莯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段君珩说，“我发你消息没回，结果出来就看见你和周学长在一起。还是说，你比我更早答应了周学长？”

　　“不是。”徐莯当即反驳。

　　他本来就不是这种人。已经答应过一个人，再去失约和另一个人碰面这种事他绝对做不出来。
　　他只是真的真的忘记了。
　　想到这，徐莯脸上神情更加懊恼。

　　段君珩盯着他的脸观察了会儿，别过视线：
　　“行，那我相信徐莯哥。”

　　“我真的就是......忘记了。”
　　徐莯声音很轻，他站在原地来回揉捏自己左手虎口，低着头，口中嗫嚅解释：
　　“没有故意要失约的，也没有明明答应你又转头约师兄，我真的就是忘记了，忘记你今天......抱歉，君珩。”

　　段君珩转过头，自上而下看着徐莯头顶的发旋。少顷他将视线缓缓朝下移动，略过徐莯被刘海挡住的眉眼，这个角度，徐莯下颌消瘦白皙。
　　他看见那张自然泛粉的薄唇还在开合：
　　“我没回你消息是因为手机静音了，一直放在口袋里没有看。”

　　徐莯语调很轻，带着自责的心绪开口时又像是撒娇般扭捏，这对段君珩来说无比受用。
　　阴霾片刻被一扫而空。
　　段君珩面上再次浮现浅浅笑意：
　　“行。”他说，“我相信徐莯哥。”

　　徐莯仰头看他，没料到对面人能如此善解人意：
　　“你原谅我了？”

　　“原谅你了。”段君珩答。

　　徐莯默了几秒，拍胸脯保证道：“下次，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谁料闻言含笑的段君珩眼中流露出一丝狡黠的光：
　　“下次？”

　　徐莯连连点头：“下次。”

　　段君珩有意逗他：“要是又忘记了，怎么办？”
　　徐莯：“不会忘的。”
　　“如果忘了呢？”
　　“那就罚我......”
　　“罚你什么？”

　　徐莯摇摇头，意思是没想好。

　　段君珩心里早打起小九九，便道：“这样吧......下次徐莯哥要是再忘记，就要答应我两件事。”

　　徐莯敛眉，问：“为什么是两件？”
　　段君珩缓缓露出狐狸尾巴：“因为这次是一件，逐次递进嘛。”
　　徐莯不解：“啊？”

　　段君珩一摊手，活脱脱一只大尾巴狼，可是那模样看着倒是无比坦然：“原谅徐莯哥当然可以了，但我总得有点什么补偿吧？我等了你那么久，输了比赛还出来找你，没想到你是在陪另一个人......”

　　徐莯听着他嘴里的“陪另一个人”，忽而耳廓滚烫，飞快上手捂住了他的唇：
　　“行行行。”徐莯连声求饶，“答应你一件事是吧？可以，你说，什么事？”

　　段君珩在他手中“唔唔”两声。
　　徐莯没听清，便松开了手，好让他重新说。

　　段君珩：“欠着。”
　　徐莯：“欠着？”
　　段君珩“嗯”了声：“等我想好再说。”

　　徐莯肉疼了一瞬。
　　但处于劣势的的确是自己，只好答应下来：“行。”

　　.

　　两人一块儿回到篮球社时，除了个别几人还在场上训练，其余人都围靠在空旷场地下聊天。

　　见到徐莯来，闻钰“嗖”地一下蹿上前，搂着人肩膀，靠在徐莯耳畔，低声道：
　　“给你发消息怎么都没回？”

　　徐莯如实回答：“没看手机。”

　　“你知不知道两个小时前段学弟那脸色......知道的是打篮球，不知道的以为要约架呢？”

　　徐莯听见这话瞟了眼远处和江遇怀站在一起的人，又转回头，轻声反问：“怎么？”

　　闻钰：“你还问我怎么？你不是自己答应学弟来给人加油吗？结果我们刚来他就问你怎么不在，我一说你和周为铮出去了，那脸......啧啧啧，立马垮了。诶？我能不能八卦一下，你们三这关系，他是不是和周为铮不对付啊？”
　　“没有啊。”徐莯回答，“没什么对付不对付的，就是我忘了今天答应他要来给他加油......别这么看我，我是真忘了。”

　　徐莯神情认真的模样不像是装的，再加上几人同寝几年对彼此的性格都早已摸熟，闻钰收回自己揶揄的视线，松开搂着徐莯的手，故作遗憾道：
　　“好吧，我以为会发生什么很精彩的AO之间的三角剧情呢。”

　　徐莯：“......”
　　徐莯忍了又忍，抬手在闻钰额前弹了个脑瓜崩，在闻钰一声“啊”的痛呼中，标准Emoji微笑：“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行，下次早八起不来别想我帮你了。”
　　“？？？”闻钰登时如临大敌，惊恐大喊：“不要啊！”

　　......
　　徐莯没管跟在自己身后苦苦哀求的那条小尾巴，只走到场地上，在杨琛和花允星之间的空位上坐下，询问围坐的几人在聊些什么。

　　杨琛一笑，答道：“月底就是李子生日了，在讨论今年怎么过。”
　　徐莯：“讨论出结果了吗？”
　　杨琛点点头：“大家说去唱歌。”
　　“唱歌啊。”徐莯道，“唱歌挺好。”

　　其余人的视线在这时齐齐转向他，徐莯一顿：“看我干嘛？”
　　“你说呢？”花允星失笑，“去年就你不在。”

　　徐莯有印象。
　　去年李子生日那段时间他因为有点私事请假了一周飞回B城，结果就这么错过了。
　　现在面对周遭数道犹如控诉般的视线，徐莯朝杨琛旁边的李子抱了抱拳：“今年，一定到场。”
　　李子笑道：“行，有你这句话就放心了。”

　　.

　　十二月中下旬后，还有三天就是圣诞节。
　　X大校内忽然卷起了一波送礼热潮，起初只是一个Omega在论坛上建了个帖子，询问今年圣诞节应该赠送自己对象什么礼物，结果因为讨论过多，帖子热度空前高涨，就这么引起了一大群人的效仿。
　　寝室内只有杨琛有这苦恼，毕竟其余三人都还单着，对这方面暂时没需求。

　　周末那天下午，几人陪着杨琛打车前往市中心的商场购物。
　　难得的艳阳天，除了风依旧有些大之外其余都很完美，走在路上也能感受到阳光倾洒在身上的融融暖意。
　　一群人在商场逛了两个小时，除了有目的的杨琛，入冬之后徐莯正好缺两件外套，于是一群人又进店试起了衣物。
　　回程的路上，几人手上都提着大包小包。

　　冬日的白天变得格外短暂，才过五点，霞光却早已映红了大半边天。

　　Omega宿舍楼下并排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看样子已经在那里等很久了。
　　徐莯几人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两人身后此时聚集着三四个小O在互相推搡，看他们脸上表情和反应似乎是想要联系方式，但是又不好意思上前。

　　杨琛率先将人认出，笑道：“段学弟和言学弟，等谁呢这是？”
　　闻钰接过话，故意反问：“还能等谁？”
　　花允星只转向身边的徐莯，示意他看向自己手上的东西：“我帮你拿？”
　　徐莯没回答，因为他不确定段君珩是不是在等自己，如果不是就太尴尬了。

　　然而几人说话的功夫，段君珩和言钦已经有感觉般转了过来。
　　见到徐莯，段君珩瞳孔亮了亮，笑着喊：“徐莯哥。”

　　这下确定段君珩的确实是在等自己，徐莯才将手中那袋衣物交给了身边的花允星。

　　走近后，闻钰调侃道：
　　“哟，又来找我们莯莯啊。”

　　“是啊。”段君珩真就一点没被揶揄的不好意思，坦荡回答：“又来找徐莯哥。”
　　他说完就转向徐莯，明明知道徐莯的答案，还要以一种让徐莯哭笑不得的姿态问：
　　“方不方便借用你几分钟时间？徐莯哥。”

　　杨琛：“哦呦，所以方便吗？徐莯哥。”
　　闻钰：“哦呦，所以方便吗？徐莯哥。”
　　花允星：“哦呦，所以方便吗？徐莯哥。”

　　人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徐莯佯装愤怒地瞥了明显吃瓜的几人一眼。

　　“可以。”他面向段君珩，“有话说？”
　　段君珩点点头。
　　他自然地拉过徐莯的腕，带着人朝宿舍大楼旁那条不常有人的林荫小道走去。
　　至此，原本还围在原地一脸娇嗔的Omega们方才散了。

　　在原地几人谈笑的声音中，走在前面的段君珩终于停下脚步。
　　他放开徐莯，转过身：
　　“徐莯哥，先祝你圣诞节快乐。”

　　徐莯愣了一秒，虽然他以前很少过这种节日，但当下还是跟着段君珩的笑容扬起唇角，神情愉悦：
　　“你也是，圣诞节快乐，君珩。”
　　“所以平安夜要送你一颗苹果吗？”他含笑打趣。

　　段君珩毫不客气：
　　“也行，要最大、最红、最甜的。”

　　“行。”徐莯说：“我去给你找颗最大、最红、最甜的来。”

　　段君珩没想过他会这么配合自己，没忍住笑了两秒，开口意味不明：
　　“不用了，已经找到了。”他说。

　　徐莯不明所以：“啊？”
　　段君珩只摇摇头，故作神秘道：“没什么，想知道的话，等以后再告诉你。”

　　“行吧。”徐莯被他这么吊胃口也不急，只回答：“那你可别忘了，如果有的话，我也想看看最大、最红、最甜的到底什么样，你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偷偷藏着吧？好东西要学会分享。”
　　“是，要分享。”段君珩含笑瞥了他一眼，随即伸手进大衣口袋中摸索，“会分享的，所以现在要和徐莯哥分享的东西，徐莯哥不要拒绝我。”

　　徐莯没料到还有这出，脸上笑意明显顿了顿。

　　少顷，他眼睁睁看着段君珩从自己的外套口袋中掏出了个方形丝绒礼盒。
　　段君珩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徐莯只见里头躺着只非常精致的白金开口手环。

　　徐莯神情一凝：“？”

　　“愿意收下吗？”
　　他听见段君珩问。

　　徐莯脑内警铃大作。
　　他愕然地张了张唇，想和段君珩说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这分明就是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这样冒然收下他的礼物，实在有些......
　　这种感觉，徐莯一下又有些不知该怎么和段君珩表达。

　　他斟酌片刻，带着习惯拒绝别人前安抚对方的笑容：
　　“君珩，我......”

　　段君珩像是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抬手抵住他的唇瓣，话音轻柔：
　　“徐莯哥，不是说，要学会分享吗？”
　　“现在我和你分享，你不肯接受吗？”他问。

　　徐莯在他手中“唔唔”了几声。
　　段君珩好像真能读懂他：“一样的，分享就是分享，不论我要和你分享的是什么。”

　　徐莯又“唔唔”起来。
　　段君珩看着他那双眼，笑道：“为什么会觉得亏欠？你和别人分享一样东西时，难道当下会一直想着他某天能还回来吗？”

　　徐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因为这是不计回报的分享。”段君珩说，“我想给你的，也是这种。”

　　趁着徐莯愣神的功夫，段君珩干脆拿起盒子里那只手环，不由分说夺过徐莯的腕先一步给人扣了上去。
　　大小正好。
　　手腕冰凉的触感唤醒徐莯，他挣扎着要脱下，又被段君珩拽住，段君珩拢住他的指节握在了自己手中。

　　“徐莯哥那天答应过我，欠我一件事，还记得吗？”

　　徐莯点点头。

　　“那我现在就用。”段君珩说。
　　“我要徐莯哥不拒绝我，就现在，不要拒绝我。”

　　徐莯神情有一瞬的松动。
　　段君珩乘胜追击：“你觉得我们的关系陌生吗？”
　　徐莯思索两秒，回答：“不。”
　　段君珩又问：“那你觉得我们之间需要算得很清楚？”
　　徐莯认命般摇头：“不。”

　　“那就对了。”段君珩说，“收下吧，只是一件很普通的礼物。”
　　徐莯抿唇片刻，敛眉道：“可我没准备回礼......”
　　“谁说的？”段君珩莞尔，打断他，“你能收下，就是给我的回礼。”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段君珩的体温顺着两人手上纠缠的地方一点点渗透进徐莯体内。
　　对面那双始终带着笑意的琥珀色浅瞳紧紧勾着徐莯的视线，看得徐莯慌乱间也忘了要收回手。

　　耳畔的风呼啸，裹挟着漫天思绪纷纷扬扬，急匆匆掠过两人，朝更远的远方浩荡而去。

　　面对面时，有人的心跳每分钟就要直逼一百一十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