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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飞鸟的绒毛 ...

  •   这几日以来,还是头一回沾床,窦棠婴坐在床边地板上而没有坐在被褥上,他对床甚至有了一种只可远观的圣洁感。

      此时,一通电话打破了夜晚的安静,窦棠婴抱膝接通了它。

      “活着?”

      电话那头是男人清冷极富理性的声音。都市里男人背靠摩登大厦的繁华灯光,面对一面冰冷的电子光单手敲字。

      “活着呢。”

      窦棠婴抱着电话那种暧昧的语气,令刚要准备去洗澡的吉雅停下了脚步。

      “你去哪了?”

      窦棠婴看见吉雅的反常背影,嘴角泛起一股甜甜的撩拨,窦棠婴佯装不在意地伸了懒腰舒服地不自觉呻吟出来,也不知道在对谁回答般回答道:

      “你在关心我?”

      男人的语气不容置喙:“在哪。”

      “在你心里。”

      听他的玩笑话后吉雅先是一怔然后进了厕所,他先去洗澡了。

      “好好说话。”

      窦棠婴看见吉雅走后,也没了挑逗电话那头的兴致:“你怎么和你小叔说话的?”

      段暮辞托了托自己的镜托,修长白皙的食指停在半空,冷笑讥语:“活着就行,挂了。”

      “段暮辞,你要是喊我一声小叔,我说不定能在西藏帮你多留意一下有没有徐朝来的消息。”

      那边忽然没有了声音,犹如虚空吞噬了空气。段暮辞因为一个名字就烦躁地扯松了领带,慵堕地靠在公椅上,黑暗遮据了他的面容。

      “我干律师不是用来处理你们的家长里短。初审虽然判决他们败诉,但你别忘了他们很快提起了二审,你还是想想怎么打官司吧。”

      玩世的窦棠婴也随即冷下脸来,仿佛南方初春凌雨后阴冷入骨的愠气。

      “我说了只要你父亲他们保证园林院的树木花草不动一丝一毫一寸一离,我就不要,不然我会把我的那部分捐献给国家。”

      “他们就是要把你的那部分吐出来。”

      “那他们想着吧。”

      说完,他们挂了电话。

      然后没过多久,段暮辞发来消息——不准再提那三个字。

      窦棠婴被他这个‘堂侄’的口是心非逗笑了。吉雅出来时,正好看见他对着电话傻笑,

      吉雅看他这样,就蹲在他面前,收走了他的手机后揉了揉小麻雀的脑袋,关心般说道:“快去洗澡吧。”

      眼前是男人没有合上的衬衣,循着修长的脖颈,锁骨,泛着水光的胸膛,肌肉还有...若隐若现的两粒。他洗澡后发丝还蓄着水滴,光下湿漉漉的乌黑的发色应着他的那漆黑的瞳孔,深邃的眼眶是一种冷冽的野性。

      若是能被他的眼眸占有…

      轰的一下,窦棠婴立刻冲进了厕所捂着嘴自我解决,

      羞恼的窦棠婴用浴巾蒙住自己的脑袋,发出无声地尖叫,这事关他男人尊严——

      他从来没有这么快宣泄过!

      都怪元吉雅!

      花洒下,窦棠婴仰起脸迎向水流,几日以来的疲惫终于被热水披散。水珠打湿他的睫毛、脸颊,氤氲热气缭绕如梦境。他微微张唇喘息,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近日的片段。

      回想着,回想着,最终一切的人影汇聚形成一张熟悉的面庞,吉雅。

      他的呼吸与心跳穿梭在连日来的相处回忆里,耳边的水声淅沥,却盖不住理智寸寸瓦解的声响。心跳太快了,他可以怪罪给高原反应,可以推给残酒未醒,但血液里那阵燥热骗不了人——

      他无时无刻不想触碰他。

      真想睡他……

      水汽蒸得头晕目眩,窦棠婴昏昏沉沉地蹲下身,光裸的背脊在氤氲中如同雪后山峦,隽瘦得脊柱凹陷,腰线流畅得像一段柔韧的春天。

      白皙透亮的脊背在水流中微微发抖,如同渴望被日光融化的雪原。

      叩、叩。

      吉雅在外面敲门——窦棠婴在里面待得太久了。

      窦棠婴被哗哗水声包裹,没有听见。

      门被推开了。

      吉雅先是感受到沐浴露的暖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而后,一片白茫茫湿气中,吉雅看见窦棠婴蹲在地上蜷成一团,像个被雨淋透的雏鸟。

      走近。

      这只湿淋淋的小麻雀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睛望向他,流水沿着乌丝滑下,睫毛湿润一簇一簇的,肌肤被水浸得白皙透亮,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绯红,整个人像一朵裹在雪中的山茶,娇媚又破碎。

      水自然地流进他微张的唇间:“好吉雅,你……再靠近一些,好不好?”

      他想试试,于是窦棠婴在意识朦胧间张开伸手:

      “我喘不过气了……”

      吉雅伸手取下浴巾将他裹住后,俯身像捧起一只受伤的雀鸟那样——将他横抱起来。

      唇齿湿润在他脖颈间熨着热息,甚至鼻尖和舌尖点点嗅吻男人的隐忍……

      “吉雅……我很重。”

      近乎昏迷的窦棠婴回抱住他。吉雅掂了掂怀里的人轻得像羽毛,仿佛抱着年幼的罗布。
      多吉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青松挺拔:

      “不会,我抱得很稳,你放心吧。”

      这人也该有反应了啊……

      窦棠婴昏昏沉沉地笑了,声音软糯,带着潮湿的微醺感:“我也抱得很牢。”

      然后……

      然后窦棠婴没有意识地昏睡了过去。

      但其实是多吉雅感知到身下一股无名的□□让他无法迈开脚步,他是疯了吗……?

      醒来时窦棠婴发现自己的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右耳边氧气泵发出扑通扑通的机械声规律作响,可他几乎听不见,只能感觉到自己虚弱的心跳。

      “……好?”

      窦棠婴偏过头,看见吉雅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他说什么。于是他弯起嘴角,回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阳光洒在他的睫毛上,熨出了点点光色,吉雅出门时还特地交代他今天不要乱动。窦棠婴乖乖地点了点头后,吉雅就没了踪影。

      窦棠婴没想到,疲惫、淋雨加上泻欲后自己虚脱地高反了。

      他躺在床上怅惘极了。

      为了转移注意,窦棠婴开始看手机,昨天忘记回复周越杨的消息了。那天窦棠婴送央金去急诊留下了他的电话,于是周越杨才有机会发了一封短信给他。

      短信里说「我将留在央金的身边直到她死去。很遗憾,我的人生不会因为央金改变什么,我的观点也不会因为她而有半分动摇,只是我想开始思考藏族人的生死观,他们很有趣。我给你发消息,不是想要你认同我,我也不知道你的故事,不擅自傲慢又肤浅地就把你规划为同类。只是,那天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你和我一样有同样的感觉,那就是我们面对在非健康的人时的一种心理反应。我想,我们还会在某一天再次相见,那时请你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

      傲慢的家伙,关上手机窦棠婴垂眸在心里暗讽道。

      然后,窦棠婴在这修养的消息被嘉措奶奶知道后,她亲自上门而来并打包了一整袋的牦牛肉,在村委会给窦棠婴熬煮牛肉汤。

      托窦棠婴的福,刚慰问完村民的村委会的干部们也有了口福。窦棠婴喝了两碗热乎乎的汤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洗涤,在喝牛肉汤的期间他们又说今天是草原过林卡的日子,邀请窦棠婴一块去草原上过林卡。

      林卡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叫法,有的叫洒列,有的叫耍坝子,有的叫过林卡,在拉萨一般大家会一大家子找个公园过林卡,偏远一些的就找个青稞地或是草原,铺个垫子带上炊具和酒结伴一起过。

      窦棠婴一听有酒,心里又开始痒痒了。他是个酒鬼,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但没关系,扎基拉姆喜欢他就行。

      于是,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和孟凡一行人相约过林卡。郁郁葱葱的草甸上,今天是雨季难得放晴的一天,空阔的草地上载歌载舞,此时此刻油菜花盛开,青稞抽苗,他坐在半高的山腰上,一块块手工藏毯给绿野点缀彩色。经幡随风,经文在经筒转动。

      这里,他听见了民间说唱家的卓越歌喉,只要起个调,他们一把扎木念就可以把格萨尔王唱到天昏黑地。嘉措奶奶牵着窦棠婴的手到处散步,阿佳们邀请他一块跳舞唱歌,但窦棠婴都拒绝了。嘉措奶奶看出窦棠婴不是腼腆不是羞怯而是一种对别人目光本能的抗拒,和一种对自己的自卑难以释怀。

      阿佳们手拉手,把嘉措奶奶围绕在其中,她唱着歌谣为她们献唱:

      「来自快乐之地,来到幸福家园,祝愿吉祥如意

      双足踏过之地,见到吉祥山羊,祝福吉祥如意

      顺着东流圣河,划着小舟走来,太阳刚刚出升

      照到布达拉宫,照到布达拉宫,愿吉祥如意。」

      这首歌,她昨天也唱过,但根本不是这个曲调,他甚至听出嘉措奶奶声音唱不上去的勉强,和昨晚的她一点不一样。

      这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唱歌啊?”

      嘉措奶奶和他之间需要翻译,而吉雅不在,于是孟凡成了他们之间的中介。

      “我听不清声音。”

      “我的耳朵坏了。”

      窦棠婴没有避讳,他很真诚地道出了真相。他的耳朵有毛病,有时候会出人意料地将他的尊严杀死。

      孟凡有些诧异,他真的是唱歌的。

      嘉措奶奶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忽然湿润,她拍了拍窦棠婴的手:“藏族人喜欢歌舞,如果没有舞地我们就会向神界、梵王去要去讨。我们的先祖时常大声地去向雪山借钥匙,用这把钥匙去打开歌门。孩子,唱歌从来不需要耳朵,我们会用雪山听得懂的方式说给雪山听,无关任何曲调,无关任何规矩,我看你把有些乐谱铺成了五线谱,铺成了西方的音阶,不不不孩子,音乐是远古的呼唤,是最原始的说话方式,难道不是耳朵的旋律我们就不要我们的心了吗?我们面对的只有自己虔诚的灵魂。”

      嘉措奶奶故意唱不好,她想让窦棠婴知道演唱得完美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用心唱的歌自有人为你翩翩起舞。

      “你的耳朵听不见外界的喧嚣,是因为老天爷想让你听听你内心的旋律,不是要你对自己沮丧,是要你对自己虔诚。”

      “把你的声音放出来,说给雪山听,说给天空听,说给草原听,最后是说给自己听,从来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

      站在波光粼粼的哲古措的湖岸边,雅拉香布就立在北方,山风吹着野草生命盛长,肆意。天苍苍,野茫茫,牦牛在群在岸边惬意吃草。

      “当你想唱时,放声唱吧。雪山会为你倾听,这么想足矣。”

      阳光下,这个犹如自己嬢嬢的阿尼抱住了自己,她安抚般拍了拍窦棠婴紧绷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唱到:“若能同一个纯洁善良的人行走,即使磨破了鞋底,我也会默默随行。”

      两个人坐在哲古措旁,窦棠婴在嘉措奶奶的指导下学会了这首歌。

      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带一首歌离开这里。

      若你是个勇敢的人,山与天从不是彼岸,而在脚下。

      被触动的孟凡拍下了这一幕。

      她发在了宗宗村的融媒体上,那一天一个平时只有个位数浏览量的村部融媒体流量在短短数天内达到了惊人的百万点赞。

      得知这件事的那一刻,恍然大悟的孟凡把她和窦棠婴的合照发给了她的妈妈,她想让她的妈妈放心——这里很好,就连明星也会光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飞鸟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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