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311、只是当时已惘然 喝了这杯，

　　朱纯山突然将节奏慢了下来，他也不再向民众征税了，而是转向一些小弱的城镇，他现在不劫财，转而劫民了，他开始大量抓捕沿途的百姓难民，很快，他就抓了几百个老百姓，而且大部分是老弱妇孺。他故意放走一些青壮年，让他们可以去向承业皇子的部队报告。
　　然后，他让部队押着这几百人，在长江北岸浦子口附近一字儿排开，然后放话给莫无家：“听说承业皇子的口号是承业安邦，天下归心。莫使无家，四海升平。是把天下百姓放在第一位；而李愿的口号也是建立桃花源，看来你们都是贤德圣明之人，靖帝却并非如此，从来不那么虚伪、欺世盗名。现在这几百个人的命在我手里，也在承业皇子手里。如果他愿意孤身一人赴浦子口，以身替代这几百人，那么我便放了他们；否则我将从明日日中开始，一个时辰杀十个，直至杀完为止！”
　　朱纯山想要摧毁的就是承业皇子的所谓仁义，如果承业皇子失去天下人之心，那么朱纯山还能有机会在群雄中喘息暂存，否则的话，确实是天下之人，都直指自己的这支军队。
　　他用的直接是靖帝之名义，和自己也没有关系。
　　他给了莫无家时间，可以赶到浦子口，如果他真的是那么仁义的话；他不能马上杀了莫无家，他要当场让莫无家向自己称臣，那么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天子。然后再杀了莫无家。
　　反之，如果莫无家不来，那么他自己这些年来打造起来的声名，就毁于一旦了。
　　而此时，莫无家的军队正和朱纯山隔着长江对峙，确切来说，也不是隔江，莫无家的船队已经密布长江江面，而莫无家已经让朱纯渊、李愿、姜呈襄他们贴近朱纯山的军队。两面夹击，本来可以一举拿下。
　　消息传来之后，文楚颜心急如焚。她太了解莫无家了，不用说，无家一定会只身前往的。
　　她只是故作镇定，简单地去问了一声莫无家：“你明天会去？”莫无家点了点头。“那你多保重！”她也简单地嘱咐了一句，便离开了无家的大帐。
　　她去找了谢镇，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知道您擅长易容之术，把我装扮成无家哥哥吧！”
　　“不行！无家不会同意我这么做。”
　　“放心，我不是去送死的，无家一定会去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阻止他。我只是去助他一臂之力。时间有限，不要犹豫了！”文楚颜做事情总是干脆利落。
　　楚颜深知无家的安排，其实有很大的风险，无家的计划便是以身替代那些百姓，让楚颜和谢镇他们等百姓都得救了，有机会再救他，不行就直接攻打朱纯山的军队，不要管他。
　　谢镇沉吟了一下，他也在为此事担忧，他和楚颜一样，太了解无家了：“那好，你只是短时间变成他，所以我也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为你做一张皮面具，会有些闷，但是取掉即可。我们一定会尽力来救你。”
　　“好！”
　　楚颜找过谢镇之后，带了一瓶酒，去找无家。她知道无家太不容易了，他人生中的每一关都身不由己、艰难异常，而他都勇敢地面对了。这次她不想让无家再次身陷绝境了。
　　无家看见楚颜晚上来访，心里有些激动、又有些害羞。他能感受到楚颜的来意，一定是因为明天太凶险了，楚颜是来宽慰他的情绪的。
　　两个人看到对方，都笑了。现在楚颜和无家确实是越来越默契了。
　　无家轻轻说：“你来了，便好！”
　　两个人又同时说话，一个说：“我知道你会来”；一个说：“你知道我会来”，然后照例是楚颜忍俊不禁，先笑了起来；无家只是在心中波澜起伏，无限感动。
　　“其实，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每次都是你……”
　　“那些不算什么，不过，这次我真的帮不上你了，我心中的大英雄无家哥哥！”
　　“不用，其实，如果用我换几百人，我这一生，也值得了。”
　　此言一出，楚颜的泪水就忍不住流淌下来，无家想也没想，自然而然地便伸手去帮楚颜擦拭泪水，当他的手触摸到楚颜温软的肌肤时，他心里才猛地一惊，但是已经无法收手了，他便很拘谨地帮楚颜擦眼泪，然后还向楚颜解释了一下，以缓解此刻自己的唐突和尴尬：“这次，这次我的手是干净的。”
　　正因为在超山桃花林之中，他们度过了一段如初恋情侣般的生活，所以莫无家才会如此不假思索；而楚颜好像也不觉得唐突，甚至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楚颜是那种从来不纠结不内耗的人，那是因为她爱憎分明，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是最近她一直在质疑自己。
　　她终于知道做梦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了，梦中的自己，总是和宋引玉在一起，手拉着手说话，并肩漫步在梅花林中。而梦中那种心动的、熟悉的气息，她又总能在靠近无家的时候感知到。
　　自己这是怎么啦？楚颜觉得既愧对宋引玉，又愧对莫无家。而有的时候，她又很恍惚，觉得梦中的宋引玉和莫无家好像越来越像。
　　她有的时候，真希望有一天能梦见妈妈，她好在梦中问问妈妈，自己是怎么一回事？自己该怎么办？
　　所以这次她义无反顾要代替莫无家去赴此局，一方面是为了帮助莫无家；另一方面，她觉得，如果为了这几百多人而死，对于她自己而言，也是不错的了断，自己就不用纠结了。说实话，到现在，她才能真正理解莫无家过往的纠结。才知道，内心纠结、无法自洽是多么伤人的一件事情。
　　无家为楚颜擦眼泪，但是眼泪却越来越多，无家才想到去找块大点的手帕，他觉得自己太愚蠢了：“楚，楚颜妹妹，是我不好，我给你找了块手帕……你，你别为我难过，我会没事的。”
　　“对不起，无家哥哥，是我不好。你一定会没事的，我知道。我本来是想来宽慰无家哥哥的，想不到现在颠倒过来，还要你来安慰我，对不起！我，我不哭了！”
　　无家好想用自己的双手，把楚颜拥入自己的怀抱，但事实上他整个人却是僵立在那里的，他做不到和楚颜亲密接触，他只能在一个他认为极其安全的距离之外，说一些从自己内心深处掏出来的话：
　　“楚颜，笑才是属于你的，答应我，以后无论遇见什么事情，都要像以前那样笑着面对，这才是你啊！”
　　“好啊，来，无家哥哥，喝了这杯，为你壮行。我们会按照你的安排行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