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98、槛内槛外又何别 精通天台宗

　　莫无家策马进入天台山，虽是冬日，山中却草木照旧蓊郁，山中有许多冬日亦不落叶的植物，而云雾缭绕在草木之上，让无家的内心突然安静下来。如果明国都如这般草木自由生长，日子静谧安好，那该多好。
　　但无家亦知道，这只是一刹那的错觉，山中此刻定然凶险异常。无家虽然不信佛教，但却熟读许多经典。天台宗的《妙法莲华经》《大智度论》《大般涅槃经》也都曾经过目。他原来真的想笃信什么，想要化解自己的焦虑或者执念，在读那些经典的时候，他亦深感佛教义理之博大精深，但仿佛自己和佛道无缘，虽则生出无比敬仰之心，但却不能笃行。
　　无家也感慨，如果世人能够深信佛道，对人生其实是一种大慰藉。那些生老病死、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盛苦，每个人都在所难免，如果能从佛教中求真解脱，那便是好，但又有多少人能参透佛理？世人只是为了功利的目的吃斋念佛罢了。但无疑，能笃信亦是人生幸事啊。而这国清寺，佑护世人甚多，千万不能毁于贼人之手。
　　就这么一边想，一边上山，也有人陆续在他之后登山。但很快无家就发现后面行人仿佛越来越多，而且神色紧张诡异，难道这些人就是贼人？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继续登山，但显然运用内力，加快了速度，到了山门。他刚到山门，就有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围住了他，有的还抱住了他的腿。
　　然后一句熟悉的话响起了：“就是他，就是他！”“就是这个人！”
　　莫无家只能苦笑了，走遍天下，听到的都是同样的话。
　　“对，这个人闯进我的家！”
　　“这个人说要灭了天台宗！”
　　莫无家摆摆手：“不是我，我是来帮助……”
　　此时，突然有人把一个四五岁大小孩子扔了过来，莫无家怕孩子受伤连忙一把抱住，然后就听见呼天抢地的哭声：“他抢我孩子！快来人啊！”
　　莫无家突然意识到，这群人是假扮的难民，但孩子看上去非常虚弱，他没有办法撒手。
　　正在此时，四个蒙面人闪现在莫无家面前，用剑对着他，而后面那些登山的人，也都已经集中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而那丢孩子给他的人，突然大声哭了起来：“孩子被他伤到了！孩子快要不行了！”
　　莫无家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孩子果然精神萎靡，呼吸困难。他将孩子置于地上，为孩子搭脉，发现脉搏细涩，他便轻轻打开孩子的嘴，舌头很暗，上有瘀斑，应该是心脉痹阻。如果再不救助，这孩子确实就要死了。
　　此时救人要紧，莫无家从容地解下身上的包袱，取出化瘀散结的药丸，送进孩子口中。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四把剑早已对准了他。他仍旧不管不顾，孩子服了药之后，脸色舒缓了一些。他将孩子抱起：“这孩子心脉阻痹，方才是谁交与我，请将他抱回去，快点去看郎中吧！”
　　但没有人接这个孩子，只有人在大喊：“这孩子就是他劫持的！是他抢了人家的孩子！”
　　莫无家见刀剑森然，怕孩子受伤，只能抱起孩子护好。在他抱孩子的一刹那，他已被刀剑架住。但他仿佛心无旁骛，只是小心抱着孩子。
　　莫无家看到孩子的第一眼，想到的便是当年师父救了自己的那一幕，所以，这个孩子他是一定要救的。
　　那四个蒙面人中的一个便喊道：“兄弟们，还迟疑什么，把那孩子夺过来！”
　　一柄剑便伸了过去，准备去挑起那孩子。
　　突然，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且慢！”众人回头，原来是慧眉法师带着一群僧兵从寺中出来，紧跟着的还有张逢迎。
　　那四个蒙面人便向慧眉法师行礼：“方丈，反贼我们已经抓到了，不劳方丈了。”
　　慧眉法师果然是高僧气派，他的眉毛很长，眉发都已雪白，望之非尘世中人。他看了一眼众人，又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的莫无家，稽首道：“这位施主听说要见人杀人，见佛杀佛，我国清寺要为世人灭灾，定不轻饶。现下孩子在他手中，万一孩子有个闪失，我佛不容。先将此贼带入我国清寺中，较为妥当。”
　　张逢迎连忙笑着说：“方丈所言有理，如果不救孩子，与佛法有违。将这反贼押入寺中，料他也逃不脱。”
　　就这样，莫无家抱着孩子，被押入寺中偏殿。而越来越多的兵士从山下上来，其中就包括乌头，谢镇也混杂其中。
　　乌头打听情况，就有人说：“是谁吹牛，说这承业皇子有多少厉害，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他拿下了。明日即可启程，将他押往小王爷之处。”
　　那四个蒙面之人，就是朱纯山手下的四大高手，看莫无家已被关押，便命令兵士们将国清寺围得铁桶一般，仿佛连只小鸟也飞不出去的模样。
　　莫无家在偏殿，请求慧眉法师，自己将这孩子病情稳定之后，定会束手就擒。所以慧眉法师只是用长链将他双手锁住，但并不妨碍他的行动。其实无家是欲擒故纵，看一下到底是什么人在为害天台县城。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想以身入局，然后擒杀诸寇。
　　而刚才发生的一切，慧眉法师早就看在眼里，慧眉法师早已发现，有杀心的并非承业皇子，而是那些欲置承业皇子于死地之人。他还是要再多观察，明辨是非。
　　慧眉法师便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然后转身欲走，只听身后承业皇子的声音响起，虽然很轻，但感觉却如雷贯耳：“唯有止观双修，方解诸法实相。众人误入迷途，慧眉法师定能了知空谛、假谛、中谛……”
　　闻听此言，慧眉法师一惊，这承业皇子，似乎对天台宗之教义亦颇为清楚，而且话里有话。
　　他便抛出机锋：“施主发出此言，究竟是槛外人，还是槛内人？”
　　无家轻轻揉按孩子穴位，一边回答：“法师为槛外之人，我本槛内之人；抑或本来便无一物，又何来一槛？只要能发菩提之心，槛外槛内，又有何区别？”
　　慧眉法师略点了一点头，笑了笑，便飘然离开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