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97、悲观慈观常瞻仰 文楚颜要去

　　文楚颜离开杭州，一路不敢有任何停留，径直一人一马一剑往天台而去。
　　她知道是莫无家救了她，而且她生病的时候都是莫无家照顾的，可是她对那段日子却没有丝毫印象，她很努力地想去回忆，但却踪迹了无。
　　但是到了夜间，她却经常做梦，梦见她和宋引玉在一起，在梅花林深处漫步；在超山山顶俯瞰江南。在梦中，她脱却男装，换上了女儿家的衣服。和宋引玉正如一对玉人，携手相伴……
　　她总是很困惑自己怎会做这样的梦，而这梦的真实感，是如此强烈。从梦中醒来之后，她先是会沉浸在其中，不知不觉地微笑，心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欢喜；但很快，一种越来越清醒的状态向她袭来，原来这又是梦一场，她便越来越惆怅痛苦，甚至埋怨自己。
　　她知道自己的病，一半是因为与敌厮杀耗尽了力气，一半是因为亲眼看见宋引玉跌下山崖，她记得自己大喊一声，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是因为自己痛失所爱，内心太痛苦了，才会做这样的梦吗？但是她知道宋引玉和柳枝才是真正的伴侣，她明明早已克制自己，把对宋引玉的爱深深埋了起来，为什么又会梦见她和宋引玉在一起呢？即便她知道这是梦，她还是觉得愧对泉下的宋引玉和柳枝姐姐。
　　正因为这种羞愧之情，文楚颜决定，快刀斩乱麻，斩断这种虚妄之情，她暗自发誓，以后也不再恢复女儿之身。她要一直辅助无家哥哥，用自己的剑守卫他，守卫江南，守卫明国。她要接回父亲，把母亲的墓迁回江南。那样，她此生也就无憾了。
　　正在楚颜赶向天台的时候，莫无家已经进入了天台县，他径直往天台山国清寺而去。他让师父先去天台城内，一探究竟，看看是不是亦有匪兵入侵。
　　谢镇便遵循徒儿的安排，进入天台县城。进去之后，果然见整个县城像是遭遇了一场劫难一般。他便找路人问询，一些人纷纷逃避，也有胆大的说是有一队人挨家挨户盘查整个县城，说是奉旨收税，这哪里是收税，分明是抢劫啊。
　　“那队人如今在哪里？”
　　“不太清楚，既然是奉旨，可能还在县衙吧？”
　　谢镇便来到县衙，果然县衙守卫森严。谢镇在县衙外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一个持刀出来的人，看上去趾高气扬的样子。谢镇一眼便看出，那人身上有些功夫，加上走路的样子，应该起码是个小头目。谢镇的眼光老到，那人果然正是英粟的手下乌头。
　　谢镇便笑着上去搭讪：“这位兄弟，难道是天台县来了巡按吗，有这么多人守卫？”
　　“你是何人，不该你问的不要问！”
　　“若是当今皇帝派人来了天台县，应该是鼓乐相迎，为什么要如此剑拔弩张啊！”
　　“你不知道有反贼到了天台县吗？不要在这里打探了，小心连你一起当作反贼抓起来！”
　　“有谁要反对靖帝吗？小人能献一分力一起擒拿反贼吗？我虽然一把老骨头了，功夫还是有一点的。”
　　乌头上上下下看了看谢镇，笑道：“我们倒确实是缺人呢，那反贼功夫了得，只是你这……”
　　谢镇连忙一把抓住那人，从袖子中取出一些碎银子给他：“能否引荐则个，廉颇虽老，尚能饭否！这天下大乱，小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也想报效国家！”
　　乌头怀疑地看着谢镇，谢镇一下子亮出了自己的刀，在乌头面前比划了几下，如松林风过，群草偃伏，颇有气势。看来这个老头子还是有两下子，乌头便点点头：“正好我们都要去天台山剿匪，就带上你吧！不过你这点功夫也不算什么，我们有京城派来的高手，让你去见识一下也好。”
　　谢镇连忙千恩万谢，跟着乌头便走。
　　此刻的天台山国清寺，所有的武僧都已经准备到位、戒备森严。
　　之前已经有不少难民涌向佛寺，请求方丈的护佑。说是承业反贼带着手下，进入县城烧杀抢掠，现在正往国清寺而来。
　　慧眉法师让底下的僧众安排好这些难民，里面有几个受伤严重的，也让底下的沙弥为他们上药、悉心照料。
　　明国大乱，慧眉法师虽然已经多年不出国清寺，但他始终心系明国国运。他早就听说过莫无家之名，只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明国的救星，有人说他是明国的灾星。唯一确定的是他是怀柔帝的皇子，现在抢夺皇位来了。
　　对于慧眉法师而言，人世间的争斗都是无意义的，谁当皇帝他并不关心，但是正所谓“悲观及慈观，常愿常瞻仰……能伏灾风火，普明照世间。”悲悯世人，却是他义不容辞的。
　　慧眉法师少年时懒习佛理，曾四处探访名山大寺，顺便在江湖行侠，过得潇洒快意。但有一日他立于群山之巅，看到人间广阔，参差多少人家。突然觉得自己闯荡江湖，能救得的也不过是几家几户，但如果能广施佛法，度恶成善，那救助的人岂不是更多。所以他反而回归国清寺，精研佛理，并全心全意就度一方民众。所以天台县一派祥和，国清寺也是功不可没的。
　　没想到这祥和竟然被承业皇子破坏，前来哭诉的民众说，承业皇子一路叫嚣着要见人杀人，见佛杀佛。这让慧眉法师这样的高僧都矍然而起。
　　而张逢迎也适时而来，向慧眉法师哭诉。说这承业皇子先是装出一副和善模样，骗他说是靖帝的手下要来劫掠天台，他是来保护天台县城的，没想到竟然在天台县城大开杀戒，还好张逢迎的手下拼死相救，张逢迎才逃出他的魔爪，前来天台山避难。他的手下也都言之凿凿，让慧眉法师更是怒火中烧。
　　这些人的哭诉，一下子激起了慧眉法师身上原本就有的侠气，他其实这些年每天也都在习武，而且因为静下心来精研武学，反而精进很快，他的僧兵也都大多武艺高超。
　　慧眉法师冷笑一声：“好个见佛杀佛，好，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