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92、不须为他宁做我 莫无家让师

　　来投军的是四个精干的汉子，他们说是从扬州过来投奔承业皇子的。这里基本每日都有来投军的，宋清辉便想安排他们跟着王洛，但这四人一定要追随承业皇子。
　　莫无家摇摇头：“不要跟着我，我的行踪不确定，每日变化甚多。你们不是来追随我的，你们应该是来替明国民众打仗才对。”
　　那四个汉子中的一个突然跪倒在地，对着莫无家痛哭涕零，莫无家倒愣住了，他其实看见陌生人，还是会下意识地不自在。
　　“是唯相参将救了我们一家，如果没有唯相参将拼死护住扬州，我们一家老小早就死于战乱了。我的老父亲嘱咐我一定要找到唯相参将的好友承业皇子，为皇子效力。”
　　莫无家连忙将他扶起：“好，好，如果打仗，我一定带上你。”
　　那汉子连连磕头，然后起身。莫无家看了一眼他的身形，是个练家子。
　　莫无家看了一下周围的人，又看了一下宋清辉和王洛，王洛连忙说：“大家都散了吧！让我们三个叙叙旧。”
　　人群散去，莫无家便向王洛他们辞行，王洛和宋清辉很意外：“才来怎么就走？”
　　“我看了一下你们的军力，觉得没有大的问题。而且有你们在，我也很放心。福建、广东过来的军队，走的是海路，第一个目标一定是台州，那边虽是唯相的旧部，却缺少主将。我对那边比较熟悉，所以还是想先去那里，如果能守住台州，那么杭州这边的压力就会很小。然后，我会去金陵镇守。”
　　王洛和宋清辉连连点头，但王洛还是挽留了一下：“才到就走，也太累了，可以歇歇脚啊。我还想和无家师兄多聊聊呢。”
　　莫无家笑了，他拿出千里传声并吹响。很快有一个黑衣人便一闪进了大帐，进来的正是谢最，在无家与众人见面的时候，他其实一直在四处查看。谢最也不太喜欢凑热闹，而且作为多年前的殿前带刀侍卫，他一直保持着一个习惯，到了一个地方，一定要先查看一番。
　　尤其是现在，他要时刻保护自己的徒弟——这个未来的明国皇帝。他发现自己的这个徒儿，总是在意别人的安危，太不将自己放在心上了。
　　王洛一见到谢最，连忙一边喊师父，一边倒头便拜。谢最也是很激动，将王洛扶起，不由哈哈大笑：“我算是没有看走眼，收了个这么好的徒儿！”
　　王洛却有点哽咽：“多谢师父救命之恩！而且，徒儿一直想问，徒儿资质那么平庸，又冒称自己为师父的徒弟，为什么师父不杀我，还救我！”
　　谢最只是简单说了一句：“应该是命中注定，我们有缘吧！”
　　其实王洛不知道，谢最自己是宫廷侍卫出身，便有点惺惺相惜；而莫无家事事听从师父，唯有一件事情，他坚决弃刀习剑，这是谢最最为遗憾的。王洛这个年轻人却痴迷于刀法，根基也很不错，并且自称自己为谢最的徒弟。这也正中谢最下怀，他是真的想找个能继承自己刀法的年轻人。
　　他看见王洛，心潮起伏，但还是故作淡定。突然之间，他想起了莫无家那个简单的愿望——便是能和家人在一起过安安静静的日子，他是到现在才真正理解了无家。是啊，等到战争结束了，他也想过过这样心无挂牵的、和这些好孩子在一起的日子。
　　师徒俩聊了没几句，就直奔主题，那便是刀法。谢最马上就拔出刀来，悉心演示给王洛看，王洛也是抓紧时间跟着学，两个人仿佛进入了无我之境。
　　莫无家静静站在一边看着二人，亦很感慨。上天给了人间这么多缺憾，但也有许多的眷顾，得与失，悲伤与快乐，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人生吧。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脱口喊了一声：“师父！”
　　谢最和王洛原本沉醉在刀法的教学之中，听见无家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师父，无家有一个请求，请师父答应！”
　　“承业皇子，但说无妨！”
　　师父现在经常会叫莫无家为承业皇子，莫无家摇摇头：“刚才是一个要求，现在变成两个了。”
　　“怎么，是何要求？”无家很少向师父提要求，所以谢最也有点好奇。
　　“第一，不要再叫我承业皇子，我更喜欢师父给我取的名字，莫无家。”
　　“好的，无家。”
　　“第二是我方才想说的，师父能不能改回原名，不要再叫谢最了，师父做的，已经对得起明国，对得起怀柔皇帝了，我还是希望师父改为谢镇之名。”
　　“对！对！”王洛连声附和：“无家师兄说得对，师父就是镇国的良将！镇字才是最好的，师父无需谢罪啊！”
　　谢最没想到莫无家会提这样的要求，顿时内心既感动又感伤。他没有帮助莫无家化解内心的焦虑抑郁，没想到莫无家却治愈了他。
　　“可是，我……”
　　谢最想说他现在最大的亏欠是对无家，但是他也不知道如何表达。
　　莫无家好像知道师父再想什么，便说：“师父，您这一生，不需要为别人活着，该为自己活。您不欠任何人什么，不需要向任何人谢罪。”
　　谢最仿佛是在抹自己的额头，其实他的手顺势抹去了眼泪，明国第一刀客，绝对不能在徒弟们面前哭啊，但他真的忍不住落泪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好，好，那我就还叫谢镇吧。”
　　“太好了，太好了！”王洛拍手道：“我的师父是明国第一刀客谢镇！”
　　莫无家也笑了，他很释然，同时也有点伤感。他解开了师父的这个心结，让师父成为原来的自己；可是他自己，却永远不能回去，成为真正的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想念楚颜了，如果天下平定了，莫无家也希望文楚颜成为她自己，成为江南最秀美的女子，把她的父亲接到苏州，重整文氏家族。在苏州过唯美静谧的生活，那该多好。
　　如果那样，即便自己如不了愿，但却能让天下人如愿，此生也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