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93、游人行尽天台路 莫无家怎么

　　莫无家很快出发，去了台州。谢镇依旧是追随左右。
　　从海防的角度来讲，明国的宁波、台州濒海之极冲，绍兴次之，杭州又次之。福建广东的军队主要从海路，所以莫无家马不停蹄，赶往台州。
　　朱纯山自从接到了木芙蓉的消息之后，听说莫无家不在京城附近，而在江南一带，便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想办法暗杀无家。现在靖帝已经被他软禁，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的第一步实现了；接下来他要全力以赴对付的，便是对他日后登基有威胁的莫无家了。他要全力以赴追杀莫无家。
　　朱纯山手下的四个高手，便是那四个投军的汉子，他们得知莫无家已经离开军营，便也从军营中潜出，秘密跟踪莫无家，并传送信息给朱纯山和木芙蓉，说莫无家并未逗留杭州湾，而是南下了。朱纯山估计莫无家是要去第一线对抗福建、广东的军队，便命令木芙蓉纠集旧部，奉圣旨至奉化、宁海一带征收战时之税，在莫无家的经行之处附近，制造民众的混乱，想必莫无家不会坐视不理，然后找机会将他除去。
　　木芙蓉收到命令，盘算了一下。不敢在靠近海岸的地方有所动作，便将目光锁定在台州西北部的天台县城。他发出急令，集合自己的残部，让他们先去奉圣旨扫平天台。他自己则紧赶慢赶，往天台进发。
　　木芙蓉同时传信给朱纯山，告诉他自己会想办法让莫无家命丧天台。
　　木芙蓉的部队本来都是趋利之徒，现在木芙蓉竟然依附了皇帝，大家都变成正规军了，何乐而不为，于是这些仿佛从人间蒸发的人，一下子便又都回来了。
　　而朱纯山的四个手下，便也往天台而去。木芙蓉又让潜藏在台州附近的一部分手下，扮成难民，截住莫无家。
　　此时天台知县张逢迎正在做他的白日梦，他假装明国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想着天台这种小地方，总归能躲过战争，改朝换代和他没有关系，他只要自己能被保全就好。
　　好在天台是个有神灵护佑的地方，天台山在县北三里，山形正对着星宿“台宿”，整个天台山大大小小佛寺有几十处，最有名的是国清寺，国清寺也是天台宗之发源地。
　　国清寺方丈慧眉法师，为了在乱世中保全佛寺，组织了一支僧兵，他自己也是一代高手，年轻的时候也曾周游明国，拜访各地禅寺。但老了之后，便足不出户。他须发皆白，望之如神仙中人。
　　张逢迎无事便往国清寺中去住两天，国清寺之僧众一见他，其实都没有好声气。他一来便要好吃好住，还要缠着彗眉方丈和他清谈。所谓清谈，其实就是想让法师祛除自己的焦虑，他好像永远有无穷的欲望，但又永远害怕未来。
　　这一日他刚刚从山上坐着轿子晃下来，便发现他的这块太平宝地也不太平了，到处是呵斥和哭喊之声，有一支奇奇怪怪、官不官兵不兵的队伍正在挨家挨户征税。他打开轿帘，望着外面，甚是诧异。
　　到了府衙，他手下的县丞、主簿正伸长着脖子等待他。而大堂正中，他自己的位置上，竟然堂而皇之坐了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便是木芙蓉的手下英粟。英粟得到木芙蓉的消息之后大喜过望，他本来就在台州一带晃着，可以比别人都捷足先登。他便纠集了一群人，开始在天台城中□□。
　　张逢迎不由大怒，直接呵斥那年轻人：“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无礼？”
　　“我是木芙蓉将军手下掌旗手英粟。”
　　“木芙蓉是何许人也？”
　　“木芙蓉将军你都不知道？看来你对明国不够忠诚啊，现在靖帝身边只有朱纯山王爷忠心耿耿维护君主，而木芙蓉将军便直接听命于朱纯山王爷。现在靖帝有令，在全国征收战时之税，我们是来协助征税的！”
　　朱纯山此人，张逢迎还是知道的；战时税的事情，他也知道。原本想着天高皇帝远，波及不到自己这个小县城，没想到普天之下皆王土，该来的还是来了。
　　张逢迎何许人也，看对方来势汹汹的样子，当然不敢造次，也不敢质疑真假。于是便谄笑着，声音也轻了许多：“既如此，那便有劳英粟将军了。”
　　“还有一事！”
　　“还，还有何事？”
　　“靖帝要你剿杀反贼莫无家！”
　　“莫无家？承业……哦哦，说笑了，说笑了，我们这种小地方，从来就没有见到莫无家过，他不是在北方抗玄吗？”
　　“他就在附近，你这个县令当的，也太安逸了吧。大难临头了都不知道。”
　　啊？！张逢迎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不会吧，怎么会呢，不可能吧，怎么可能呢？这是什么天杀的霉运啊，这明国这么大，这天字一号的反贼怎么就出现在这芝麻一点大的天台县附近了呢？
　　正在张逢迎愕然之时，英粟倒不含糊，马上发号施令：“马上将天台县所有的什么弓兵、捕快、民壮都集合起来，一定要将这反贼剿杀。”
　　“英，英粟大人，我，我们只是一个小，小县城，难，难以当此重任啊！”
　　“没事，朱纯山王爷马上就会派宫中高手过来，你们只是协助罢了。对了，天台还有什么武林高手吗？”
　　“好，好像没有。”
　　此时县丞在旁边倒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大人，国，国清寺……”
　　张逢迎也才想到，如释重负，连忙说：“啊对对对，国清寺有武僧，那方丈慧眉据说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那便好，就告诉他们，莫无家带着兵丁一路烧杀劫掠，杀过来了！天台县城已经人心惶惶。再搞几个人扮演难民，去国清寺哭诉便好！你要是能杀了莫无家，那便是立了天大的功劳了，以后就不会是一个七品芝麻官了。”
　　“好，好，小，小人知道了……”
　　张逢迎一边心里暗道倒霉，一边只能打起精神来安排人手。他在心里揣摩了一下，这正面的仗，只能让国清寺去打，自己能做的，只能是坑蒙拐骗。他也听说过这个承业皇子，说是有菩萨心肠，那是不是可以利用承业皇子的善心，引诱他进了天台县，然后让国清寺的僧兵直接诛杀他？
　　他突然大笑起来，原来这么多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人才！他不再抱怨运气不好，而是觉得天上掉下了馅饼，一定要接住啊！他不再被动听命，而是主动去找英粟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