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88、黄发垂髫怡然乐 桃花源里没

　　莫无家和谢最即将抵达宋清辉、宋回的军营。在路上他发出密信，让李愿、洪启略驻兵京城，李愿暂时承担京城的管理，让洪启略辅助他。谢最很不能理解这种做法，让一个原本想当皇帝，建立桃花源的人进入京城，不是将大好河山拱手相送吗？
　　莫无家摇摇头：“重要的不是谁当皇帝，而是谁能把明国管理好，是为国为民，而不是为了自己。”
　　谢最觉得自己的这个徒弟的很多想法，都远远超越了自己的认知。他的心胸气度，好像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他望着自己的这个徒弟，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莫无家重新成为“承业皇子”，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很惆怅的，和楚颜在一起的时光历历在目，两个人都以真面目相对的时日，现在在楚颜的生活中，已经成为一个梦境了；而在自己的人生中，也成为了不可企及的幻境。
　　谢最看见徒弟呆呆望着远方，便静静陪伴在他身边，不敢打扰他。良久，他听见莫无家幽幽地说：“有朝一日明国能国泰民安，我也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谢最在一旁，也很坚定地说：“无家，不管你要做什么，留也好，走也好，师父都陪着你！”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无家当皇帝也罢，浪迹江湖也罢，他都会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他想弥补这辈子对他的所有亏欠。
　　李愿终于率领自己的队伍进入了京城，京城已经是一片萧条和恐慌。所有人家的门都紧闭着，生怕受到劫掠。但大家见到的却是一支完全不同的军队，秩序井然，甚至行军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喧嚣声。
　　这支军队好像事先已经熟悉了京城的地形，很快便分驻皇城各个城门、宫城，以及重要的市集、坊巷。进行军事防御和治安管理。
　　然后马上各地都悬挂上榜文，榜文是以承业皇子的名义发的，让民众只管恢复往日秩序，重启各市集商铺、摊贩工坊。
　　很快，京城中毁坏的街道房屋，都有兵士来进行维修。
　　而洪启略则开始联络尚留在京城中的官员们，让他们尽快重新回到官署，各司其职，大家一起来重整京城。
　　李愿并未入驻宫城，只是在京兆尹署中夙兴夜寐地办公。洪启略颇为惊讶，也想试探他一下，便备了酒菜，约李愿喝酒。
　　李愿忙完一天的事务，便去赴约。一见洪启略，便笑着说：“洪大人，酒我就不喝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聊，京城百废待兴，我怕喝了酒会影响公务。刚好，我有很多事情要向你请教，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洪启略才有机会近距离打量李愿，李愿长得是很典型的西北人的模样，浓眉高鼻，眼睛不大，但眼角略微上扬，脸型颇为方正，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那眼睛看人的神情，是很诚恳的模样。
　　洪启略本就是个直率的人，所以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便自饮一杯：“李元帅不喝，我来喝。我们从老对手变成老搭档，我这心里，也是有一些疑惑要解。”
　　“但问无妨！”李愿也很简单直率。
　　“李元帅之前要建立什么桃花源，你一直是想当皇帝吧？”
　　李愿笑了笑，他反问了洪启略一句：“洪大人是进士及第，一定才学渊博，《桃花源记》这样的文字，一定烂熟于胸吧？”
　　“那是自然。”
　　“那请问，那武陵人进了桃花源，见到了什么？”
　　“见到了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见到了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洪大人真是有才，随口便能诵出。我想再请问，那武陵人可否见到桃花源里有皇帝？”
　　这一问倒真把洪启略问住了，他也很快明白了李愿的用意，便笑道：“桃花源里并无皇帝！”
　　李愿也笑了：“所以，我的本意也并非定要当皇帝，我只是希望这明国所有的人家，都能够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不会因为天灾、战争生死离别，整个明国就像那桃花源一般。”
　　洪启略听罢哈哈大笑：“有趣！有趣！我读了那么多年书，竟未如此解读桃花源过。我明白了，我们共同努力，将这桃花源的理想实现吧。”
　　“是啊，共同努力，实现桃花源”，李愿喃喃道，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弟弟，想起了弟弟临终前说的话，心中无限感慨。
　　洪启略的疑虑一扫而光，而且内心更加佩服莫无家，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胸襟、这样的识人眼光。不由又自斟了一杯酒，举起来向李愿示意了一下，便一饮而尽，脸上露出很释然的微笑：“说起桃花源，真正能建造桃花源之人，便是承业皇子了。我之前一直效忠于靖帝，哪怕他将明国弄到这种地步，我还忠心于他，现在看来，竟是愚忠了。宁愿为一人负天下人，而不顾天下人之死活。”
　　李愿也很认同：“是啊，这个桃花源的主人，应该是承业皇子。天道轮回，五百年会出一圣人，那圣人，一定就是承业皇子了。这阴阳流转柔克刚，本是在民间流传的俗谣，也说明天意、民意均不可违啊！”
　　这一夜的聊天，也让李愿和洪启略成为知己，达成共同的志向，所以二人携手，共同来代管京城的事务。
　　在洪启略的号召下，官员们陆陆续续地到位了。他们起先一直处于观望状态，靖帝弃他们而去，他们也早已不打算效忠靖帝了，但对这个现在名满天下的“承业皇子”还是心怀恐惧，生怕他要清算旧党。
　　之前如若有新主兵变即位，会有一个惯例，便是放任手下的兵士劫掠三天，以酬劳兵士们的战功。所以很多人都已经离开了京城，没有离开的也都想办法把金银细软藏好，然后紧锁房门。但这次军队进来之后，城里面却是一片安静。甚至京城损毁的地方，都慢慢被修建起来了。
　　而很快，李愿和洪启略又一个得力助手也赶来了，那便是方成儒，他是从山海关日夜奔波赶过来的，随着他的到来，更多的官员回归了。
　　所以大家的心都放下来了。而京城，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和言笑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