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89、天之亡我非我罪 靖帝被朱纯

　　朱纯山打着战时紧急征税的名义，在济宁城里一通劫掠，仿佛是将一只盛米的袋子翻了个底朝天，连角落里面的灰都抖落出来，倒也是抢到了不少钱粮。
　　这个办法也启发了他。明国历史上向来有允许兵士劫掠三天的传统，宋代废除了这个传统，但后面又屡禁不止。各地的驻兵不就是缺少钱粮吗，也可以以靖帝的名义，允许他们向民众征税，给他们三天的开放时间，进行劫掠。当然明面上要说得好听一点，这是为了拯救明国于水火，百姓需要舍小家而为大家。
　　而征税金额最多的地方就是江南。江南向来是明国的钱袋子，一方面，勒令江南尤其是杭嘉湖一带的民众拿出钱来，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一方面，其实也是为了制裁江南这块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制裁江南的这种重至情、重自我，眼中无君无国的习气。
　　朱纯山做事雷厉风行，目的性明确，能在短时间内实现之前长时段都做不到的事情，这让靖帝颇为满意。
　　朱纯山抢得盆满钵满之后，下一步便是出兵金陵。他用自由征税的条件，又说动了一些都督、指挥使。那些人原本首鼠两端，正在观望。但由于兵荒马乱，军费也日益窘迫。所以现在以国家的名义大捞一笔，何乐而不为。
　　朱纯山也仿佛从困境中走了出来，一下子又有钱又有人马，变得信心满满。便开始进行出征金陵的准备，等准备得差不多了，他便去见靖帝。
　　靖帝仿佛已经适应了济宁的生活，心情也没有那么焦虑了，正在书房逗小皇子玩耍。听到朱纯山来了，便露出笑容，他觉得自己押宝押对了，朱纯山才是自己最得力的助手。
　　“朱爱卿，最近辛苦了！”
　　朱纯山照例恭恭敬敬地行礼：“陛下这几日龙体可安好？”
　　“有朱爱卿照拂，龙体无恙，龙心大悦！”这倒是靖帝发自内心的话语。
　　“对了，朱爱卿何时率兵进驻金陵？听说又有几省都督愿意出兵勤王。”
　　靖帝最关心的就是入驻金陵，济宁毕竟是个暂居之地。现在承业皇子已经解除了不少边疆危机，甚至连匪乱都已经被平定。但是北方战局毕竟还未完全稳定，想必他们也抽不出手来向南征伐。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进入金陵，改都城为金陵。即便承业皇子进攻，也有长江天险助力。退一步来说，如果占据明国最富裕的南方，隔江而治也行。
　　朱纯山躬身道：“微臣已经部署好兵力，做好一切出征准备了。也请陛下做好出行之备，到时候御驾亲征，一定攻无不克！”
　　“御驾亲征？！”靖帝没有想到朱纯山会说出这四个字：“朕还是在济宁暂住吧，等南方局势已定，再移驾金陵。”
　　朱纯山笑了笑，他很自然地走近靖帝，然后将小皇子抱了过去，他做这一切仿佛自然而然顺理成章，靖帝空张着双手站着，略感惊讶。
　　“这小皇子长得真好，尤其是这下巴，又是一个有帝王之相的。不过，要是认不清天下大势，恐怕也只能在这个世界上无枝可依，四处流浪了。小皇子，微臣好想拼死保护你啊，只不过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命了！”
　　靖帝听完，脸色都发白了。
　　“小皇子，我们好好在一起，有我的一口饭，就不会没有你的一口粮，可好？！”
　　“朱爱卿，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陛下，微臣一片赤胆忠心，怎敢威胁陛下。微臣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心生感慨而已。”
　　朱纯山捏捏小皇子的脸，半开玩笑地说：“小皇子，你跟不跟我走啊？”
　　靖帝瞧见朱纯山的动作，皇子不由“啊”地叫了一声。那捏下去的一下，还是有点重的，竟然害怕起来，生怕他伤害自己的孩子，连忙说：“当然走，当然走！”
　　“那好，请陛下马上差人收拾行装，集合侍卫，我们明日便出发，这一收拾，乱糟糟的，我先抱皇子到清净之处去。”
　　靖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朱纯山抱走了小皇子，他知道，殿外都是朱纯山的手下。他浑身发冷，那种始终缠绕着自己的恐慌和焦虑，又如藤蔓般生长起来，而且似乎将自己整个身躯都捆绑住了，越来越紧，甚至无法呼吸。
　　他最相信的人，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真实的面目。朱纯山这小子原来是有野心的，他最终的目的竟然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失魂落魄地呼叫手下之人，让他们将皇后找来。他从京城逃往济宁，只带着自己的皇后，贴身的侍卫和宦官，其他都是朱纯山的手下，他现在才真正感觉到害怕和凄凉了。
　　皇后是完全没有主见的，在靖帝身边，也不容有主见的人。她唯一的功绩便是生了皇子，所以才带上了她。但是现在小皇子也不见了，皇后没有看见孩子，便哭哭啼啼起来。
　　“哭什么！皇子又没有死！行动些，收拾一下，我们马上离开济宁城！”
　　话音刚落，靖帝自己的眼泪倒是落了下来。刚刚朱纯山半含讽刺地说想起了一些往事，靖帝此时能够感同身受了，当年也是在这么凄清的大殿里面吧，怀柔帝也是这种焦灼不安的心情吧？他还能将小皇子托付给一个忠心耿耿的人，而自己身边呢，却一个赤胆忠心之人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此乃天亡我，非我之罪也！”靖帝喃喃道。
　　但是他的内心，还有一点点奢望，便是到了金陵，朱纯山还是会奉自己为帝的，不然他不就是谋反了吗？到时候把天下的兵权都交给他便是了，或者由他选择，他要全天下的财富也可以，总是可以商量的吧！
　　靖帝就这么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说好的是去金陵定都，这不就出发了吗？于是在仓促草率地整理之后，朱纯山便带着大部队、带着靖帝、皇后和皇子，出发了，只留下一个千疮百孔、被洗劫一空的济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