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86、碧落黄泉皆不渝 王克勤和那

　　朱纯渊调动人马，准备和朱纯山一战。但是他收到了莫无家的急信，莫无家让他不要主动出击，而是保存力量。靖帝和朱纯山离开济宁之后，先保证济宁城的秩序，也好让济宁城作为战时接应的一个重要基地。
　　济宁城中，朱纯山正在府署之中，三天的时间到了，他要王克勤交粮交钱。王克勤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王克勤和那柔久别重逢，真有一种今夕复何夕，对此灯烛光的感觉。王玉影已经安全到达城外，他心中已经没有任何牵挂。而他从那柔看他的眼光中就已经知道，无论生死，那柔都不会与他分离了。
　　在这短暂的相聚时光里面，他们仿佛回到了过往，也完全不顾外面的天翻地覆，只是甜甜蜜蜜地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有流不完的泪，有久违的笑容，有默契的凝望。
　　那柔终于说出了一切，她告诉了王克勤自己的身份，她让王克勤不用介意，因为拥有那个身份的那柔已经“死”了，复活的只是深爱着王克勤、深爱着影儿的李柔。
　　王克勤听完，仿佛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轻轻说：“这些并不重要，我从来不介意……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温柔待我的人，第一个尊重我、珍视我的人，那就足矣！我有一度一直觉得人生如梦，以为和你的这场邂逅，是我的幻觉、是我的一个梦。然而现在，我看见了你，听到了你，触摸到了你，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这辈子，已经无憾了！”
　　王克勤还告诉那柔，再过三日，就是生离死别，但是有这三日，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那柔微笑着说：“我会与你生死与共。”
　　王克勤也微笑着说：“好，我们一起走，一起过奈何桥、走黄泉路。这辈子生死与共，下辈子、下下辈子还是夫妻，永远是夫妻……”
　　王克勤找了个时间，集中了府署所有的人员，很平静地告诉他们：“你们走吧，你们要好好的，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
　　当朱纯山带着卫队来到府署的时候，偌大个府署静悄悄的，仿佛无人一般。
　　他往里走，确实是一个人也没有，难道王克勤已经逃窜了？
　　等走到大堂之时，才看见王克勤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朱纯山冷冷问道：“人呢！人都去哪里了？！”
　　“人都被我遣散了，兵荒马乱的，还是和家人在一起比较好。”
　　朱纯山一下子心头火起：“遣散了，谁来收税？我要的钱粮呢，在哪里？！”他一挥手，手下的士兵将王克勤团团围住，用刀剑对着他。
　　王克勤却仿佛没有听见这话，也没有看见这些刀剑。只是用一种很伤感的语气说：“小王爷，这里是生你养你的土地，你看你的百姓们，在兵荒马乱之中，连家人都不能保全，饿死的饿死，逃难的逃难。难道你竟没有半点怜惜之情？”
　　朱纯山勃然大怒，直接抽出手下的剑，冲过去抵住王克勤的胸口。
　　王克勤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坐得很正很直：“我这里只剩下一样东西给你了，便是我的命，你可以拿去！”
　　朱纯山怒喝：“你以为我不敢取你的贱命？！”
　　“我知道小王爷敢。小王爷可以伤害自己的父亲、伤害自己的手足，你又有什么不敢的呢？”
　　朱纯山怒极，反而放声大笑：“到底是谁辜负谁？！可惜你没有命看到了，我会让我这个家，成为天下第一家！”
　　“纵使有朝一日成为了天下第一家，却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又有何意义？只是你孤家寡人罢了！”
　　朱纯山知道自己遇见一个又臭又硬、顽固不化的对手，他历来是冷面冷心的，便冷笑道：“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吧！”
　　“等等！让我和他一起死！”突然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有一个女子从大堂的屏风之后走出来，神情平静，是一个柔美秀丽的中年女子。
　　“这是何人？”朱纯山很惊讶。
　　“这是我的结发妻子”；“我是他的结发妻子”，王克勤和那柔同时说。
　　那柔走到王克勤身边，她从袖子中取出两把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淡定地递了一把给王克勤，然后旁若无人地对王克勤说：“克勤，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还能和你一起赴死，我真是太幸福了。”
　　他们深情地望着对方，王克勤用手替那柔理好头发，那柔又将王克勤的衣衫整理了一下。
　　周围的兵士们仿佛也被打动了，没有一个人动手，连朱纯山都看呆了，世上还有这样的夫妻！
　　王克勤对那柔说：“对了，我想起来了，影儿有两句诗歌我很喜欢，那便是‘一样寻常日月度，繁花影里更悠长。’下辈子我们还是夫妻，过寻常日子，我一定会替你寻一个小院，种满花花草草过日子，当然，我们还要影儿当女儿，她永远是我们最好的孩子。”
　　“好啊，太美了，我都迫不及待了……”
　　“那好，那我们就下辈子再见，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下辈子再见！”
　　二人仿佛是同时，在话音刚落的时候，便用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然后手拉着手，倒下……鲜血慢慢染红了他们的衣袍。
　　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朱纯山铁青着个脸，良久才说：“畏罪自杀，咎由自取。我们走！”
　　朱纯山带着人马离开了空空荡荡的府署，而济宁城里，此时也是一片混乱。大部分店都紧闭店门，街上到处都是准备逃难，但又不知逃向何方的人；还有很多人则哪里也不去，紧闭家门，准备听天由命。
　　朱纯山遭遇刚才的事情，十分挫败。一股子气没有地方发泄，他看着混乱的济宁城，歇斯底里地下令：“既然知府不愿意收税，那让军队来，挨家挨户搜，让每家人家拿出钱粮来，我们是在为明国而战，明国的百姓就应该支持我们！”
　　于是又一场浩劫开始了，兵士们冲进了每家每户抢东西。整个济宁城哭爹喊娘，就像一个人间地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