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85、己所不欲勿施人 卓氏旗到底

　　朱纯山调派的福建、广东的军队，正在浩浩荡荡地北上，准备占据杭州这个京杭运河最重要的起点，把握漕河的关键之处。
　　莫无家离开文楚颜，便直接奔向最近的防线，和驻守在那里的王洛、宋回会合，谢最随行。
　　杭嘉湖平原的许多家族，都派出了自己的团练，来帮助宋引玉的团练。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原来“宋”字号的旗子中又加上了“卓”字号的旗子。
　　“卓”氏是谁？很多人都好奇，好像杭嘉湖一带，并未听闻这个家族。原来这是莫无家的用心所在。他要为哥哥复仇、为父母复仇、为卓家复仇，他要让卓家在他手上复兴，所以他让军中竖起了卓姓的大旗，这也是为了祭奠宋引玉，让宋引玉在天上，能看见“卓”字的大旗飘满江南。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原来宋引玉是卓远的儿子，卓氏未亡！卓远是给明国人留下深刻印记的忠臣，但是靖帝篡位之后，卓氏满门抄斩，没有人敢提及卓氏。而现在，那醒目而鲜艳的卓氏的旗帜，在杭嘉湖一带开始飘扬。也让很多人潸然泪下。
　　当年被靖帝残害的一些忠臣的后代，也纷纷起来响应。宋回见到莫无家做了这件事情，激动地拜倒在莫无家面前，莫无家连忙将他扶起来：“伯父，使不得，使不得。”
　　而宋回则满含热泪地说：“承业皇子，您真的是天命所在，您能为屈死的忠臣洗冤平反，您能为拯救明国上阵杀敌，明国有了您，一定会人心齐聚，国泰民安的！”
　　莫无家望着宋回，望着这个自己嫡亲的叔叔，天地间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却没有办法说。他的声音略有些颤抖：“卓回伯父，卓远和卓引玉都是为国牺牲的，卓氏理应洗冤昭雪、名垂史册！”
　　觉玄的部队已经全线撤回，只留下正常驻守边疆的人马。按照莫无家的计划，西部卫所和驻守长城的军队，仍旧有序地在长城布防，并互相呼应，做好防卫；而李愿、洪启略，则先入京城，稳定民心，恢复京城的秩序，让方成儒、李愿先主持各项事务，重启明国。
　　姜遇明手下那些曾经驻防在浙江沿海的兵士，则得令开始南下，准备与朱纯渊合围会战，对抗朱纯山、靖帝带到山东的军队。
　　莫无家不希望更多的人间悲剧发生，他已经将当年的事情都串连了起来——师父说的、宋引玉说的、宋回说的……他已经知道当年是宋回带着宋引玉、文怀云带着自己试图逃出京城，去杭州避难。而那两辆马车被叛军冲散了，宋回拼死将宋引玉带出城去，但再也找不到文怀云了。而文怀云则写下血书，将自己护在身躯之下，惨死在马车之下。
　　一想到当年的悲剧，他就痛断肝肠。只要有战乱，惨死的就是平民百姓，只要有战乱，无数个家庭就会支离破碎。所以他觉得最重要的是快些恢复秩序，让百姓们能有一方安静的土地过日子。
　　而莫无家正在部署的时候，觉玄带着大部队回到了盛京，姜遇明让守城士卒打开城门，觉玄一匹快马，率先进入，他太担心父亲的安危了。而迎接他的，则是骑着白马的姜遇明。这是多么令人意想不到的场景。两人对视良久，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姜遇明先在马上略躬了一下身：“无名兄弟，哦不，觉玄皇子，想不到在这里相见！”
　　觉玄仿佛失去了之前的那种洒脱不羁、睥睨天下的神情，而是变得憔悴苍白。他也略欠了一下身，第一句便是：“我父亲在哪里？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可还安好？！”
　　而在觉玄身后，那赫、那雄、索真等人都赶了上来，每个人回到盛京，面部的表情都不是欣喜，而是迷茫失落、羞愧难当。玄族之人，从来都是用武力解决问题，从来只有掠夺侵略别人的意图，却没有想到自己的老巢有朝一日被一锅而端，也尝到了被别人占领的苦涩的滋味。
　　“哥哥！”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一个孩子连蹦带跳地跑出来。
　　“弟弟！弟弟！”索真大喊，那孩子正是索宝，他好像全无心事，很快乐地就跑向索权，索权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可汗没事，大家都没事，我天天陪着他们呢！”
　　索宝虽然小，但是他知道觉玄、哥哥在担心什么，所以他先报了一个平安，这让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
　　姜遇明冷冷地说：“被别国占领的滋味好受吗？失去家人的滋味好受吗？我们没有加害你们的民众和家人，但我们有多少兄弟姐妹，丧身于你们挑起的战争，你们想过那些痛苦吗？你们能补偿的了吗？明国有句话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觉玄皇子一定知道吧？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在明国曾是我们的座上之宾！”
　　觉玄从马上下来，向姜遇明行了一个礼，仿佛还是当初在明国土地上的样子，他的声音也低沉了不少：“入侵明国，是我的……错，我会……承担所有的过失！”他说得很艰难，因为对他来说，放弃自尊说这样的话，是很难的事情。
　　姜遇明摇摇头：“你怎么承担？你知道有多少逝者……”他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觉玄内心知道，其实用自己的这一辈子，也无法弥补很多事情了：“我，我知道。但我还是希望玄族和明国结为永世之好，通婚通商，再无战争……”他说得很真诚，这也是他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姜遇明见觉玄如此说，感觉他像是顿悟了一样，他当然也希望两个国家从此安宁无事，但心中还是如此沉重，他也下了马，他本想扶觉玄起来，但却伸不出手去：“觉玄皇子，你此言甚善，希望未来能做到。承业皇子说等平定内乱之后，希望能和你见面会晤，来商定明国和玄族未来如何缔结和平之约。”
　　觉玄也能理解姜遇明现在的心情，他自己慢慢地起身，他仿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我想问方楚颜现在……”
　　姜遇明没有想到他会一直挂念楚颜，除了他自己的家人之外，最关心的竟然是楚颜，便回答说：“他没有死，只是伤得很重，不知道是否能醒过来。”
　　觉玄点点头，他的心里突然一阵疼痛，他多想能再楚颜一面，但他又有何颜面，去见楚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