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83、两情若是久长时 从今之后，

　　莫无家接到姜遇明战胜玄族的好消息之时，谢最也根据和徒弟的约定来到了塘栖。
　　谢最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他一见到莫无家便很激动：“无家，你知道吗，现在大半个明国的百姓都在期待你登基即位！我们已经让承业皇子的大旗到处飘扬！”
　　莫无家好像没有那么兴奋，他淡淡地说：“师父，你既来了，帮我去看看楚颜，看看她是否恢复记忆。”然后，他有点艰难地说：“我也已经准备好了……”
　　谢最这才静下心来看自己的这个徒弟，他本来的样子真是太好看了，这应该是上天对人类最美好的设计吧，如果毁掉这个容颜，真的是一种罪孽。他看见莫无家的神情，也看见了无家的不舍与无奈。
　　谢最原本一直将自己的想法加于无家身上，但现在也有了微妙的转变，他有点能够理解自己的这个徒弟的内心了。他有时候甚至想，如果皇子还活着，肯定不及无家那么优秀，不会有如此的智慧与担当的。
　　他的人生原本是在悔过中度过，以为一辈子也赎不了罪；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幸运，捡到了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甚至能够拯救整个国家。他感到释然了，看来，一切皆为天意啊。
　　莫无家带谢最去窗外偷偷地看了一下文楚颜。楚颜正在看书，微微笑着。谢最看呆了，他看见了一个最美的、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少女。他愕然地转过头看着无家，无家朝他摆摆手。他也不多问，只是向无家点点头：“看方少侠的气色，已无大碍。其眉宇之间，无任何凝滞忧思，不出两三日，定能真正清醒。看来他的心结，已经在近日打开。无家，你真是功不可没啊！”
　　莫无家听师父这么说，也展颜而笑。其实他也知道楚颜应该已经好了，但关心则乱，因为是至爱之人，自己反而不敢断定了。
　　“那好师父，现在与玄族之战争已经告一段落，靖帝要移都金陵，又将发起战争，眼下已有军队从福建、广东过来，按其线路，将要攻打杭州，我也要快些去助王洛一臂之力了。待我和楚颜告别，今晚你帮我重新易容，明日启程。”
　　谢最听完无家的话，竟然有点心疼自己的这个徒儿了：“无家，我其实也不忍心……”
　　无家却很坚定：“师父，从明天开始，这个世界上便没有宋引璧，没有莫无家，只有承业皇子了……”
　　谢最的眼睛竟然也模糊了，他一把抓住无家的手，他的手是颤抖的：“无家，师父心里有太多的愧疚，不知如何弥补。”
　　莫无家笑了笑，他轻轻抽出手来，向师父躬身行礼：“师父言重了，若无师父救命之恩，无家早就葬身战乱之中了。这一路行来，师父也一直舍命相助，无家感谢才是，师父莫要有任何愧疚。”
　　谢最听完，不觉老泪纵横。他一下子跑远，跑至梅花林中，竟放声大哭。这一哭，仿佛把他几十年的情绪都释放出来。那个每天被悔过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天下第一刀客，终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莫无家去向文楚颜辞行。楚颜见到无家，便会露出最美的笑颜：“引玉哥哥，你来啦。”
　　“楚颜，今日好点了吗？昨晚又做梦了吗？”
　　“是啊，昨晚的梦境好逼真，若不是早上醒来，我都以为是真的呢。”
　　“楚颜，你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了三个少年结伴而行，其中就有我。我们到了京城、到了济宁、到了扬州、到了金陵；我在梦中，就像昨日那样，和其中的一个少年双剑合璧。醒来我想，原来我是这么从西北，慢慢行走到江南的。我觉得，我快要想起来过往的一切了……”
　　莫无家的内心五味杂陈，他好希望楚颜想起来，能够痊愈；又好希望就停留在当下。
　　楚颜见莫无家有点发呆，便笑了：“引玉哥哥，你在想什么？呆呆的。”
　　“哦哦，我在想，我一直是夜间多梦的，没想到你现在和我一样……”
　　“引玉哥哥，你都会做些什么梦？”
　　楚颜一句话，那些梦中的惊涛骇浪、战火四燃又仿佛重现无家眼前，但是梦中还有那一袭白衣的观音，莫无家缓缓地说：“也和你一样，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
　　“是啊，有江南，有自己最爱的人，实现了妈妈的托付，我现在，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楚颜眼睛里面仿佛闪烁着漫天的星光、满湖的月光、满世界的日光。
　　“那便好……”莫无家喃喃道，他看着文楚颜的眼睛，仿佛被这些星光、月光、日光卷了进去，无法自拔。
　　良久，他才想起了什么，其实自己是来告辞的：“楚颜，我是来辞行的。”
　　“引玉哥哥，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金陵，去接你的楚望哥哥。”
　　“那太好了！我一直想念哥哥，我还想把父亲接回来。”
　　“楚颜，你好好养病，我一定把他们都接来。”
　　“引玉哥哥，我觉得我已经快要好了，你走了，我每日要开始练剑了，以后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帮你一起护好江南。”
　　“好，一言为定！”
　　“我等着你回来，我还有一个地方，想着你能陪我一起去。”
　　“我知道，是苏州吗？”
　　“是的，是的，引玉哥哥真是我的知己，知道我心里的所思所想。”
　　“好，我答应你，一起去苏州，一起回你的家。”
　　莫无家沉浸在这番对话之中，他真的希望，真正的自己与真正的楚颜，一个是翩翩少年宋引璧，一个是舒窈少女文楚颜，能够携手在江南漫游。
　　然而世事弄人，这变成了一种奢望，莫无家心里有一种无边的惆怅。但如果说以前很多的岁月，他是被师父牵着走，为师父而活着的；现在的很多岁月，却是他自己深思熟虑之后，放弃小我，成就大我做出的选择，是自己选择了自己的活法。
　　这个世界上，有最炽烈的情感，也有最深的缺憾，缺憾越深，情感也就越凄美、越炽烈。以后的日子，只能将美好的记忆埋葬在内心，将一片深情抛洒在自己深爱的土地上，去成全更多的有情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