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82、赏心乐事谁家院 撤军，回盛

　　觉奚已经做好全部准备，要打一场恶战，哪怕以身殉国，也不退缩。
　　但姜遇明却面带笑容，仿佛并不想与他缠斗。姜遇明只是挥了挥手，他的军队分开，蓝佩带着自己的手下闪现，他们押解着一队在皇宫中来不及逃脱的玄族皇族，还有一路擒获的玄族将领，里面甚至还有索权的幼子索宝，这个孩子太活泼贪玩，喜欢在盛京城中到处溜达，早就被蓝佩他们盯上了，所以找个机会也把他留下了。
　　觉奚一时怒向心头起，姜遇明却不慌不忙，因为一直和玄族通商，所以他军中熟悉玄族语言的人还不少，此时是蓝佩在充作翻译：“我们来到盛京，只是为了和玄族讲和。明国从无侵略他国之心，但若有人胆敢掠夺我一草一木，我们也绝不退却，死战到底！”
　　觉奚听完沉吟不语，今日这个局势是他没有想到的。不过他还是很沉稳，很有担当：“这场战争的挑起者是我，你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和平的话，我和你们谈判！如果你们要论罪的话，也是由我一人来承担！”
　　“好！好！”姜遇明拍起手来：“我就欣赏这样的英雄气概。把这些人送回皇宫，没有命令不准随意走动，等到谈判结束，我们自然会离开盛京城！”
　　“姜大将军，后续的部队也来了！”
　　姜遇明原本带着一支精锐的骑兵冲杀在前，而他的后续部队也及时赶到，进了盛京城。姜遇明便将人马井然有序地安排到各个城门以及宫城的守卫之中。
　　然后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吧！”
　　觉奚放下手中武器，下了马，姜遇明并未让手下束缚他，自己也下了马，和他一起，缓步走进宫城。
　　久攻不下的觉玄，已经慢慢从纠结的情绪中走出来，说是走出来，其实不过是如伤口暂时结了痂，如喝了麻痹自我的鸠酒罢了。他准备放弃一切杂念，心无旁骛，还是要为玄族打赢这场战争。
　　但仿佛如噩梦一般，觉奚连续接到了从玄族各地及盛京发来的紧急战报。一开始他还不以为然，但后来他看这些战报的脸色越来越煞白！直至看到盛京城被围，他想起了明国历史上著名的围魏救赵。这一定是莫无家那个小子想出来的办法！
　　他在营帐大吼：“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战报那么迟才发过来！我们玄族的人都死光了吗？可以任凭姜遇明一直打到盛京！”其实他也知道，战报上写了，姜遇明他们穿着玄族的战袍，等到玄族人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那雄和其他将领们都惊呆了，难道是自己的大本营盛京被端了？！
　　那雄看着自己的这个寄托着整个玄族希望的外甥，原本他是那么俊朗洒脱，现在却好像在短短的时间内变得沧桑了，变得心事重重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那雄小心翼翼地问。
　　“全线撤回！”
　　“要不要再等等？看看情况到底如何了？”
　　觉玄紧锁眉头，却一直没有说话。正在此时，又有两封密信被呈了上来。其中一封信竟然是姜遇明发给觉玄的，信上是莫无家写的一首诗：“当年缱绻江南客，何忍兵刀对故人？四海回头皆是岸，玄明携手共良辰。”
　　“江南……故人……良辰……”觉玄读着信上那些使他心动的词语，一时有很多很多的思绪涌上心来，想到梁代丘迟北伐时劝降陈伯之的信，信里写道：“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想到明国诗人王维的《渭城曲》：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想到《牡丹亭》中“赏心乐事谁家院，良辰美景奈何天。”
　　他不由痴立在那里，又有许多面容出现在他的面前：莫无家、宋川、方楚颜、方楚望、宋引玉、柳枝、媛芷、唯相，那些面容在一起旋转，旋转成了一朵盛开的花……
　　那花儿，原本好好地生活在明国、生活在江南，然而，花儿开始凋零，一瓣、一瓣……在战争中那花儿越来越残缺……
　　觉玄呆呆地打开另外一封信，那封信竟然是父亲觉奚写的：“觉玄吾儿，明国军队已破盛京，姜家军未动盛京一草一木，只欲两国和平，明国诚诗礼大国也。请吾儿速速退兵议和，可保盛京及玄族平安。迟则唯恐生变。”
　　读完这两封信，觉玄竟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明国布局，其目的是让玄族强盛、并且想要占有明国；但后来他其实已经把明国当成了第二故乡，爱上了明国的山水，爱上了明国的人。他在内心里一直不肯承认这一点。
　　而现在，他慢慢想清楚了自己要做什么，该怎么做。就如索真的思路一样，明国这么好，我们为什么要去打它？好的东西，就像是如花美眷一般，可以去欣赏她，而不是去占有她。
　　更何况，之前靖帝确实是一个昏君，但现在天下归心是莫无家，而且几番较量下来，自己竟然不是莫无家的对手，明国即将有这么强大的君主，就更无法攻克了。
　　所以其实如果自己能把明国一些好的制度、文化、管理，带给玄族，让玄族也兴盛富强起来，岂不是最好？甚至可以和明国通商交流，就像莫无家诗中写的那样“玄明携手共良辰”，这才是真正的大心胸、大格局。他现在想的是等到莫无家当上了皇帝，他要和莫无家见一面，探讨一下玄族和明国作为邻国，怎样能够携手共进。他完全相信莫无家能给自己最好的建议。当初他是一船一船运书回玄族，而莫无家，却是把书完全放在心中……
　　觉玄终于理清楚了自己的思路，他大声下令：“撤军，回盛京！”
　　随着觉玄的一声令下，长城之外的玄族士兵，反而欢呼雀跃，其实没有人真正想要打仗，他们可以回家了。
　　觉玄带着人马，渐渐远离明国的边关，也远离了他最为刻骨铭心的土地和岁月。他此时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深深的遗憾——他真的好想知道方楚颜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