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67、苍天不负有情人

　　莫无家一直在呼唤着楚颜，告诉她，她正在江南，在杭州，在栖里，和自己在一起。他是那么执着，他不断地喊，以至于嗓子都沙哑起来。
　　楚颜还是在一团朦胧的雾中，那种摇晃荡漾的感觉渐渐消失，楚颜凝视着妈妈和宋引玉，她不敢眨一下眼睛，怕他们会消失。但是她仿佛听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呼唤。那声音如此耳熟，应该就是宋引玉，但宋引玉不是就在眼前吗，他的声音怎会如此遥远？
　　她转向宋引玉，看见宋引玉慢慢模糊起来，仿佛如轻烟一般，慢慢飘散，她好害怕，整个人追了过去，想要拉住宋引玉的白袍子，但那白袍子像是在虚空中，化成了无数只玉白色的蝴蝶，然后瞬间消失。
　　她大喊：“引玉，引玉！”
　　妈妈却在背后喊她：“楚颜，去吧，去吧，去找宋引玉吧！”
　　她回过头来，妈妈正在朝她微笑，她的手里，抱着一件红色的嫁衣：“楚颜，你答应妈妈，代妈妈游遍江南，找到自己最爱的人，恢复女儿装，妈妈希望你平安幸福，去吧，去吧……”
　　楚颜却眼含热泪：“不，妈妈，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走，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但是妈妈也渐渐模糊起来，如花瓣纷纷飘走。楚颜想要去追那些花瓣，但小房子旋转起来，仿佛天亮了，很明亮的日光照了进来。
　　楚颜睁开了眼睛，眼前越来越亮，那些玉色的蝴蝶又纷纷拼贴起来，拼贴成一张非常清晰的脸，清雅俊美，但是好像很憔悴，眼睛里面满是等待和失落。这好像不是梦，是现实。
　　这张脸好像可以触摸得到，而且看着如此亲切，楚颜非常恍惚，她伸出手去，手指头触摸到的，是真实的肌肤。她一下子坐了起来，莫无家也一下子抓住她的手。
　　楚颜朝莫无家笑了，莫无家却哭了。
　　楚颜轻轻地问：“你是谁啊，怎么这么眼熟？这里是哪里啊？”
　　她真的忘记了一切，她伸出手，去擦莫无家的眼泪，莫无家其实是喜极而泣，他哽咽着说：“你是楚颜，我是宋引玉。”
　　“宋引玉？！啊，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你了，我读过你的文集，我怎么会如此有幸，遇见你！这里是哪里？我要记住这个地方，这是我们邂逅相逢的地方。”
　　“这里是杭州府仁和县塘栖镇，是我的家。”
　　“杭州？！我到了朝思暮想的江南啊！”楚颜四处寻找：“妈妈，妈妈，我们到江南了！”
　　莫无家的眼泪又流淌下来：“对，对，楚颜，这里就是你的江南！我以后还要带你去苏州。”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苏州？”楚颜欣喜异常。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有一个哥哥叫文楚望。”
　　“对，我哥哥是文楚望。太好了，想不到你对我如此了解。”
　　莫无家不敢问她，她是否记得莫无家；他也不敢推测，文楚颜的记忆中断在哪个时间段。
　　“引玉哥哥，知道吗，我一直很喜欢你。”楚颜如在梦里一般，喃喃地说，对于她来说，真像是从一个梦，到了另外一个梦。在这些梦里面，她可以打开心里最伤痛的那个地方，让阳光照进去；她可以说出埋藏在心里的话，仿佛如释重负！
　　莫无家的心里太纠结了，他又欢喜又痛苦。为什么人要承受这么复杂的感情？！楚颜越欢喜，他越失落；但是楚颜欢喜无恙，又是他的愿望。这是多么矛盾啊。莫无家真希望自己就是宋引玉。
　　“引玉哥哥，你那么了解我，你也喜欢我吗？”楚颜的眼睛明亮，看着莫无家。莫无家此时却毫不犹豫：“楚颜，我也喜欢你！”这是他完全不用思考，就能够脱口而出的。
　　楚颜的脸上是一种娇羞的神情，她在笑，她又在寻找：“妈妈，妈妈，你听见了吗，我找到了那个人，我找到了那个人。”她的眼睛寻觅着，眼神好像很遥远。仿佛她真能看见自己的母亲。
　　莫无家此时却是真的很释然，虽然一切皆是虚幻，但楚颜毕竟拥有了她人生中最想拥有的一刻——让妈妈看见了自己最爱的人；如果自己也能在梦中和哥哥、和父母相逢，那也是好的。
　　“楚颜醒了？！”刚刚进来的秦桑很惊喜，宋若璞也进来了。大概有七八天的时间，莫无家基本没有睡觉。他晚上分析各方传来的军情，进行决断，然后将回复拟好，让秦桑和宋若璞可以飞鸟传书；白天一直陪着楚颜，在她身边呼唤她。
　　苍天不负有情人，楚颜在莫无家的千呼万唤中，终于醒过来了！她们也知道，楚颜会有一段丧失记忆，甚至情志失常的时间段，但这是痊愈中最重要的一步了。只要能坚持一个月，让楚颜的神魂不想再回归那个黑暗世界，楚颜就会真正清醒过来。
　　楚颜见进来两位女子，其中一位年龄较长，但气质娴静沉稳，和自己的母亲十分相仿，便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另一位则冷艳出尘，气质也十分独特。
　　“楚颜，你终于醒了，我是宋引玉的母亲宋若璞。”
　　听得如此介绍，楚颜更加害羞了：“原来是伯母，打扰了。”
　　宋若璞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刚刚从大病中醒来，恍恍惚惚地站着，仿佛若临水风动之花一般，不由心生怜惜：“快好好休息，先别费神。”
　　秦桑这次是近距离打量楚颜，龙舟竞旗的时候，她就怅然若失，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少年，剑术如此高明，让自己望尘莫及。现在见到刚醒的楚颜，竟有几分柔弱，和自己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秦桑便笑了：“方楚颜，久仰久仰。”
　　“原来这位姐姐也认识我啊！”楚颜很高兴的样子。她似乎有点迫不及待：“你们能带我出去走走吗，我好想带着妈妈，看看真正的江南！”
　　宋若璞便拉着楚颜的手，秦桑和莫无家一左一右，陪伴着楚颜。
　　天气虽然越来越冷，但是梅园之中有一股清香之气，梅园里面亦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楚颜痴迷地望着这美好的一切：“蜡梅，我喜欢！我知道红梅白梅会在春节开放，蜡梅才是在真正的冷天里面开放的。”
　　楚颜俯身去闻每一朵花，伸手去抚摸花瓣，然后喃喃地说：“这不是梦，这真的不是梦。我知道，这里就是江南，我闻到江南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