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68、甚西风吹梦无踪

　　楚颜身处江南，如在梦中一般；觉玄身处军营，也如在梦中一般。他这几日竟似入定了，也不下达军令。
　　那赫虽然知道是自己任性胡为，破坏了旋儿的计划，也导致旋儿所爱之人非死即伤，但看见觉玄迟迟不动，心里也是着急。便让那雄去找觉玄谈一谈。
　　此时索真发起的进攻也没有什么进展，宣府那边的兵力比之前打探得要多；而青山口这边，竟然面对的也是厉兵秣马、早有准备的队伍。
　　觉玄没有想到的是，莫无家会集合明国所有的力量，无论是农民军、剿匪的官军还是驻守的官军，他都能将之联合起来，共同抗玄。
　　觉玄一直在担心楚颜的安危，他真的恨不得解开这身铠甲，骑上快马，去寻找楚颜，但是莫无家抱着方楚颜离开了，背影消失的那时候，他就觉得，楚颜已经离开自己很远很远，远到此生无法再见的距离。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按兵不动，觉玄想给楚颜争取更多的时间，他之前已经对不起楚颜，这次他不能再把楚颜置于危险之中了。
　　他现在，已经把希望寄托在明国这个最大的对手莫无家身上，他在心里不断祈求莫无家，能够找到最好的医官，让楚颜醒过来。
　　终于在一个夜晚，那雄走进了帐中，冷冷地问他：“旋儿，我们什么时候出兵？你可知道，拖延一日，要消耗多少粮草？”
　　觉玄还是呆坐着，脸色冷峻，在他脚下，堆满了酒瓶子。他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对于旋儿，那雄心里是非常满意和欣赏的，甚至很骄傲，因为这是自己的外甥和徒儿啊，已经成长为整个玄族最顶天立地的英雄。
　　但这个他心目中的骄傲，现在却一蹶不振。那雄喊了几声，觉玄都没有回应，之前他下令任何人都不能进他帐中，所以军士们都不敢进去。
　　那雄心急如焚，便拿起一个酒瓶子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巨响。觉玄也没有反应，那雄开始接二连三砸酒瓶。觉玄才转头看向他，但眼睛里面仍旧没有先前的那种霸气和睥睨一切的感觉。
　　“旋儿！你醒了没有！你到底什么时候下令进攻！”
　　觉玄在那雄的怒斥之下，仿佛清醒了一些。这些日子来，楚颜、无家、柳枝、宋引玉、宋清辉的脸交替着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们的话语也仿佛飞舞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而所有的话语竟然有同样的伴奏音乐，他仔细辨别，才发现那是《牡丹亭》中杜丽娘临死前所唱《集贤宾》的旋律。
　　“甚西风吹梦无踪！人去难逢……在眉峰，心坎里别是一般疼痛。”
　　一旦明晰那曲词，他的心里便更是疼痛……
　　他看清楚面前之人是他的舅舅兼师父，他用拳头锤了锤自己的太阳穴，感觉头疼得厉害，他问那雄：“我们驻军几日了？”
　　“已经七日了！最好的时机都浪费了！”那雄心里是真着急。
　　“最好的时机？”觉玄喃喃道。觉玄内心处于巨大的漩涡，他太矛盾了，但他已经骑虎难下了，他心中知道，到了现在，也只能将这场战争继续下去了。
　　“那便明日出兵吧！”
　　“好！”
　　觉玄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风出了营帐，这让见到他的将士都很激动，因为他这七日一直将自己封闭在大帐之中，大家都很担心他。
　　已经是冬日，外面的风很寒冷，天上挂着一轮明亮而寒气沁人的月亮。长城之外的风，苍劲有力，阵阵袭来，而雄关峻岭，在夜晚，感觉更加深沉峭拔。
　　看着这一轮月亮，觉玄无比感慨，杜丽娘死的那天是秋天，月亮也是如此之圆，但是人儿却是无边的孤寂。觉玄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而看着这月照边塞，觉玄也有一种时空茫茫的感觉。那些何处春江无月明；二十四桥明月夜；玉蟾清冷桂花孤；那些小桥流水人家，杨柳清风白露，仿佛都恍如隔世。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游戏人间，在明国逢场作戏；但没有想到那些地方那些人，现在却让他刻骨铭心。
　　见觉玄走出营帐，他的手下才敢尾随上来，将军情呈上。
　　觉玄打开索真处传来的密信，才知道刘畅已经彻底被打败，剩下的部队，竟然一夜之间便散得干干净净。而索真也久攻不下。当然，索真已经知道父亲的消息，所以在信中请求觉玄不要杀自己的父亲，他会用战功为自己的父亲赎罪。他会在这几日再次发起猛攻。佟鹏那边也无进展，处于对峙之中。
　　觉玄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披风，这风吹过来，感觉又要降温了，如果真的到了严寒，打仗就十分不利了。
　　冷风仿佛一下子把自己吹醒了，甚至似乎把许多杂念吹走了。觉玄激灵了一下，整个人变得清醒无比。
　　他拿着战报，看到整个玄族都已经投入了这场战争，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为了父亲母亲，为了玄族，只能一战。他现在，唯一能劝慰自己的是，他终于不在乎这场战争的结局了，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势在必得。他也明白了，在权力、利益之外，有许多更让他心动、神往、但却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以前觉玄一直认为，明国和玄族，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现在他却觉得，很多事情是他身不由己的，正如现在，他战争的激情已经慢慢冷却，但战争一旦启动，便无法回头。
　　他召集了自己的手下，包括舅舅那雄，在夜晚商议进攻的策略。本来是打算趁其不备，进行突击；现在发现明国早就准备好了，所以这势必是一场恶战。
　　那雄提出，既然索真那边久攻不下，不如集中力量攻破一处，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四处部署，反而削弱自己的实力。是不是让索真和佟鹏的队伍，都集中到青山口。
　　觉玄也觉得有道理，既然明国都有防备，自己的队伍最好也不要长途跋涉、徒耗精力，索性直接攻打青山口，让索真和佟鹏也分兵前来支援，打下青山口，其实离明国的京城就很近了，就可以长驱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