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58、华年陨谢天地老

　　那赫看见遇明流泪了，但她并没有起疑心，因为这一幕太美了，美得让所有人都想落泪。是真才子、是真浪漫，那赫心想，以前一直听说什么明国的才子佳人，今天我终于领教了！
　　宋引玉的声音真是好听，他引领着柳枝，朗声道：“一拜天地！”
　　柳枝和他就在蓝天白云最明亮的地方，拜明国最美的天地。
　　“二拜高堂！”柳枝有点惊讶，突然想起那个颜面灼伤的老人，于是跟着宋引玉，朝悬崖下的方向拜揖。宋清辉老泪纵横，他也向柳枝、宋引玉行礼。他知道，宋引玉何等聪明，刚才一眼，便已经认出了自己。而现在，自己正是他们婚礼最好的见证。
　　“夫妻对拜！”宋引玉和柳枝认认真真地互相作揖，没想到崖上和崖下的很多人，都拍起手来，甚至用玄族的语言高呼起来。虽然听不懂宋引玉在说什么，但一眼便知这是婚礼啊！所有人都忍不住高声祝贺或者鼓掌。
　　文楚颜在远处呆呆地看着，她既伤心、又为他们高兴。她取出千里传声的哨子，于是有委婉的鸟鸣声响起，那声音传递的只有三个字“我——爱——你！”
　　听到这个声音，宋引玉的眼睛仿佛都亮了，他知道，楚颜来了，自己最爱的小兄弟来了，他对柳枝说：“亲友齐全了呢，那赫身边的老人，就是我的爷爷宋清辉；而那哨声，正是方楚颜吹的呢。”柳枝便向下面，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宋引玉在悬崖上朗声大笑：“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得遂心愿，死而无憾！柳枝，我们来祝贺一下吧！”
　　他便和柳枝走到悬崖的尽头，从怀里取出一物，只见火光微闪，突然一声尖锐的啸叫伴随着烟雾射向云端，然后在空中散漫成闪烁的火光。这是莫无家改良过配方的烟雾弹，虽则白昼也能闪耀四方。
　　一时之间，真的像是庆祝婚礼的礼花一般，不仅在场的人看见了，方圆几百里地的人都看见了。
　　玄族人起先还傻看热闹，觉得很美很应景。但那雄马上就反应过来：“不好！这是信号弹！宋引玉是在向明国军队发送位置！”
　　那赫也随即明白，不由由喜转怒，她大喊：“把他们两人抓住，然后撤！”
　　宋引玉拔出佩剑，对柳枝说：“我妻稍待，且看我为明国杀敌！”
　　他直接便冲向玄族的人马，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在护卫明国的沙场之上。
　　文楚颜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心急如焚，直接从人群上飞身掠过，准备杀上悬崖。她一路奔波，几缕头发也从束发中滑落，在风中飘动。
　　玄族的几十个高手将她围住，她拔剑出鞘，此时剑势不再如风起花落，而是如疾风劲雨一般，瞬间十几个玄族人便倒在地上。
　　那赫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杀出的奇兵，她觉得颇为眼熟。那侧面、那滑落的发丝、那飘逸的剑法，她突然明白了，原来这个人才是旋儿所画之人，可这明明是个少年啊？
　　现在顾不得多想，这个少年的剑法太凌厉了，那赫的手下，一波又一波地上去，都被杀得七零八落。
　　那赫笑道：“这个好！这个好！这是我儿的最爱，一定要生擒活捉！”
　　她仗着自己人多，想要得到文楚颜，得到这个让自己的儿子心醉神迷的人。她明白了，为何旋儿如此深爱此人了。这少年和宋引玉气质完全不同，宋引玉如月亮般清冷明亮，而这个少年，却是如太阳般耀眼夺目。
　　那赫见过的玄族高手已经很多了，但这个少年的剑法，却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他的剑法，不是说能让人看出些什么来，而是根本让人看不清楚。
　　不过那赫带的人太多了，就凭楚颜一己之力，要和几千个人对抗，确实太难。
　　而崖上，宋引玉正在凭借自己最后的力气杀敌，柳枝则泪眼模糊，看着宋引玉。
　　那雄高喊：“妹妹！不能再生擒了，明国的大部队要来了！”
　　宋引玉那璀璨的信号弹，莫无家、觉玄和姜遇明的部队都看见了。莫无家离得比较近，他刚好与宋引玉埋伏的小队集合，迅速杀向悬崖。
　　宋清辉也在寻找机会，那赫身边是觉奚派给她的玄族高手，而宋清辉手无寸铁，他只能静待时机。
　　那赫也听到了那雄的喊声，也便打消了看热闹的念头，大喊：“杀无赦！杀无赦！”
　　此时弓箭手才敢张弓搭箭，对准宋引玉和柳枝。
　　宋引玉手刃十几人，已经神疲力竭，他看见弓箭手要射箭，便退回柳枝身旁，用长剑为她挡纷纷射来的箭矢。
　　文楚颜心急如焚，一路向悬崖上冲杀过去。但是那赫的人马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都是玄族的高手，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杀了几百人了，只觉得自己快要心神耗尽了，她的眼前已经开始眩晕，但她还在坚持着，她还在苦苦鏖战，她是凭着自己的信念，不断向上，向上……她要去救宋引玉和柳枝。
　　宋引玉也渐渐没有了力气，一支箭射在他的肩头，他的剑跌落在地，与此同时，他听得柳枝大声说：“宋郎，不要管我，你要活下来！”
　　此时文楚颜刚刚杀到崖上，还是被几十个人团团围住。
　　宋引玉和文楚颜，就这么看见柳枝站在悬崖尽头，然后回身嫣然一笑，她纵身一跃……
　　“不要！”几乎同时，宋引玉、文楚颜、宋清辉都大喊起来，还有已经快到达地点的莫无家。
　　柳枝已经和清风、云彩一般坠落，莫无家闭上了眼睛，他在现实世界中，又看见了梦中的一幕，而且，他已经知道后面要发生什么了，而他身边的将士，发现他满脸的泪水，还有血从他嘴边慢慢流淌，原来是他自己用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了，鲜血流了下来。
　　宋引玉腿上也中了一箭，看见楚颜被玄族的顶尖高手困住，还在苦苦鏖战，他不想再连累楚颜，于是对楚颜大声喊：“楚颜，你走！你快走！你是我最好的弟弟！帮我报卓家之仇！帮我守护明国、守护江南，我们来世再做真正的兄弟！”
　　他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内力，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守护明国、守护江南，我们来世再做真正的兄弟！”所有的人都听见了，文楚颜、莫无家、宋清辉以及从另外一个方向赶来的觉玄。
　　宋引玉艰难地走到悬崖的尽头，对着下面喊：“柳枝，我来了！”
　　他也纵身一跃，如同天边划过的一道最美的弧线，这个明国的第一才子，就这么从天地之间陨落了，仿佛若一道流星、仿佛若一道闪电、仿佛若最美的昙花、仿佛天地之间的水去云回……
　　所有的人，都静止了。楚颜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引玉哥哥！”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向地面……

作者有话说

　　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