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57、不羡鸳鸯不羡仙

　　宋引玉和柳枝携手上山，二人白衣飘飘，真如神仙伴侣。
　　宋清辉明白宋引玉的意思，只能目送二人上山。
　　柳枝眼含热泪，但一直微笑着，她的手紧紧攥着宋引玉的手，她觉得这一刻当得永恒，自己已经心满意足。
　　宋引玉今天穿的，竟然是第一次见她的那条白袍子，柳枝一眼就看出来了，从那一刻起，她的眼睛里就盈满着欢喜的泪水。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深爱着自己，还要奢求什么呢？
　　宋引玉拉着柳枝的手，笑着对她说：“今天我要送给你一个惊喜。”
　　“宋郎，你今天能来，已经是我最大的惊喜了！我今生能遇见你，也是我最大的惊喜了！”
　　那赫和大部队在下面等着，她派上去的全是玄族一等的高手，那雄也紧跟在柳枝、宋引玉身后，所以她根本不担心。看着这一对玉人，大家仿佛都不愿意打扰他们的宁静，都静静等待着。
　　柳枝因为身体孱弱，所以走得很慢很慢。宋引玉先是拉着她的手，然后是扶着她的背，慢慢走。他们两人相依相伴，其他人静默跟随。
　　在宋引玉和柳枝上山之时，如果从空中俯视，就会让人有惊心动魄的感觉，会看到千军万马，向着一个地方赶来。
　　文楚颜骑着姜遇明最快的马，赶在千军万马的最前面。
　　她一路没有任何停歇，已经到了黑龙头山这一带；在她之后，则是姜遇明派出的部分兵力，前来增援。而与此同时，他的大部队毫不停歇，直接进攻玄族，准备直捣盛京。
　　另一个方向，莫无家带领这俞明远的精锐部队，疾驰向黑龙头山。
　　觉玄，也带领着大部队，准备实施突袭青山口的计划。
　　还有一支精锐部队，是索权派出的，尾随那赫之后，想要趁火打劫。
　　一时之间，群山如波涛起伏的大海，青山口仿佛成为了风口浪尖。而宋引玉和柳枝，就站在那最险的浪尖，命悬一线。
　　宋引玉来见柳枝，邀请她上山，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增援部队能及时赶到。他把自己的手下，也已经布置停当，厉兵秣马，准备决一死战了。
　　觉玄让人马佯攻宣府和山海关，自己却率领大部队，准备直接从青山口突袭明国。他走到半道之时，才收到消息，说他的母后那赫，押解柳枝去黑龙头山，准备抓捕宋引玉。
　　饶是觉玄平时喜怒不惊，此刻也气得脸色煞白。那赫这一举动，完全扰乱了自己的计划。而且，觉玄也绝对不想用这样的方法，去赢得胜利。
　　想到宋引玉和柳枝，觉玄心里隐隐作痛，他在内心深处，不忍心这么美好的两个人，葬送在自己手里。
　　和柳枝同台演绎《牡丹亭》的片段，那盛世的容颜，那如花瓣般轻盈的身段，那曼妙回旋的水磨之音，难道自己真的要亲手毁灭美好？
　　而宋引玉那如朗月般的神情，那俊逸洒脱的文字，那沉郁真挚的深情，也真的要毁在自己的手里？“荷塘月色非凡俗”，难道当初自己说的话，真的要一语成谶了？
　　更何况，楚颜应该是和宋引玉在一起，此刻楚颜是否亦有危险？
　　想到这里，他更有一种揪心的感觉，那种原来想要得到的横扫一切的快乐，也变得轻薄而无意义。
　　觉玄最近总是处于矛盾之中，索真的那句简简单单的话，给他的却仿佛是当头棒喝：“明国那么好，我们为什么要去打它？”
　　是为了实现自己称霸天下的野心；是为了满足母亲那赫的虚荣心；是为了迎合父亲称帝的雄心；是为了玄族对于财富和权力的占有之心？这些，其实也并不是自己内心深处想要得到的东西。
　　觉玄很痛苦，他觉得自己仿佛一直在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推着走，一开始他很乐意享受这种合力，仿佛他生下来就是被时势选择和造就的英雄，但越到后来，他越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甚至有时会希望回归明国的那段自由自在的岁月……
　　宋引玉和柳枝相依相伴，慢慢走到悬崖上。此时，文楚颜也已经弃马登山，她内心焦灼，凭着一种直觉，她用足尖轻点，攀爬在山中。然后，她看见不远处的悬崖上，站立着一对神仙眷侣——正是宋引玉和柳枝二人。
　　宋引玉和柳枝正在俯瞰明国的山水。站在悬崖上，可以看见的是明国最雄壮的景色。
　　望着这无尽的山峦、阔大的天地，宋引玉和柳枝相视一笑，柳枝说：“妾身早就想随君壮游天地，没想到会是在现在。宋郎，明国真是太美了！”
　　宋引玉最喜欢的也是这种登高之感：“是啊，希望明国平安、希望我们的江南平安！”
　　然后，宋引玉取出一个羊脂白玉的镯子：“这是我早就准备好了，觉得它只配得上你，想要送给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会是在现在。”
　　“好美！”柳枝像个孩子般欢喜。宋引玉想把镯子给她戴上，看见她手上红紫色的勒纹，不由心疼，他低下头在柳枝手腕上轻轻吹气，然后小心翼翼地给柳枝戴上，然后笑着招呼柳枝：“来！”
　　柳枝便小鸟依人般地过去，也不问缘由。
　　宋引玉带着柳枝来到悬崖的尽头，所有人都能望见他们二人，他们仿佛是直接站在了蓝天白云里面。
　　宋引玉在蓝天白云里面，随口便作了一首诗：“浮光日影万重愁，无数河山梦里求。往无可驻来应少，良辰不羡鸳鸯游。”
　　他的声音清朗，又用了内力，所有人都能听见，玄族之人虽然听不懂，却觉得美妙异常。
　　吟完诗，他对柳枝说：“今日正值良辰美景，又有天地为鉴，亲友为证，你与我二人，便在这绝美的山水中，举行婚礼罢！”
　　柳枝怎么也没有想到，有这样的惊喜在等待着自己，她顿时泪如雨下，忍不住抱住宋引玉，在他肩头哭泣，宋引玉帮她擦去泪痕，用用手轻拨她的发髻，把每一缕头发都理好，然后正正自己的衣冠，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那赫看呆了，此时方转向遇明的方向：“他们要做什么？”
　　遇明哽咽着说：“他们要举行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