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56、登山临水送将归

　　还好有宋清辉的急信，姜遇明能第一时间得知险情，安排行动。文楚颜正在安顿方成儒，听完马上辞行，向姜遇明换了一匹最快的马，也不和大部队一起启程，独自一人快马加鞭，飞驰向青山口。
　　姜遇明又派熟悉盛京地形的蓝佩，带着十几个部下，扮作商人，趁夜潜出山海关。偷偷赶往盛京。山海关到盛京有八百里路，快马四天可至，蓝佩自选的这支小分队，各个身怀绝技。
　　蓝佩一路奔波，赶到盛京，让他惊讶的是，现在的盛京显得十分安静。蓝佩在一家瓷器店，找到安插在盛京的内应，内应告诉蓝佩：“那赫带着大部分护卫军走了，所以盛京城显得空荡荡的。”
　　蓝佩的行动变得比预想简单多了，他根据宋清辉的地图，在盛京城里七拐八转，找到了那个车夫聚集的院落。他趁夜潜入院落，用迷药迷翻了一院子的车夫，很顺利地把同样被迷倒的媛芷救了出来。
　　蓝佩是姜遇明身边除了姜呈襄之外的得力干将，他身手不凡，心思缜密。做事都不仅仅是听从命令，而是自己会多想一下。他联想得很快——此时玄族的兵力大多去攻打玄族，而盛京正是空虚之时，他想留下来再观望一下。
　　于是蓝佩派几个手下将媛芷秘密送去山海关，自己却带着其他人，想在盛京停留几天，见机行事。
　　蓝佩的想法和莫无家不谋而合。在接到姜遇明急信之后，他的前哨也探知野狐岭这边的玄族兵力，部分正在慢慢向青山口转移。看来之前的战争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玄族的大部队最终是想往青山口突破。
　　而直觉告诉莫无家，觉玄再心狠手辣，但也不会用柳枝的生命去威胁宋引玉，那么柳枝一定是那赫押解过来的，而那赫是直接从盛京过来的。那就说明那赫还动用了盛京的兵力。
　　如果变换一下思路，为什么明国军队一直要防守，而不进攻呢？索性效仿战国时候的围魏救赵，让姜遇明集中火力主动在山海关出击，一路直捣盛京多好。
　　姜遇明也觉得莫无家的计谋有道理，连忙飞鸟传书给蓝佩，让他呆在盛京里应外合，蓝佩接到信不由笑了，还好自己没有动身，想到一块儿去了。
　　而玄族这边，确实倾囊而出了。蓝佩的内应告诉他，那赫一出发，索权也带着人马尾随其后，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场战争仿佛如大海上的航行，不仅要和看得见的天气和海浪抗争，还要提防暗礁暗流。
　　那赫果然得意洋洋地在觉玄之前到达青山口外，她对明国的这些年轻人已经很了解了，这些年轻人会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不惜自己的生命。
　　按照约定的时间，宋引玉应该今天现身，来接柳枝。
　　那赫选择了黑龙头山的一处绝壁之下，那个绝壁，只有一条极窄的石路可以攀登上去，但是到了崖顶，就再无前路了。
　　宋引玉一身白袍，佩着一枚长剑，到了黑龙山的外侧，便有人接引他，示意他一人前行。此时他精选的勇士，正潜伏在黑龙山下，随时等候他的信号。
　　他们在临行之前，歃血发誓，要尽量拖住玄族的军队。
　　宋引玉知道今日身履险境，有可能一去兮不复返，但他仍旧神情淡然，如果他能以一己之力，引出觉玄或者那赫，他死而无憾。
　　宋引玉被带到绝壁之下，远远地便看见一个华服丽饰的中年女子，站在一支庞大的军队中间，旁边是虎视眈眈的那雄，并没有看见觉玄的身影，也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而他朝思暮想的柳枝，一身白衣，立于中间，纤柔若秋日蒹葭，裙摆和衣带被山风吹动，仿佛在翩翩起舞，真是一幅绝美凄美的画面。
　　宋引玉走向近前，二人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而只是望着对方。宋引玉对柳枝笑了，柳枝平时总是调侃宋引玉吝啬笑容，但今日他笑得如此灿烂；柳枝也嫣然而笑。众人都看呆了。
　　那赫也不由赞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玉人啊！”她心里想，这么一看，连旋儿都逊色几分了。本来还打算如若宋引玉柳枝不听话，便杀了他们，现在却是我见犹怜。
　　不过这二人仿佛也太不把那赫放在眼里了，只是深情地注视着对方。那赫不由高声道：“够了！”这个词语她倒是说得字正腔圆。
　　宋引玉才回过头来看着那赫，他向那赫行了一个礼：“这位我想一定是觉玄的母亲那赫哈敦吧？在下早就听说了。”
　　在行礼的时候，他看见那赫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脸却是不忍卒看的焦红色，他心里一惊，这不是爷爷宋清辉吗？这一定就是爷爷宋清辉，他为什么来这里？
　　宋清辉已经不自觉地要向宋引玉走过去了，有的时候，人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宋引玉朝他笑了笑，但却摇了摇头，宋清辉才止住向前。
　　那赫此时倒没有留意这个，这是她的念诗展示时间到了。
　　那赫倒也有趣，她特意向遇明学习了柳枝写的那首诗：“与侬携手赴玄溟，君可再展凌云志。绝云气兮逍遥行，别有天地胜明国。”
　　她花了很长时间背出了这首诗，这会儿她便如炫耀般地，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地念出了那首诗。
　　宋清辉在教那赫那首诗的时候，声音很低沉，几度都不想再念下去，他已经看出来藏头的四个字，便是“与君绝别”，那赫却兴致勃勃。
　　宋引玉就很端直地站在那里听那赫念诗，神情如冰雪般淡然。
　　那赫念完，便说：“我可以成全你们，让你们在盛京安居，在玄族再展凌云之志。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今日便是你们这对小夫妻的死期了。”
　　宋引玉听完走向柳枝，拉起了她的手，对那赫说：“我们愿意。”柳枝心中一惊：“宋郎！”宋引玉摇了摇她的手：“不过，我还有一事请求那赫哈敦。”
　　“何事？”
　　“此次离开明国，就很难再有机会回去了，不知那赫哈敦是否许可，让我们再看一眼这明国的山河，和山山水水告个别，哈敦放心，我就上这个绝壁看一眼……”
　　宋清辉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他回过头去，用袖子擦拭。
　　“你怎么了，快告诉我他说了什么？”
　　宋清辉定了一下心神，便转译给那赫，那赫看了一眼自己密密麻麻的军队，和那个有去无回的悬崖，便很大度地说：“我是要重用你的，这点算什么！”
　　柳枝上前说：“宋郎，我随你一起去！”
　　宋引玉摇摇头：“柳枝，我一人去便可。”但是柳枝的手已经紧紧攥着他，仿佛一刻也不愿分开。
　　宋引玉知道柳枝的心意，二人便对视一笑，一起登崖，如果不是他们后面有几十个高手，拿着刀剑跟随，这便是一幅人间最美的携手登山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