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55、此情可待成追忆

　　那赫只是心动了那么一小会儿，在那一小会儿，她有点明白旋儿在明国为什么会和这些女子交往，包括之前的湘兰，也让自己觉得很特别。如果不是站在敌对的立场，自己还是会欣赏这些女子的。
　　就这样，柳枝和媛芷分开了，她们都知道，此一别，便永远见不到了。媛芷看着柳枝走出门去，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睛。柳枝一走，媛芷整个身体慢慢滑落，坐在冰冷的地上。
　　遇明回过头来看了一下这个小院，看了一眼媛芷，也跟着走了出去，不知为何，媛芷和遇明眼神交会的那一刻，心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赫动用了觉奚身边的军队，也就是护卫盛京城的军队，把柳枝押送去青山口。她那么辛苦得到这两个女子，可不能浪费了。她也想在玄族这些家族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才干，用柳枝将宋引玉引出来，捉住这个敌方的重要人物。
　　觉奚对于那赫所做的任何事情，只有无可奈何四字。这次那赫竟然要亲征明国，而且不允许他告诉觉玄，他只能把自己身边最厉害的护卫，全部派去跟随那赫。那雄自然也在列，觉奚嘱咐那雄，千万要保护好那赫。
　　那赫带着那雄、柳枝、遇明和一部分护卫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她最喜欢这种铺排的方式。
　　那赫派遇明去柳枝的马车，让他最后软磨硬泡一下，说服柳枝配合她们的行动，把宋引玉引出来。那赫让遇明告诉柳枝，如果她愿意这样做，那么她的那首诗歌里的愿望，她一定帮她实现。
　　遇明的那张脸不忍卒看，却让柳枝有种熟悉而放心的感觉。她对这个老人家毫无防备之心，愿意把心里话都告诉他：
　　“老人家，您是明国人，终于能在陌生的土地上见到自家人，我真的很高兴。”
　　“是啊，我们是自家人。”说这句话的时候，遇明的声音有一点颤抖。
　　“老人家，明国现在都还好吗？”
　　“姑娘放心，明国有最热血的男儿，他们都在护卫着明国。”
　　柳枝听到“最热血的男儿”几个字，不由想起了她最爱的宋引玉，想起了姜遇明、方楚颜。
　　但是想到宋引玉，她便黯然神伤，她欲言又止。
　　“姑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遇明轻轻问道。
　　柳枝也轻轻地说：“老人家，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您知道宋引玉吗？他是明国最有才华的少年，也是我最爱之人，我不能害他。”柳枝脸上的神情很凄凉，她伸出自己的双手，她的手被紧紧捆着：“我想在路上结束自己的生命，您能帮帮我吗？”
　　遇明的眼睛慢慢湿润，他摇摇头：“姑娘，永远不要失去希望。你们都会没事的。姑娘，我为宋引玉有你这么一个好的妻子、好的知己而欣慰。”
　　柳枝摇摇头，脸上有害羞之色：“老人家，我不是他的妻子。我只是秦淮河边身世飘零的歌妓，我配不上宋郎这么好的杭州才子。我能陪伴他身边，做个小小的婢女，便心满意足了。”
　　遇明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原本应该很明亮很美，而现在却像是被潇湘之无尽水气云气氤氲。
　　此时他突然听得外面的护卫喊道：“停车！遇明，那赫哈敦让你过去！”
　　遇明转头，以极快的速度说了一句：“柳枝，你配得上，你是我最好的孙媳妇！”
　　柳枝一惊，遇明已经离去。他刚才在说什么，难道我听错了吗，他说我是他最好的孙媳妇，难道他是？
　　柳枝知道宋引玉的爷爷宋清辉，但从来没有见过面，她也没有奢望去见宋引玉的家人，她的愿望只是，在宋引玉需要她的时候，静静地陪伴着他。而这个面部灼伤的老人，难道就是宋清辉？
　　是的，遇明就是宋清辉，也就是宋川。他为了能找到觉玄，来到盛京。又自毁容颜，做了那赫身边的一个奴仆。没想到觉玄还没有见到，却见到了宋引玉最爱的柳枝。
　　他在随护卫军出发前，已经秘密将消息秘密用飞鸽传给姜遇明。他大致画了一个地图，让姜遇明派人去营救媛芷；也紧急通报了军情，让姜遇明速速救援青山口。
　　那赫询问遇明沟通的情况，遇明摇摇头，说这个姑娘就是不说话，那赫叹了一口气：“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宋清辉心中焦急，他希望急信早日送到姜遇明手里。现在柳枝身边守卫太多，他也只能见机行事。他原本想在柳枝身边有所行动，没想到那赫还是多疑，毕竟他是个明国人，所以就把他召回，与柳枝的马车隔得远远的，让他紧紧跟着自己。
　　宋清辉这一生认认真真教了两个孩子，一个是觉玄、一个是宋引玉，没想到没想到这两个学生成为了对手；没想到他自己为明国培养了一个最大的敌人。
　　宋清辉从小便聪明过人，但他不屑于成为一个以功名为目的的读书人，他喜欢漫游天下。在他漫游的过程中，他邂逅了自己的爱情，那段时间他都以为自己会为了她而停留下来。他本来就是不为礼法拘束之人，而她，也是为了爱敢于抛弃一切之人。
　　她的父母不同意这段恋情，于是她便勇敢地随他出走。没想到他的父亲全然不顾父女之情，派人追杀他们。他为了保全她，便当着她父亲的面，要和她一刀两断，他装作很潇洒地离去，其实内心是无尽的痛苦。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她那时已经身怀有孕。
　　他就这么伤心地游历，直到踏上玄族的土地，见到了旋儿，他惊讶世上有这么聪明的孩子，也想让明国的文化在异族传承，以后还可以促成明国和玄族的和平友好，他便成为了旋儿的老师。觉奚不信任他，下令让他娶一个玄族的女子，这样觉奚才能放心。他其实是为了旋儿，接受了这段婚姻。
　　那个玄族女子很沉默，但她的目光似乎永远追随着他，她为他做所有的事情，任劳任怨，他却始终若即若离。直到那个女子难产而死，他才发现自己跌入了一个痛苦的深渊。他不能再呆在玄族了，这里到处都让他触景伤情。
　　爱一个人不是离开她，而是好好和她在一起。他突然想到在自己的生命中，不断在辜负着别人。于是他离开了玄族，也离开了旋儿，去寻找当年的那个她。
　　等他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地方时，当年的她已经不在人世，她为他和家庭决裂，自己艰难度日，她为他留下一个，如她般聪慧美丽的女儿宋若璞。
　　他便带走了自己的女儿，经过那么多年的漂泊，他明白了熟悉的人和地方，才是最珍贵的，于是他终于回归杭州栖里。
　　而后来，卓回带着卓引玉逃到栖里，他便让女儿和卓回成亲，而他，便开始认认真真带大宋引玉，在旋儿之后，他又遇见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这让他欣喜若狂。
　　他在宋引玉身上凝聚了太多的爱，正是为了弥补太多的遗憾。
　　他以为这个世界上，自己是对宋引玉最好的那个人，没想到，世事弄人，自己却很有可能，成为害他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