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53、一发千钧此际看

　　最近莫无家经常在梦中惊醒，好像离自己最害怕的梦境越来越近了。他总是在梦中看见有人从悬崖坠落，而他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坠落。
　　正如他当年频繁梦见大海和孤舟之时，就是现实即将上演之时。
　　他见到索真一时之间无法打下宣府这一带，而山海关又有姜遇明严防死守，现在薄弱的便是青山口和墙子岭。
　　正当他在思考如何调兵遣将之时，俞明远兴冲冲地率领人马来找莫无家。
　　俞明远之前向着宣府进发之时，远远看见一个黑衣长者，身上扛着刀，策马等待，此人正是莫无家的师父谢最。
　　谢最和卫所的将领之前都有来往，所以俞明远也知道了这个当年的天下第一刀客。
　　谢最虽然因为羞愧离开了，但他一直在注意莫无家的动态，并鼎力相助。之前他就混在洪启略的部队中，和刘畅激战，保护莫无家。而现在，他又等待俞明远的队伍到来。他希望说服俞明远助莫无家称帝。
　　谢最的想法和俞明远不谋而合，于是他们就正式打出承业皇子的大旗，所到之处都唱响“阴阳轮转柔克钢”的俗谣，一时之间，承业皇子之名声大振。
　　不过快要见到自己这个最心爱的徒弟之时，谢最却在军中躲了起来，他对自己之前的所做所为，还是心怀有愧。
　　莫无家是个极其敏感或者说是敏锐之人，在洪启略和刘畅混战的时候，他就已经感知到了有不止一个高手相助，除了姜呈襄之外，还有一个，他很容易救猜到是自己的师父谢最。
　　他已经预判了师父的路径，而俞明远的队伍中飘扬着“承业”、“日月希光”、“抗玄复柔”的大旗，更让他坚信师父就在俞明远的部队中。
　　不过他没有去寻找师父，他知道，师父总会出现，无需他费心；虽然师父好像对于之前的事情很内疚，但他其实并无改变，他还是想让莫无家走他设想的道路。
　　莫无家看到那些翻飞的旗子，脸上的表情是僵硬的。他没有任何的兴奋，只有无奈和不安。他从一个天下谁都不认识的内向少年，硬是一步一步被推到这时代的浪尖、举国的关注中心，其实并非他所愿。
　　不过他也顾不得想那么多，眼下齐心协力一心对外才是最重要的。
　　按照原来的计划，洪启略会去墙子岭增援，李愿继续驻守宣府这边。
　　但是不知为何，刘畅原本被困河边，已经不堪一击，但突然又困兽犹斗，发起了自杀式的进攻，这完全不符合刘畅的风格，难道是风神在控制部队？与此同时，野狐岭、山海关都有玄族发起进攻，这一切仿佛是同时发生的，战火又在这几个点熊熊燃起。
　　莫无家只能先驻守在宣府城，进行全局的判断和指挥。他想等战事略为平定，便让洪启略去增援墙子岭；李愿继续坐镇宣府。现在剩下兵力较为薄弱的地方，就是青山口，但是青山口很险峻，一般人不会费功夫从那里进攻，莫无家起先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险峻，险峻？莫无家突然心里猛的一惊，他想起了梦中的悬崖。悬崖？青山口附近确实都是险峻奇怪的山峰。莫无家暗道一声不好，看来等这边稍稍平歇，最应该去的地方是青山口！莫无家准备率领俞明远的精锐部队，向青山口进发。
　　觉玄最信任的人，就是他的父亲觉奚了。他每日会传书给觉奚，也只有觉奚，知道他的行踪。
　　他告诉觉奚，他下一步准备赴青山口进攻。他已经分散了明国军队的注意力，让他们将主力部队设防在宣府和山海关，而他则会率领一支部队，神不知鬼不觉，从青山口突然出现，攻破明国。
　　觉玄早就探知，青山口目前只有相对薄弱的兵力设防，由宋引玉和方楚颜坐镇。说实话，当觉玄知道青山口已有守兵的时候，心中也吃了一惊。这个莫无家莫非又开了什么天眼，怎么自己的行动，每次都被他提前预判了。后来听说青山口兵力很少，不过是稍作防护戒备，大部队已经分别往宣府和山海关去的时候，他才放下心来。
　　觉玄每日除了忙着战争，空下来，他的眼前总会出现楚颜那些灵动的身影，他是多么希望再见到楚颜，这次刚好也是要去青山口，那就是说，又可以见到她了。但是这样的见面，让觉玄觉得难以面对。
　　那赫真是个最有控制欲的女子，她每天都守在觉奚身边，她要第一时间知道觉玄的动态，战争的情况
　　听说觉玄将要去青山口决战，青山口又有宋引玉在，那赫不由得意起来。
　　她以最快的速度秘密派亲兵将柳枝和媛芷押往青山口。她要用这两个女子威胁宋引玉和姜遇明。虽然觉玄出征之前已经警告过她，不要用这种卑鄙的伎俩，但她并不理会。
　　宋引玉此时正在担心方楚颜，楚颜怎么迟迟未归，会不会出什么事？他和楚颜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已经把楚颜当作了自己最好的弟弟。他有时候甚至会对自己说：不要再沉浸在丧弟之痛中了，上天已经弥补了自己，又给了自己那么好的一个弟弟，还要奢求什么呢？
　　除了担心楚颜，失去柳枝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也终日萦绕在他心中。
　　这日驻守军营的士兵来报，说是营外有人送了一封信和一幅画像来，宋引玉打开画像，不由一惊，那上面画的，正是顾盼生姿、穿着杜丽娘服饰的柳枝，画像里还卷着她的一支簪子。
　　宋引玉连忙打开信，信上写着“柳枝为我母亲那赫所掳，实非我愿。此刻她已移至我手中，念旧日与其有学曲之恩，亦念昔时明国朋友之谊，我愿将其归还于君，但君需于明日正午前往黑龙头山断崖，身后不许有人跟从，否则柳枝将有性命之忧。”
　　楚颜和宋引玉驻扎的青山口，地势极为险峻，长城断断续续蔓延，因为有些地方直接就是断崖，可以利用作为天险。
　　而黑龙头山又是其中最险的一处，直接便是悬崖峭壁，而且山顶都是石壁。如果从下面抬头望向山顶，会让人胆颤心寒。
　　宋引玉接到信后，没有犹豫，便开始部署，直觉告诉他，他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
　　救人他是一定要救的，但也要防备有诈；如果觉玄是骗自己去的，那也不妨将计就计。宋引玉暗夜便派一支精锐的、擅长攀爬的小队，去黑龙头山脚下隐蔽的地方埋伏起来。也派了前哨，去探知觉玄部队的情况。
　　他同时嘱咐军队进入紧急防备状态，他预感到这封信只是个引子，很有可能觉玄是想从青山口发起主要的进攻。而他现在兵力较少，他要以最少的兵力，拖住觉玄。
　　他便马上飞鸟传书给了姜遇明和莫无家，告诉他们，他认为目前几个地方的进攻有可能是虚晃一枪，觉玄最终的突破口应该是青山口。而他会尽全部之力，守住青山口，等待他们的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