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30、四面楚歌天亡我

　　就在整个明国到处是战乱的时候，靖帝心烦意乱地缩在寝宫之中，他甚至都不愿意上朝了，仿佛不上朝，就天下无事一般。但那些所谓的股肱之臣却不断地求见，呈上各地的战报，让他心烦意乱。
　　他听说姜遇明的部队仍旧在边关忠心耿耿地护卫明国，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而李愿的部队已经在进攻居庸关一带；刘畅的部队也往扬州进发；玄族的人马更是布满了长城的北侧。堂堂明国的天子，竟然被一个蛮夷觉玄骗得葬送江山，他悔之已晚。但他仍旧是那么固执，仍旧发出悬赏之令，要抓住乱臣贼子莫无家、方楚颜、宋引之和姜遇明。仿佛自己不曾做错任何事情。虽然他也知道，那样的悬赏，已经是一纸空文了。
　　小皇子长大了不少，能够蹒跚走路了，经常甜甜地微笑着，向他扑过来。他却感到很害怕，因为他分明从自己这些日落黄昏的时光里面，看见了当年怀柔皇帝穷途末路的场景；他到现在，甚至有点羡慕起怀柔帝来了，起码他在赤海国逍遥自在，而他的儿子莫无家不但没有死，还越来越强大。而当年怀柔帝为何会有那么多人拼死相救，放眼自己身边呢，却无所依傍。
　　现在他已经使唤不动任何一个人了，国库空虚，户部、兵部已经拿不出什么钱来；而百姓也已经抗拒交税、榨不出油水来了；江南一带，最是富有，但也与朝廷最格格不入。听说江南一带的家族联合起来自保，自己练兵御敌。这种消息给靖帝带来的不是宽慰，而是害怕。他觉得已经是四面楚歌，天将亡我了。
　　他召见兵部尚书贾礼广，贾礼广颤颤悠悠地来了，他口齿不清地向靖帝汇报了明国目前的防卫状况，口齿不清不是因为衰老，而是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形势到底如何了。靖帝却没有耐心听那些让人仿佛有希望其实是绝望的话语，他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唯一想法的是死守京城。他让贾礼广把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甚至锦衣卫、金吾卫都集中起来，防守在京城的各城门和皇城内部。
　　他甚至都不能像怀柔帝那样外逃，因为天下之大，并无他能藏身之处。他最信任的睿王已经被李愿所杀，而鲁王看来并不可靠，但济宁乃是漕运要地，只能靠他去防守了；其他兄弟更是自保不及。而王顺，看着也是阴奉阳违、老态龙钟的样子。当年王顺能背叛怀柔帝，焉知现在不敢背叛自己，所以他也不敢再和王顺商量什么。
　　在贾礼广接下任务，颤悠悠地走了之后。靖帝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振作起来：“召朱纯山觐见！”
　　其实自从方楚望被鲁王接走了之后，靖帝已经不打算用朱纯山了，但现在他却有了一个想法，可能是被逼到穷途末路了，便也无所不用其极了。
　　朱纯山是个非常阴鸷毒辣之人，为了自己的前途可以不顾自己的家人朋友。但目前明国的状况，也让他陷入困境，并且父亲已经对他产生了极大的意见，鲁王现在依赖的，已经是弟弟朱纯渊了。他本来可以弃自己的家人而去，但是现在如果站在靖帝这边，前途也堪忧，这真的让人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在借酒浇愁几天之后，他突然恍然大悟，我有这样的才干，何必要倚靠他人，乱世之中，不是谁都可以成王的吗？！
　　自从鲁王走后，靖帝已经好久没有见他了，今日为何要见自己，他心里并无把握，但这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靖帝满面笑容地召见了朱纯山，同时也是无限感慨：“我的子侄辈中，只有你是最能干最优秀的了！”
　　朱纯山被如此夸奖，看上去受宠若惊。俗话说伴君如伴虎，陪伴靖帝其实有点吃力不讨好，怎么做都会引起他的猜疑，今天如此夸奖，确实让人惊诧：“陛下过奖了，小臣不敢当！”
　　“叫叔叔！”这话更是吓了朱纯山一跳。
　　“我还召见了一人，一会便到。”靖帝便走近朱纯山，向他交代了一番。朱纯山起先脸色阴沉，慢慢地也露出了笑容。
　　方成儒走进大殿，他现在其实只是个虚职，《靖和大典》已经修好了，但因为国家动荡，一直没有机会向天下发布。
　　楚望之前一直在和方成儒交接，他让方伯伯以休养身体为要，其他一切事务都交给他即可。楚望的一句话，方成儒一直印象颇深：“方伯伯，你们那一代人已经尽力而为了，现在应该把一切交给我们这一代人了，你们放心。”他听见此话时，眼眶都有点湿润了，他知道，文楚望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把重担和危险都转移到他自己那边。
　　楚望被拘，他急得病了一场，多方想办法营救，但无法撼动心冷意狠的朱纯山，还好后来楚望得救了，他才放下心来。楚望伤还没有养好，便来信希望方成儒离开京城，暂至江南躲避一下，还希望马正文能去济宁，方成儒便连忙安排马正文离开，自己却没有走。他还是想在京城，为这些下一代的孩子们最后出些力。
　　他看见靖帝同时召见的，还有朱纯山，不由一愣。
　　靖帝却是满面春风：“二位爱卿，来来来，我有要事相托。”甚至要来拉方成儒的手，方成儒连忙跪下：“陛下有何要事，但请吩咐。”
　　“朕知道如今天下形势大乱，但请二位放心，朕有信心剿匪抗玄。成儒一直在修《靖和大典》，身心劳累，而且成儒，你在本朝为官快要二十年了吧，一直兢兢业业，朕一直感怀于心，故朕特邀爱卿在宫中住一段时间，让朱纯山替朕照顾朕的功臣，哈哈哈！当然，纯山啊，金吾卫这边，便由你统领了。”靖帝的这种笑声，总让人不自在。
　　朱纯山连忙拜谢，这正合他的心意，他想险中求胜。而鲁王那边，他也绝对不能让那个小兔崽子朱纯渊上位。
　　朱纯山假做恭敬的样子，对方成儒拱手：“方尚书，请随我来！”
　　方成儒非常沉稳地拜谢了靖帝，起身跟着朱纯山走了。方成儒是纯正的儒学大家，与人说话时他总是像孔子一样，微微低头驼背，鞠躬如也。但他走路的时候，却非常端正挺直。靖帝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方成儒被朱纯山请到宫中的一间落满灰尘的房间，朱纯山离开的时候，便反锁了房门。
　　其实方成儒已经知道了靖帝要扣留自己。毕竟自己这边，牵连着文楚颜、文楚望甚至是莫无家，他是最好的人质，以后大可以用他来和他们谈判。
　　他还知道，靖帝也不愿意朱纯山离开京城，朱纯山，也是靖帝最后一副牌中的一张，而朱纯山，应该还是想要最后再赌一把！靖帝看似是利用了朱纯山，但是他担心，靖帝是在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