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28、霜叶红于二月花

　　莫无家火速沿着地道下了凤凰山，找到自己拴的马。他第一步要做的便是传递消息，告诉姜遇明和李愿刘畅部队的动向，让李愿注意宣府古城周围一带的山林，刘畅随时可能从山上杀下来。他让一直跟着他的兀鹫传信给姜遇明，而自己，则向李愿的部队方向疾驰。
　　洪启略喝完酒，半夜就让部队火急火燎地出发了。洪启略就是那么性急，知道姜遇明和自己一样都是要拯救明国的人，他接纳了姜遇明的战略部署——和李愿前后夹击，去剿除刘畅的部队。他想的是先合力抗击玄族，后面的事情再说罢。
　　但是这一路上，却连个军队的影子都没有，那支浩浩荡荡、尘土飞扬的部队去哪里了？
　　姜呈襄策马骑在最前面，并不是他想争个前哨啥的，实在是姜小襄慢不下来。他这一路一直在给姜小襄进行心理疏导：“小襄，不用那么急，那么快。人生，哦不对，马生不是一场竞速，可以慢下来，可以慢下来，你看，你看路边风景多好，我们可以……哎呀，你！不要！”突然姜小襄将两只前蹄扬起，吓了他一条跳。还好姜小襄又放下蹄子，继续撒欢了。他便只好闭嘴了。他发现，自己越是唠叨，姜小襄跑得越快。
　　莫无家却有些体力殆尽了，他这两天太累了，又一直没有睡。之前太多的旧伤一直没有完全好，他是在用自己强大的忍耐力坚持着，他觉得眼前有些发黑，所以他只能整个儿趴在马背上，让马带着自己起伏了。
　　在起起伏伏之中，仿佛会有一道道强光照亮的瞬间。他又看见那张站在千军万马之间的脸，他能确定那便是乔无名的脸。他看见的那张脸，轮廓分明，英气十足；他看见乔无名的眼睛，似乎在凝视什么；然后，最后一个瞬间，照亮一滴眼泪，从那张脸上慢慢滑落。然后，一切光束都消失了……
　　莫无家渐渐恢复意识，但还是闭着眼。他还是很恍惚，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等他睁开眼睛，他看见两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他认识，那是姜呈襄在看着自己，还有一双很漂亮的、睫毛很长的眼睛，是姜小襄。
　　“无家兄弟，你怎么样？”
　　姜呈襄将自己的牛皮水袋递过来，无家大口大口地喝着，确实好渴啊。
　　要感谢姜小襄，实在是太优秀，跑得太快了，后面的队伍没有一时半会跟不上来。饶是这样，姜呈襄还是把无家转移到了路边的树林之中，他怕洪启略那个急性子，见到莫无家便会下杀手。
　　莫无家缓过一口气来，见到姜呈襄，他非常高兴，他好不容易让自己能说出话来，便把凤凰山地道一事告诉了姜呈襄。
　　“难怪，我们姜小襄跑得那么快，完全没有看见半个刘畅的人马。”
　　“去，去告诉李元帅，让他防备刘畅的突击。”
　　姜呈襄听完，却有了新的主意：“无家兄弟，你去找李愿。我已经说服洪启略总督一起进攻刘畅，既如此，我让他们从凤凰山地道跟过去，形成合攻之势。”
　　莫无家没想到姜呈襄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简直有点不可置信：“洪启略，你，说服了他？”“对啊，也要感谢无家兄弟，姜叔让我边带军边经商，没想到我和人谈判也很不错，不用武力，直接攻心，这样更有意思！”
　　莫无家笑了，这些年来，他越来越觉得，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自己可以学习或者难以企及的优点，让每个人做自己最适合的事情，才是最好的。
　　“姜大哥，你太厉害了！那洪启略这边，就拜托你了，我去找李元帅，我们一起先把刘畅的人马歼灭。”
　　“好！”姜呈襄边伸出手去，要和莫无家击掌。莫无家不太习惯这么热情的方式，但还是伸出手掌，和姜呈襄击了一下掌。姜小襄仿佛也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莫无家是半躺在地上的，它索性过来舔了莫无家一下，热乎乎的，以表达它的“兄弟”之情。
　　姜呈襄给莫无家留下了一些水和干粮，便掉转马头往回跑，姜小襄好像有点不情愿，但一旦跑起来，就越跑越快，很快便消失在莫无家的视野之中了。
　　既然已经做好了部署，莫无家终于感到轻松了一些。他慢慢站起来上马，他的马，在他昏迷的时候，姜呈襄也已经给他喂过水了，所以也精神了不少。
　　莫无家上马继续赶路。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情再看一下沿途的风景了。之前完全没有把沿途的山水当作风景，而全部变成地形图了。现在他才觉得，原来周围是那么好看。深秋的山是绚烂的，各种色彩次第开放，胜于二月之花，不过绽放的不是花，而是叶。原来叶子在落下之前是那么好看的，那么即便落下，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吧？就像人生一样，尽力绚烂之后，就无怨无悔了吧？
　　无怨无悔？莫无家突然想起刚才的梦境，那一滴从乔无名脸上滑落的眼泪。乔无名此人，莫无家觉得很复杂。现在他已经成为鲜明的敌人，站到明国的对立面了，那他便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了，但为何又有点恨不彻底？他在明国那么多年，难道他真的舍得毁掉明国的一切吗？是否像姜呈襄去劝洪启略那样，每个人，其实都会有回旋的余地？
　　想到乔无名，想到玄族，莫无家又开始快马加鞭，他要快点和李愿会合，争取能攻下宣府古城，并击破刘畅。
　　那一边，姜呈襄终于回归了洪启略的队伍，还好队伍行进速度不快，回到凤凰山也很容易。
　　姜呈襄告诉洪启略，自己的姜小襄乱跑，竟然跑去凤凰山了，然后发现了密道。这听起来分明有些神奇，不过看着姜小襄那种得意洋洋，甚至能通人性的模样，看着姜呈襄一脸诚实中带着惊喜、仿佛立下了大功的模样，加上昨天酒酣之后结下的兄弟之情，洪启略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姜呈襄折回了凤凰山。
　　果然在莫无家说的第二个院落的中间大房间中，大家发现了那个几字形的大炕，搬动炕桌，便掀开了整个炕，底下便是地道。
　　洪启略吓了一跳：“这玄族人，竟然如此阴险！难怪撤退到哪里去都不知道，这地道，挖了很多年了吧？他们潜伏了那么久，明国确实危矣！”
　　洪启略便带着部队，从地道出发去阻截刘畅、风神的人马。

作者有话说

　　小动物其实也是主角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