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27、前山槎牙忽变态

　　莫无家着一身风尘仆仆的褐衣，在无月之夜，出现在凤凰山脚下。
　　洪刘之战，如他的预料打响。他算好距离，在两军逼近之际，放出自制之迷烟，他在制作的时候，放入了大量的木炭粉、铁粉，所以那烟雾便是黑色混沌一片，完全辨不出其中人影。他迅速脱掉了外面的一袭白袍，里面穿着的是早已准备好的褐色紧身衣，在脸上抹上一把木炭粉，冲出黑烟，加入洪启略的部队，与刘畅的人马厮杀在一起。当时一片混乱，没有人看出他便是那个策马立于中间的白衣少年。
　　他终于放下了自己心里所有的纠结，全身心地投入厮杀中去，刘畅的手下节节败退。虽然他心无旁骛，但还是能感觉到离他不远，洪启略这边起码有两个顶尖高手和他一样在杀敌，而前面的兵士猝不及防，便纷纷后退。
　　莫无家乘胜追赶，发现这些人往凤凰山上撤退，很快就不见了，他勒住自己的马，想起之前和刘愿一起去的时候，他们消失得也很快，他想去凤凰山一探究竟。
　　他趁着夜色，又来到当初他们进入的第二个院落，小院非常安静，空无一人。莫无家在确定无人之后，点燃了火折子，进去查看。
　　房间里面都是灰尘，好像很久没有人住过一样，和上次进去那种满满是人气的感觉完全不同。无家搜索了一遍，看见一间特别大的屋子，里面有一个万字炕，由靠墙的南、西、北三个炕连成，屋子大，炕也特别大，如果挤一挤一次能睡几十个人。这是供人借宿之用，还是刘畅兵士的临时落脚点？
　　莫无家摸索了一下炕面，炕面是冰冷的，他用手叩了一下炕面，竟然传来空空的声音，难道炕不是用土砖垒的？他试着抬了一下炕桌，没想到炕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那整个炕面竟然缓缓抬起，他探下身去看，下面是很深很宽的一条地道，同时可以容纳四五个人并排行走。
　　莫无家跳进地道，沿着地道向里走，没想到地道蜿蜒，似无尽头，而且走了一阵子之后，便一直是向上的方向，莫无家知道，一定是在向山上走了。
　　莫无家曾经在山下向凤凰山上眺望过，知道凤凰山与别的山不同，山的上半部分是悬崖峭壁，仿佛无路可上。从正面望不到山的侧面，侧面是否有路直通别的山脉？如果有部队驻扎在山上，很容易对下面发起突然的袭击，也可以从侧面撤退。
　　莫无家在头脑中搜寻了一下地图，发现这边的山可以直接连到宣府古城的背面。也就是说，刘畅可以有两种战略，或者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后面等待李愿攻城成功，然后趁乱一起攻入城中；还有一种便是直接让部队翻山越岭，来到宣府古城的背面，发起突击。
　　再往前走，渐渐能见到光亮，听到人声。此时已是午夜时分，地道的出口分明还是有兵士在把守着。
　　莫无家吹灭火折子，潜行至地道口，听见有兵士边打哈欠边交谈的声音。
　　“好困，好想睡一会儿！”“你就珍惜现在吧，马上就要打仗啦！”“不是刚打过一仗吗，没想到官兵还挺强悍，那他们之前为啥屡战屡败，打我们咋就赢了？”“那就是个意外罢了，谁能想到抓个什么莫无家，还能引来一队人马？”“我看是那小子故意使的花招，你可听说过，那小子厉害得很，还有一个什么双剑合璧的搭档，都是靖帝通缉的要犯！不过要抓住他们可不容易，整个明国都找不出能打过他们的高手来！”“这么牛啊，我听了那么多年的话本子，都没听说过这么厉害的皇子！”
　　莫无家听每个人的语音语调，辨别出说话的人有四个，也大致辨别出他们的方位，他便向远处扔了一个石子，那几个人马上警惕起来，脚步拉杂地跑过去。莫无家快速出去向相反方向隐蔽起来。
　　那四人查看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便又打起哈欠来：“唉，天天守这洞口，这么隐蔽的地方，方圆几十里都被老大清理过，没有人烟，谁会发现啊！”“是啊，就算进来，上面驻扎着一支部队，也叫他有去无回！”
　　莫无家的听觉极为敏锐，他下意识点了点头，他是觉得这凤凰山有蹊跷，之前根本就没有听说这里有人马，刘畅的人不是在南边水路吗，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水路？他突然想到，一定是玄冥那气势恢宏的船队，将人马一批一批运过来的。他的船队，不就是经常干既运货又运人的勾当吗？
　　他想到梦中燃起的四处战火，有一处便是在宣府古城、居庸关这一带。看来乔无名早就已经将地形勘察得明明白白，制定明确的战略。之前曾经见他在船里的一箱箱明国地图，甚至有关明国的赋税、管制等方面的书籍，想到这个，莫无家甚至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乔无名才是明国真正的对手啊！
　　莫无家基本了解了凤凰山上的情况，原来那山顶竟然有一片巨大内凹的平地，刘畅的人马驻扎在上面，在山下是完全看不出来的。而正因为地形是内凹的，山上竟然有一个小小的湖，提供水源。从下面看山南、山北都是悬崖，前山尤其陡峭突兀。但上来之后发现山顶的树倒不少，东侧还有一条较为隐蔽却平缓的路，通向下一座山，如果一路翻山越岭过去，便可以抵达宣府古城。
　　莫无家藏在山顶的一片树林之中。这个地方看来已经经营了很久了，那么其他三个点，是不是也如此呢。莫无家担心起来，希望自己告诉文楚颜和宋引玉的那四个地点，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
　　莫无家随意吃点随身携带的干粮，喝一点点水。经过这些日子的奔波，他的嘴唇都已经干裂了，脸已经很久没有洗了，一定惨不忍睹，但最近对自己的脸的关注，好像没有那么强烈了。镜子也好久没有机会照了，那种强烈的焦虑少了很多。
　　莫无家静静潜伏在凤凰山上，想知道刘畅下一步究竟要如何行动。
　　刘畅和风神此时也在合计，他们没想到出师不利。风神建议再等一等，他知道觉玄在长城的几个地方都有布置，是不是等着到时候一起出击？刘畅却却耐不住性子，他的意思是虽然这次打了个小败仗，但仍旧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因为显然官兵已经在向东行进，那么就让官兵和李愿的部队打起来，而自己的部队，可以直接翻山进攻宣府古城。风神觉得很有道理。
　　刘畅说干便干，队伍第二天便出发了，莫无家看见长长的队伍向东侧山脊进发，这一刻，他马上明白了刘畅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