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26、楼兰誓后若余生

　　刘畅带着部队回去休整。他始终在想着那个场景，他们要抓的莫无家就在两支军队的中间，但一阵浓黑的烟雾升腾，等能看清楚的时候，莫无家已经杳无踪影，而他们直接面对的，竟然是洪启略的部队。风神也心有余悸。
　　应该就是这小子设下的局，他恨得牙痒痒。之前放李愿的部队从自己的地盘过去了，想坐山观虎斗，想不到倒霉的竟是自己。本来自己也不至于那么一败涂地，但是据自己手下的这批兵士事后的回忆，对面起码有三个或者三个以上的高手，让前面的阵营猝不及防，一败涂地，也导致后面的兵士草木皆兵、全盘崩溃。这三个人中，莫无家应该是其中的一个，那还有两个呢？
　　姜呈襄便是刘畅想要知道的另外一个高手了。他借此战顺利地找到了洪启略，洪启略非常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在军中设宴招待他。
　　知道姜呈襄是奉姜遇明之命而来，而且是姜遇明的亲侄子，洪启略叹了口气，好像有无限遗憾：“遇明兄，真是可惜了，一代将才，怎会明珠暗投！”然后他正色地说：“若不是你救我一命，且助我厮杀，我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凡是乱臣贼子，一概皆要诛杀！今日尽兴一饮，明日你便离去吧，我不为难你！”
　　姜呈襄了解他的脾性，所以并未着急将姜遇明的信件呈上，而是问洪启略：“洪总督，您觉得我们姜总兵是反贼吗？姜总兵经常向我提及，您上阵杀敌无比英勇，但您真正厉害的不止于此。”
　　洪启略喝了几杯酒，便有点上头，而且也颇感兴趣，便问道：“说来听听，我还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楼兰誓后若余生，著史白头陋室中。”姜呈襄轻轻念出这两句诗。
　　“你，你怎会知道这两句诗？”洪启略听后非常惊讶，这两句诗是他年青时所做，而且知道的人并不多。他的志向确实是明国河清海晏之后，他便隐居起来修史。他觉得修史才真正能让他名垂青史。
　　“洪总督还记得曾经与姜总兵把酒言欢吗？在那次酒宴上，您喝多了，反复就是念诵这两句，而姜总兵，便一直念他的‘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姜总兵后来一直对我说，您的这两句诗，他一想到便会落泪！”
　　洪启略的眼眶也湿润起来，其实姜遇明能够和他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人物痛饮狂歌，他当时是非常感激，并且非常受鼓舞的。
　　姜呈襄确实擅长沟通，他便进一步进攻洪启略的心理防线：“我们姜总兵说洪启略，哦，不对，现在应该是洪总督……”
　　“不妨，不妨，你说，你说！”
　　“他说你和他是一样的人，都有一颗爱国之心，而且你文武全才，才智过人，有谋略，善识人。他说如果你上战场他会很放心，因为你立场鲜明，清楚何为敌、何为我，些许阴谋，根本骗不了您！”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尤其是情真意切、催人泪下的马屁。
　　这话彻底触动了洪启略，他和李愿部队打到现在，一路之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只是身体上的损伤，他并不害怕；他遭遇最多的就是人心之不测，出尔反尔，只顾自己的利益的人太多。这一路他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既无钱粮又无人接应。真的是凭着一腔热血坚持到现在。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人能懂自己！两行热泪，不知不觉流淌下来。
　　“唉！姜总兵说，明国之大，能懂他的，可能只有你了；而能懂你的，也只有他了！他说你们是一样的人。”
　　“他，他是这么说的吗？可是我就不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暗通赤海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在靖帝面前炙手可热，屡进谗言的富商乔无名，你可知是什么人？”
　　洪启略倒还真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确实很想知道为什么明国的战火愈演愈烈。
　　“那乔无名，他便是玄族的皇子，多年来乔装潜伏在明国，他的人马遍布明国，今日和您交手的，便是他的部队！他在靖帝面前，一直诋毁我们总兵，也希望削弱明国的力量。姜总兵临行时还对我说，洪总督胸中最有谋略，也最高瞻远瞩，何为忠何为奸，逃不过他的眼睛！”
　　洪启略大惊失色，他脑袋里面唯有“剿匪”二字，却不知道时局的变动。只是姜呈襄说了，他才恍然大悟，于是喃喃道：
　　“我知道，我知道。姜总兵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了！他和我，是一样的人！这个，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姜呈襄见火候差不多了，才呈上姜遇明的密信。密信里面便是让洪启略和他携手抗击玄族，也告诉他现在整个明国应该一心对外，所以连李愿的部队都不打算进攻京城，准备联手抗敌。而现在刘畅投奔了乔无名，他的部队正好在洪启略和李愿的部队中间，如果双方携手，前后夹击，那刘畅便无处可逃。
　　洪启略看了信之后沉吟了许久，姜呈襄见他还在犹豫，便又打开一瓶酒，斟上一杯，递给洪启略：“洪总督，我们总兵还说了，这全天下的才能里面，史才是最难得的，所谓通古今之变，究天人之际。我等俗人，放眼过去，只是眼前的事情；而有史才之人，则是如在高空中俯瞰天下，凡有变化、皆能看见；凡有祸福，皆能预知。”
　　洪启略不断点头，这简直是说到他心里去了，不由又开始慷慨激昂，吹起牛来：“是这样的，是这样的，通史之人，最是奇才。其实，我早知道玄族是最大的祸害了。事有轻重缓急，我率兵前来，也是知道玄族可能会在附近入侵，所以我，我……”吹牛的时候如果心虚，便容易结结巴巴。好在姜呈襄仿佛也喝多了，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我，我们总兵早知道洪总督奇才大略，他，他便派我来助您一臂之力！还，还好我及时，及时赶到……”“太，太感谢了，太，太好了！”
　　洪启略一激动之下，便和姜呈襄紧紧地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