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23、山水同乐仁且智

　　楚颜一直和宋引玉在一起，她很珍惜这样的时光。他们带着团练北上，走的是陆路，直接去与姜遇明会合。他们的队伍扛着大旗，旗上是斗大的字样：“护我河山，报国抗玄”的旗号。一路之上都有大家族的接应，部队也越来越壮大。如皋的郑定疆也来与他们会合，甚至还有扬州的马青慈，让沿途丐帮的一些弟子也来加入。不过马青慈自己，则准备死守扬州。
　　各地的官员对于当下的形势也十分清楚，想着有他们做自己的防线，何乐而不为，所以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这些钦犯从他们的地盘经过。有的心里还念叨着：过去了就太平了！早点过去，早点过去……
　　这一路上，宋引玉每日指挥若定。行军的路线为何、部队的次序如何、后续的粮草如何接上，甚至何处搭埋灶，每日的开支计算，都安排得清清楚楚。楚颜自然是他最好的帮手。楚颜对宋引玉说：“引玉哥哥，你只管运筹帷幄，发号施令。我负责具体安排下去。”宋引玉没有想到文楚颜不仅武艺高强，做事情还十分干练利落。他们二人搭档，哪怕一团乱麻，也能理得清清楚楚。
　　郑定疆也会来协助他们，不过他经常会看着二人微笑，这二人站在一起实在是光彩照人，太好看了。郑定疆自诩也是个帅哥，但在他们面前，还是有点黯然失色。有一次他忍不住摇着脑袋赞道：“赏心悦目、赏心悦目啊！”弄得楚颜一边害羞，一边放下手中的账本，过来做出欲打郑定疆的样子，郑定疆便抱住脑袋，故作害怕：“不行不行，天下第一剑客，不可以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下手！”楚颜便笑了，楚颜的笑声，可算这军中最让人放松的良药了。郑定疆不调侃了，不过他还是发自内心地说：“你们二人，真的是最好的搭档啊！”楚颜听了，却突然不笑了。宋引玉知道，楚颜此刻，一定在想莫无家。
　　莫无家以一己之力去找李愿，去策反李愿的部队。这样的担当，让宋引玉和方楚颜都很佩服，但也非常担心他的安危。楚颜每日都会望着天空发呆，宋引玉知道他是等待鸟儿传送的信息，仿佛一日没有无家的消息，他就会寝食不安。
　　和宋引玉在一起的日子，让楚颜有一种越陷越深的感觉。以前她迷恋的是宋引玉的文字与才华，而现在，宋引玉在她眼中，人品如坚固沉稳的大山；智慧如流动无尽的大海。她总是会联想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这样的话语，但这个世界上，同时兼有山水之美的，到现在为止好像也只有宋引玉一人罢！不知为何，她有一次忆起了一段话，虽然那段是话乔无名说的，但一直让她印象深刻：“宋引玉，正如这道“荷塘月色”之菜，以江南最清爽鲜嫩之食材做成，入口至清至美，正因为食材太难得，过季则很快难觅踪影。可称一时之美味，但不能常常得之。”
　　确实，宋引玉是那种太难得的人。楚颜经常会小小地吓一跳，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视线经常不能从宋引玉身上移开；她需要不断提醒自己，宋引玉已经有柳枝姐姐，而自己和他在一起，是为了明国的安危、江南的安危。
　　宋引玉对这个弟弟，也是非常地喜欢。他自己从小也练剑，能够把宋清辉交给他的剑法练得娴熟自如，也能够上阵杀敌；但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自创剑法，甚至可以通过自创的剑法独步天下。而且楚颜身上有一种他非常欣赏的乐观。仿佛任何逆境都不会让楚颜惆怅徘徊，长吁短叹，他不会沉浸在情绪里面，只是勇往直前，笑对人生。楚颜的笑声，让自己都舒缓了很多。那么多年来，家仇国恨一直郁结在心胸之中，让自己夜不能寐。好像大仇不报，自己就不配有笑容、不配享受生活似的，然而楚颜却经常能让自己放松下来。
　　楚颜也发现宋引玉夜间容易失眠，多思多想。她倒是很有经验了，会为宋引玉准备好热热的水和中药，让他泡泡脚；会为他重新缝制了枕头，里面放上合欢花、夜交藤的粉末，还有玫瑰花瓣。她调整了枕头的厚度，躺下去很舒服。
　　宋引玉很惊讶，想不到这么一个舞刀弄棒的少年，还会有这样的心思，有一日他终于忍不住问楚颜：“楚颜弟弟，你还会针黹，会调理失眠啊？这些方法，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呀？”
　　楚颜笑了笑说：“其实有一个人和你一样，夜晚容易失眠，停止不了思考。我一直缠着他，让他背医书上治疗失眠的方子，他便告诉了我许多。他说就算按照方子服药，他还是睡不着。我想失眠有可能和一个人的先天体质有关，也有可能是因为思虑过度。我也不指望做这些会有什么帮助，但能让身体或者心里稍稍舒服一些，也就好了。”
　　听完这一席话，宋引玉非常感动：“谢谢楚颜兄弟，有你在身边，我是觉得心情舒缓许多。你说的那个人，便是莫无家吧？”
　　“是的”，楚颜回答了之后便沉默了。
　　宋引玉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无家兄弟身上，有一种力量。我说不上来，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以后定成大器。虽然我和他照面不多，但心里也觉得很亲切，希望有一日，也能与他成为知己。”
　　楚颜笑了：“那太好了，无家哥哥和楚望哥哥都是我心中最好的哥哥，我希望你和我们三人都能成为知己，好不好？”
　　宋引玉便笑了：“好！”他也没有发觉自己的变化，其实和楚颜在一起，他经常会露出淡淡的微笑。之前和柳枝在一起，柳枝会给他一种安顿，会和他在文字音乐等方面，进行唯美的交流。柳枝会静静地陪伴着他，温柔地照顾他，不打扰他的思虑。而楚颜，则是用自己的灵动和笑声，甚至他的那种勇往直前的劲头，直接驱逐他的忧愁忧思。
　　和楚颜在一起久了，宋引玉已经离不开这个小助手了，甚至有的时候，楚颜不在身边，他都会不自觉地喊：“楚颜，楚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