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22、托物言志真江南

　　唯相手下大约还有四千多人马，他放弃了最大的几艘船，虽然福船也可以在内河航运，但开支太大，不能持久。他选择了中等的船型，
　　他之前接到的战报里面提到刘畅的部队正在沿着长江向运河进发，那就一定会经过扬州、镇江一带，然后才能沿着运河北上。而乔无名的船队如果从南方过来，也会经过那边。所以他一定要为明国守住这南方的大门。
　　宋清辉带着秦桑和王洛回到了杭州，他按照莫无家的部署，联络了江南的许多大家族，要守住杭嘉湖平原。回到杭州的这段时间，他的内心很不平静。和乔无名相见的场景始终不断浮现，那个长身玉立、英气逼人的乔无名，原来就是旋儿，那个当年他那么喜欢的学生。旋儿是那么热爱明国的文学历史，他当时都觉得以后旋儿会成为玄族和明国最好的桥梁。没想到现在他站到了明国的对立面，甚至要让明国灭亡。
　　宋清辉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他一边准备好随时抵挡入侵，一边还是希望寻找去见旋儿一面，他不相信他的旋儿已经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王洛在秦桑和鸟儿的呼唤声中渐渐苏醒，他醒来看见的，就是他用尽身心保护的秦桑，秦桑没事，太好了，这个大男孩，竟然哭了。王洛暂时还不能走动，宋清辉给王洛做了一辆轮椅车，秦桑便推着他出去走走。
　　栖里这么美，一座气势恢宏的七孔长桥贯通仁和府与德清府，王洛从来没有想到运河上会有这么大的桥。向南望是俏蓝色的超山，超山和栖里之间是烟波浩渺的丁山湖湿地，岸上到处是桑树和果树。他甚至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江南原来这么美！这还是那么战火纷飞的明国吗？他多么希望这眼前的一幕会定格，明国永远这么美好静谧。
　　但是他知道这块土地马上就会战火纷飞。他艰难地想从轮椅上下来，他要站起来，他要行动起来，他要像从前那样，让自己的刀如闪电般迅捷。秦桑理解他的心情，她每天都陪着王洛艰难地进行康复。莫无家离开之前，还不忘细心地为王洛准备了康复每个阶段的药方，这使得王洛得以最快地恢复。
　　在栖里，秦桑见到了宋若璞。宋若璞怎么那么好看，一见面秦桑就脱口而出：“姐姐！”她只想叫她姐姐，她想，难怪宋引玉这么好看，原来是因为有这么好看的妈妈。
　　宋若璞怎么那么会穿衣服、会化妆？她的妆容淡淡的、自然的，但却若清水出芙蓉；宋若璞怎么那么会烹饪？哪怕只是简单的小鱼小虾，经她烹饪之后也会异常鲜美；宋若璞怎么那么有才华？她会写诗画画。这一些都是秦桑之前从来没有机会接触的。秦桑便跟着宋若璞，笨手笨脚地开始学习。当然，秦桑也教宋若璞怎样和鸟儿沟通，宋若璞便帮着她收发各种信息。她们可以第一时间了解战况。
　　秦桑进入江南真正的日常生活，才发现生活是如此美好。才知道为什么莫无家、宋引玉、方楚颜他们为何要尽力捍卫明国，他们要捍卫的，不就是这平常却又美好的生活吗？她才更能理解王洛为什么要和她结婚，要许给她一段安全而幸福的日子。她只是遗憾，没有带父亲过一过这样的日子。
　　王洛也看见了秦桑的变化，这个原来一袭黑衣、面容严肃的女子，现在变得越来越温柔亲切，也越来越美，她可能并不自知，自己现在脸上总是有着淡淡的、安静的笑容。
　　但是每天飞鸟带回的信息，又让他们越来越担心。
　　莫无家一人去寻找李愿，发现刘畅已经投靠了乔无名；唯相的船队已经到了扬州，他发现原来刘畅的部分人马和白莲教的人马、以及乔无名在漕河上的船队合并在一起，正在浩浩荡荡地向着扬州进发，唯相打算死守扬州；而宋引玉、方楚颜已经和姜遇明会合，准备随时应对玄族从东北和北方正面发起的进攻。
　　漕河的各个点，都有大家族的团练做好了准备。自从忆社之后，宋引玉就一直在联络各方力量。
　　明国的官僚制度看似很合理，但实际上有很多漏洞。地方官三年一任，还不能回自己的家乡任职，这样一来就造成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地方官来到一个地方，总是希望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力搜刮一些自己的利益，而他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了解这个地方，甚至长期经营这个地方。所以总是要依赖当地的士绅。而士绅，才是参与地方事务的最重要的力量。不仅仅是教化的中心，还是建设的主力。一些长期的地方事务，比如造桥修路慈善育人，都得靠士绅来。尤其是江南这一带，其实是相对独立管理经营的区域。所以每个地方的士绅及他们的家族就尤为重要。
　　忆社的许多才子就来自各地的大家族，不要看他们平日里纵情于诗词曲赋、琴棋书画，纵情于美食美女，美园美物，有点玩物丧志的感觉，宋引玉和他们交往得久了，慢慢才知道，他们并不是单纯纵欲的人。明国的文化已经越来越发达，各方面都走向一种极致的审美趣味，很多人只是在生命中找到了真正的热爱，不是玩物丧志，而是托物言志。而这些人，往往是有自己颠扑不灭的准则和底线。一旦有谁要侮辱甚至掠夺自己热爱的东西，那他们便会用自己的生命去捍卫。
　　而宋引玉便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宋引玉符合他们对于美的追求的一切标准。他就是标准的温润如玉的江南才子；然而另外一方面，江南还有一种不为人知的气质，当年越国人断发纹身，最为强悍。这种骨子里的刚强，其实一直在传承着。宋引玉就是这样的人，表面看上去只是柔弱的书生，但实际上内心是最坚定的，行动起来则是最不屈不挠的。
　　所以，从杭嘉湖平原到金陵、镇江、扬州、济宁……大家都已经众志成城，准备和玄族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