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世间神明唯爱苍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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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层峦叠嶂的密林内骤然响起一声锐利的枪响。鸟兽作四散惊飞，扑哧翅膀的声音向高空逐渐远去。
宋时迁心脏倏地一紧，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绿林中簌簌有叶子掉落，有些树甚至连枝干都歪倒向了一边——
显然是发生了一场不可估摸的激烈斗争。
“哇塞，今天的叶子掉的好厉害哦。”
刚才还在餐馆里的那个短发服务员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桥边，身上还系着围裙。宋时迁看过去，只见她正一边抬着手掌挡太阳一边朝林中张望。
“你们不知道吧？”
她看了看裴朔又看了看宋时迁，耳垂上的五角星耳坠在太阳下闪着光。
“其实那座山是我们这的守护峰，一年四季保平安。”她露出不大可信的表情，补充道：“虽然我觉得不可信，但家里长辈确实是这样说的。她们还会在每年的七月十五拜神嘞。”
说着，她转了个身，背靠在栏杆上，长发掠起。
宋时迁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之前看到过的那副画面——
神龛上没有神。
黑黢黢的台前倚靠着一道因夜色而看不大真切的身影。指尖夹着的烟头时不时伴随着主人动作而晃出一条红线。
那里的一切仿佛都沉浸在永无止境的虚无当中。
思及此，他不自觉攥紧了半边书包肩带，离开时丢下一句“你先走，我很快就回来。”然后身影消失在了河对岸。
又是同一地点同一座山同一个人，唯有时间不同。
他依旧自下而上仰视那座深不见中心的高山。阳光落到他洗的洁白的米白色衬衣上，黑色纽扣微微反着光。
这次不管说什么，都要确认那件事的真假。
紧接着，他皱了皱眉，义无反顾地抬腿朝山上走去。
踩在满地落叶上，他左右看了看。不少树木有枝干被折断的明显人为痕迹，宋时迁走着突然停了下来，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他挪开脚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只前胸狰狞不堪的棕毛小鸟正紧闭双眼倒在地上，鸟嘴前端还有一点破损，看起来有点像是被人刻意剪掉的。
它身下一滩血迹，顺着树叶纹络流进泥土里。
宋时迁往后退了一大步，嘴唇微微发颤。忽然，前方一声枪响逼使他猛地抬起脑袋。与此同时，一枚破空而来的子弹恰巧擦过他耳廓径直扎进了不远处的大木桩中。
一声巨响，宋时迁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人。
“凡反抗者，藏匿者，有意违抗者，非死即伤。”
一样的音色，一样的丑陋面具，连穿着打扮也没变。
其实上次在商场见到这恶心东西时宋时迁就已经很想吐槽了，但苦于当时情况危急加上不符合大佬人设所以没光明正大地喷出声。
这次机会不就来了？
他悄悄摸上书包拉链，人朝旁边慢悠悠跟散步似地走了几步。那面具男就在距他差不多五米处，刚好是一块空地。举枪的方位一直在追随着对方的脚步移动。
“你长的真难看，把枪放下说话呗？”
摸索到了枪柄，宋时迁将它小心翼翼的顺着后背滑下，藏匿到了身后。
面具男用他那机械音回应，同时瞄准迅速扣下扳机。
“你，才丑。去死。”
弹药蓄势即发，宋时迁一个侧身险些被击中。他“咔哒”拨开藏在身后手枪上的安全栓，冲面具男大吼：“喂！很危险的懂不懂？刚才那一下你要不要给自己试试?”
“嘴，贱。”
又一枪，宋时迁闪身躲过，脚下一滑顺带还吃了一嘴泥。
“呸，难吃死了。” 袖子擦过嘴角，起身时他无意间看到了面具男燕尾服侧边亮着的一个小红点。
还来不及多看几秒，又一枪来临。
“死人机。”宋时迁咬牙，手指摸到扳机上对准面具男。
刚才那一枪擦到了他的肩膀，但还好只是一点轻微擦伤，不算严重。
“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傻的要死还敢出来混。”
“你爹我现在就送你归西。”
手指按下冰冷的扳机，一枚子弹不偏不倚刺穿层层叶片冲进燕尾服下的胸膛。
血花飞溅，宋时迁瞪大双眼，手枪差点脱手。然后他看见一个人从正前方的杉木后缓缓走出。
黑色短裤，红色高领毛衣，齐刘海，黑长直。手上拿着长枪，嘴角旁有一颗还算明显的小痣。
乍一看还是个美女。
宋时迁“嘶”了一声，不过他还是觉得这张脸有点似曾相识，但随即他就注意到了，这个腿长腰细的女人并不是在看自己。
从刚才开枪的位置看来，那枪确实不是前面那女人开的。宋时迁转向后面，只见满地的枯枝败叶上还站着一个人。
黑色衬衫，袖子挽起了一小截。青筋微凸的手背下能看见修长手指勾着一把银白色手枪。
整个人看起来锐利而高傲。
目光最后如利剑般刺破空气定落在了宋时迁身上一点。
三个人谁也没开口。
紧张的气氛中似乎还有几丝微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裴朔，”那女人终于开口，握紧枪支往下走了几步，优美的步伐中带着几分铿锵。宋时迁有点不明所以，她认识裴朔？那刚才那个定位器该不会就是她装的？
“我需要你。” 莫名其妙蹦出这么一句，宋时迁差点没把口水喷出来。女人皱眉看向他。
“笑什么？”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宋时迁退避了几步，让女人能更好的跟裴朔面对面。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那女人收回眼，继续望向裴朔。但在宋时迁看来奇怪的是，那女人眼里好像也没多少深情，难不成又搞错了？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所以才会在Das上装定位器。这次你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帮帮我——”
“等等。”裴朔还没有回答，宋时迁打断了她的话： “da，s？”
女人叹了一口气，有点润湿的眸子遮掩了眼中长期以来的杀伐之气。
“就是刚才被裴朔一枪放倒的那个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组织，我们业内的人都叫他们Das。”
宋时迁向裴朔投去目光，那眼神似乎就在说“为什么我不知道？”
裴朔也很淡地回看了他一眼，只听宋时迁再次提问：“那你又是什么情况?”
女人也很干脆，没有过多隐藏身份。
“我跟他，”她指向面无表情的裴朔， “是同行。我们之前一起执行过同一个任务。”
宋时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树林里的动静也是你弄的喽？”
“嗯。为了引你们过来。”女人继续说： “我还是希望他能帮我——”
“停，”宋时迁再次打断，摩挲着手上的那把黑色机枪。
“你姓甚名谁？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
“隐妆阁。”
这回是裴朔回答的，他走到宋时迁身边，微垂眉眼，像科普那样说的很详细： “夜谍组织A级杀手，已完成任务98件，失败案例为5，年度综合评价A级。”
“……”
这记性也是没谁了。。。
“好吧。既然是同行，”宋时迁撩了一把头发，夕阳落到他脸上。
“确实没有不帮的道理。”
“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救人。”她说的速度很快，宋时迁险些没听清。
“救，救人？”
“嗯，”她稍微抬眼看了一下天色，细密的睫毛垂落下一片阴影。
此时已临近傍晚，橙红色的天空隐隐还有几分澄澈尚未褪去，混杂其中。不远处的溪水潺潺流淌，宛若一条金丝绸带。
“我还会来找你的，希望到时你还能遵守约定。”
话音刚落，宋时迁还来不及多说什么，隐妆阁的身影转瞬即消失在了墨绿色的树丛间。
“嘿，” 宋时迁一拍大腿，朝她离去的方向指指点点：“跑这么快？我还没问完呢。”
裴朔在这时动了动身： “我去抓她回来。”
说着就要开始加速。宋时迁一把抓住人家手臂强行把人拉了回来。
两人差点撞上。
“你抓个屁抓，人家都说了还会回来，那你就等着呗。”
“你也要等吗？”
四目相对，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宋时迁咽了口口水，手指很不自然地摸了摸鼻梁。
他转身从面具男的尸体上垮了过去。
“不然呢？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这鬼东西会在这？”
裴朔没问去哪，跟在宋时迁身后走了似乎很久。最后的余晖星星点点洒在两人身上，裴朔小半张侧脸都是红的。
“不知道。”
“不知道？”
宋时迁回头拉了裴朔手腕一把，后者快步向前。
宋时迁不松手，反而拉近了调侃：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裴朔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还有几分倔强。手腕被捏的红了，宋时迁垂眸扫了一眼，随后便松了力。
“算了，你爱说不说。”他很坦荡的继续向前，归巢鸟儿的鸣叫声环绕在耳畔。这才刚走没几步，身后一道冷冰冰的嗓音突然响起：“你想知道什么？”
闻言，宋时迁轻笑，脚下没停，后者紧随其后。
“嗯……我想知道那个Das。”他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个丑不拉几的人机。”
裴朔几步快速向前，替宋时迁拨开了挡路的树枝。
“我也不是很懂。但他们绝对是有组织的。”
“哦？”宋时迁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每走几步就去看向身边人： “详细说说。”
裴朔不假思索： “我说完了。”
宋时迁“啊”了一声： “你这也太假了吧？”
“我就只知道这么多。如果你刚才就让我去把隐妆阁抓回来的话，她能告诉你更多。”
宋时迁嘟了嘟嘴：“你这是在怪我?”
“保证不是。”
“那你拿什么保证？”
“拿命。”
一句接着一句，裴朔回答的速度极快，像是不过脑子脱口而出那样。
宋时迁一怔，身体里的血液仿佛瞬间被烧开，忙转移话题：“你刚才说隐妆阁能告诉我更多，为，为什么？”
裴朔走在宋时迁旁边，随手拨开了长满绿叶的树枝。
“因为她就是干这一行的。”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宋时迁藏在刘海下的小半张脸，线条柔和，很有少年气。
“四处收集情报本身就是她的工作，这次会出现在这也不算很意外。”
“你难道就不觉得她的脸有点——” 宋时迁摸了摸下巴，斟酌了一会： “眼熟吗？”
安静了半晌，前方一栋破旧古庙映入眼帘。这回没有了雨幕，宋时迁打起精神仔仔细细的将它外观看了个透。
门前竖着两块斜靠在墙壁上的腐朽木板，那上面隐隐约约似乎还刻着什么字。从外面看还能径直看到里面神龛的一方桌角。
只是此刻光线偏暗，看的不太真切。
走到木板前，宋时迁伸手扫了扫附着在木板表面的灰。
如果真的有下雨的话，那这层灰肯定是不存在的。所以，之前发生过的一切真的就只是梦吗？
要真是的话，那系统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奇怪？那个视频里的画面究竟又代表了什么？
斜靠于两边的木板上赫然各刻着四个端正大字，宋时迁逐字逐句地读了出来： “神殿坍塌。”
他转向另一块木板： “神明……”
“永生。”
裴朔接下了后面两个字，宋时迁一脸惊奇的看着他。手指指向木板下面那两个糊的不像样的字。
“你怎么知道？那两个字明明都糊成这样了。难不成你以前真来过？”
裴朔眼神瞟向不远处，心不在焉的随口回答： “乱猜的。”
后半句他没回答。
天色渐暗，宋时迁没再多说什么，太晚下山总是不太安全的，所以他最好节省一下时间。
于是他直接往庙内走去。
神龛就摆在古庙内偏左一点的位置，中间的普通木桌反倒被安排上了几只蜡烛。
宋时迁掏出手机，点开了手电筒功能。
一缕光线骤然亮起，整个古庙内部的陈设顷刻间看的一清二楚。
他记忆里张昌和王天宇待的那个位置后面本是有一捆稻草的，这次不知为何，他定眸瞧去，稻草竟变成了一只倒在地上的香炉。
宋时迁眉头紧锁，走了过去俯身想拿起来。
手刚碰到香炉一角，忽然，一个什么东西从衣襟里滑出，金属光泽在他眼前一晃。他身形一滞，拿手机的那只手很大幅度地抖了一下。
很快，宋时迁忙将那根绳子重新塞回衣襟内，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拾起了跟前的香炉。
心还在怦怦乱跳，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发现裴朔正在盯着自己看。
后者眼皮微垂，夜色在他身后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性的背景布。就连刚来时见到的那两块木板也不知在何时横倒在了入口处。
场面多少有点诡异，宋时迁不免发怵。
他提心吊胆地越过裴朔走到了神龛前，视若无睹那样忽略了他。
也不管后者会怎样，宋时迁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借着微弱光芒，他一手拖着香炉底座，另一只手扶平平铺在神龛上的粗麻红布。
原本摆放在神龛中间的那两支燃烧过半的红蜡烛被他搁置到了香炉两边。桌上的灰也被他用手掌拭了个差不多干净。
举手投足间宛若一个虔诚的朝圣者。
裴朔环胸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在看见对方即将下跪时睫羽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你这是做什么？”他抓住宋时迁手臂，将人拉了起来。后者的表情里透露出极其明显的不开心：“拜神啊。”
裴朔垂眉扫了一眼只剩下蜡烛香炉的神龛， “没有神，你不用拜。”
宋时迁甩开裴朔手臂，往神龛靠了点，又去用袖子擦香炉上的灰。
“既然来了那肯定是要拜的。虽然现在没有神，但最起码曾经有。”
宋时迁想将蜡烛摆正，可无奈蜡烛底端融化了一小块，再怎么摆弄也是无济于事。
他索性放弃，往后退了三步。
“哐当”一声，无需多余言语，整个世界仿佛静止。
裴朔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宋时迁跪下的同时，一缕清风自门外陡然闯进，绕过神龛，掀起衣摆，穿梭于他体内。
“所以，我也想尊敬他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世间神明唯爱苍生。
即使祭拜蜡烛不祭神。
裴朔这回没有再阻止，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一幕。
手机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古庙腐烂的横梁，几张蛛网上垂挂着的蜘蛛随时都有掉下来的风险。
宋时迁很庄重地对着无神神龛磕了三个头。在这期间，裴朔基本上是眼都不眨地注视着宋时迁抬头又磕下，最后脑门磕出了个红印。
起身时，裴朔顺势扶了对方一把。门外的木板不知何时已被移动到了神龛中间，恰恰代替了神明的位置。
那最后两个字仍是模糊不清，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腐朽气息。但此时被放在神龛上却并不显得有多突兀，反而还平添了几分年代感。
宋时迁心下一惊，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裴朔这幅嗓音就应该说这种话。而且是百分百适配的那种，高一个音不行，低一个音也不行。
“真正的神从来不是凌驾苍生，而是成为苍生。” 指尖轻擦过布料，裴朔将一只手轻轻放到宋时迁肩上，二者目光交汇： “你会被祝福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世间神明唯爱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