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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秘书,借个火 ( ˘ 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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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朔盯着那只递酒的手,期间自身保持着手掌撑在神龛边缘的动作没变。
不远处的张昌正搀扶着王天宇上半身,嘴里骂骂咧咧:“妈的死老虎,喝这么多。怎么不干脆喝死你得了。”
“明天你回去记得跟肋骨说他是被女鬼引上山来的,对了,再加一句。我们都是被他威胁上山的可怜虫。”
白烠坐在桌上晃了晃腿,谢简言索性也跟着坐了上去。
“小言同学。”白烠听见身侧传来衣服布料摩擦的声响,脑袋转向那个隐匿在黑暗中略显模糊的身影: “你害怕吗?”
过了一会,没等到回答,白烠都在考虑要不要转回脑袋假装没开过口,这时,一道低沉暗哑的嗓音传来:“有点害怕。”
等到回应,白烠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
“那我们,”他斟酌着开口:“互相安慰一下?”
话音刚落,一只手伸了过来,白烠愣了几秒。
对方似乎是有点不耐烦了,扭头看来,语气里参杂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你在骗我?”
白烠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你说你害怕,是假的。”
“不,不。”
他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但好在对方也没有要重新收手的意思,于是白烠还是在一阵自我慌乱中紧急抓住了那只手。
“我说的是真的,我证明给你看了!”
后者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很轻很轻,轻到白烠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于是,为了确认真实性,他干脆扯过那只手,又往自己身侧扒了点。
“下次你还画小猫给我看?”
对方的忽然开口令白烠抓手臂的动作滞顿了一下。但很快,他以极轻柔的声音回应:“别让我今夜消失,你想看多少都行。”
另外两人刚好站在光源的反方向,所以周遭看起来确实比其它地方都要暗淡不少。
只见宋时迁又将手中的酒瓶往前递了几厘米,顺便还歪了歪脑袋。
“你不会喝酒?”
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宋时迁眯了眯眼,打量了眼前人一番。
对比之前,那双眼睛里似乎又多了点什么以前没有的东西。但也不排除是光线的原因,导致看起来和平常多少会有点区别。
指尖夹着的烟早已熄灭。宋时迁缓缓抬起手臂,在对方一瞬而过的震惊中将那抽剩的半根烟放进了自己嘴里。
“秘书,借个火。”
裴朔没有动。
宋时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再次开口:“我身上都湿透了,借个火暖暖身子不过分吧?”
倏地,仅剩的一丝光线骤然消失。整个破庙霎时间沦为黑屋。
张昌那狮吼的嗓门登时在全黑环境中措不及防响起:“我靠,天要亡我!手机死了!”
闻声,宋时迁刚想回个什么话,却没想到自己没等到打火机反而等到了一件外套。
湿漉漉的袖子垂在两边,这件外套的衣领蹭到了宋时迁后脖颈。他不由得一怔,身体犹如过了电流一般,酥酥麻麻的。
要是没记错的话,裴朔校服外套里面也就只穿了一件短袖啊……
况且都是淋过同一场雨的,没有谁比谁好到哪里去。
拿酒瓶的手一抖,宋时迁嘴里的烟没咬紧瞬间掉落在地。
下一秒,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双手稳稳接过了那冰凉的玻璃瓶身。不多时,脚下传来一声“叮当”,很显然是瓶盖坠落在地时发出的音效。
“你——”话未完,便听见玻璃四分五裂砸向四周的脆响。紧接着,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前,猛的被人抓住侧腰强行转了个身。
现在两人位置调换,靠在神龛前的成了最开始的肇事者。
在对方愈散愈浓的酒气下,宋时迁呼吸骤然放缓,心率高到可怕。左手不自觉搭上了神龛台沿。可刚放上去,他就耐不住掌心疼痛,没忍住“嘶”了一声。
裴朔听见声音,也明白了是什么情况。但他没管,而是选择了欺身向前,与对方无限拉进距离。
宋时迁甚至都能听见对方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在鼻尖即将碰上之前,裴朔停下了动作。宋时迁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闻着那浓重的酒味,后者不免偏头咳了一声。与此同时,携带着酒气的暗哑嗓音在黑暗中是那样近在咫尺。
“跟他分手。”
宋时迁有点没听清,推了一下眼前醉醺醺的人,没推开。于是问道:“什么?”
“跟他分手,他配不上你。”
裴朔说完,又往前贴了一点,宋时迁忙抬手臂抵上台缘,上半身往后靠了靠。
“你三更半夜的发什么疯?”
酒气霎时间席卷全身,宋时迁顿时生出了一把推开对方的冲动。刚好趁着对方醉酒,一把推开理应不难,只需要他稍微出一点点力。
但想归想,宋时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真的那样做,而是选择任由对方放肆撒野。
“他配不上你。” 裴朔哑着嗓子再次强调,就好像这才是句子的主要似的。
宋时迁开始有点后悔强给他灌酒了,但转念一想,这样的裴朔百年难得一玩,逗一逗感觉应该还是会挺有趣的。
于是,他佯装正经,单手拍了拍裴朔胸膛,语气漫不经心:“你还想爬到上司头上来不成?要不要我给你开个升职证明?”
“——我想辞职。”
话音刚落,宋时迁后脖颈突然一阵发凉,他半天没有说话,手指下意识掐进肉里。
“你再说一遍,你想什么?”
“我想辞职。”
宋时迁突然想起系统曾说过的“本世界NPC拥有人类情感”这句话。
现下从裴朔想辞职这件事看来,此话不假。
“你有种,你能耐了。趁着喝醉在我面前耍酒疯?”
“我没疯。”
“那你就更没资格说这句话了。”
宋时迁手握成拳:“给我一个让你辞职的理由。”
管你他妈的瞎编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反正我一个都不会听的。
宋时迁兀自想着。突然,前方身形一晃,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时,后者看准时机霎时拥了上来。
陌生的温度刹那间席卷全身,宋时迁心脏蓦地收紧,连带着身体也不敢动半下。
这个姿势看上去更像是两个人在互相拥抱,而非单方面。
心率极速上升,宋时迁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在以破竹之势妄想冲破层层血肉径直蹦出。
他双手悬空在对方身体两侧,犹豫了一下会,手指蜷缩又伸开。可刚碰到对方衣角,他又迅速垂下。
真是醉的不轻……
“喂,想干嘛?松手。”
宋时迁毫不留情地骂了回去:“你这是什么态度?非得把我勒死你才满意?就因为我不让你辞职?”
眼前一片黑,唯有身体的感觉最真实。
“不是。”裴朔稍稍松了点力,但还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不变。
“是我不甘心-——”
“哟,你还不甘心上了?跟你上司好好讲讲,我帮你啊。”
宋时迁笑的一脸得意,自以为算是保住了这个下属,却不曾想,下一秒,一句惊为天人的话竟从裴朔这个制冷机器人口中说出。
“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夜间寒凉的风见缝插针的从木板缝里吹进来,宋时迁背脊发凉,脑袋却乱作一团打杂的毛线。
什么意思?他指的是谁?我认识吗?可以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他这是把一瓶酒都喝了?今晚怎么总说一些奇奇怪怪没头没脑的鬼话……
出于玩心,他刚开始并没有向裴朔发出疑问,所以也就顺着后者的话继续。其实从裴朔喝醉的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已经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宋时迁皱眉,“你究竟在说什么?”
酒气袭击五脏六腑,他终于忍不住: “能不能松开说话?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受。”
三秒后,裴朔慢慢松手,最后指尖滑过对方腰际,再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整个人安静的犹如与黑夜融为一体,正在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失。
上一秒都还在醉酒的人下一秒真能变得这么安静?
宋时迁纳闷。裴朔也没再说话。
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黑色薄膜,只能凭感觉,既捅不破,也望不穿。
宋时迁莫名有点想开口,但迟疑片刻还是没想到要说什么。
问他刚才是什么意思?不行不行,有点尴尬。那问他为什么要上山?
思来想去,宋时迁最后敲定就问这个了,不仅不尴尬还能顺带打破僵局,简直一举两得!
他先是佯装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随后压低声音喊了裴朔一声。
在确定完对方还在后,语气里刻意带着几分笑意道:“你真醉假醉?如果我问问题你会回答吗?”
没有回应。宋时迁兀自继续。
“不说话就当你是真醉了,我问完问题后你就不许辞职。”
“听见没?”
空气中安静的只剩下雨声与呼吸声互相缠绕,宋时迁不禁开始怀疑自己身前究竟还有没有人在。
明明是六个人身处同一个地方,相距十米不到,是走几步就能到达彼此身边的距离,此刻在宋时迁心里却是忽觉那样遥远。
远到连呼吸声都要渐渐听不见了。
随着越来越紧绷的气氛,宋时迁的呼吸也跟着放沉。眼前似乎出现了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萦绕在他身边,就差将他彻底吞没。
“裴朔——”
“你在吗?”
回应他的只有穿堂而过的寒风。
迎着无数个黑点,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迈出一步,伸手想触碰什么,却什么也没碰到。
心脏骤然收紧,慌张占据了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他下意识又往前走了几大步,可聚集而来的只有更多紧密相连的黑点。
它们跳动着,永不停歇那样,每跃动一下都踩在宋时迁愈发紧绷的神经上。
腿脚渐渐发软,宋时迁想找面墙稍微歇息一会,可不管他怎么走,这个地方都像没有了遮蔽物,空旷到吓人。
就好像一个常年不归家的流浪者迷失在了荒原上。脚下踩的是贫瘠黄土,满天风沙下,双眼刺痛,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好黑。
宋时迁索性闭上双眼,抬起脑袋,睫羽在黑暗中密密抖动。
突然,一滴水顺着他眼尾滑过太阳穴,在落地前化作一缕光线。
宋时迁缓缓睁眼,手指下意识动了动。
等到视线聚焦完成,他看见了白花花的天花板,上面吊着一个白色吊灯。吊灯散射下来的光芒向四周扩散,他眯了眯眼。
“醒了?!”
宋时迁闻声望去,只见张昌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就跟他本人的气质一样。
垂眸看过来的那一下,宋时迁不自禁偏开眼,又去盯着头顶的吊灯看。
“我这是怎么了?”他问。
明明上一秒还在山上陷入死循环,下一秒怎么突然就穿越了?
宋时迁想事情时会下意识蹙眉。
裴朔还记得吗?自己干的那些蠢事……
张昌没有多想,摩挲着下巴帮宋时迁回忆了一番。
“你被人一脚踹田里了啊!连这深仇大恨都能忘,你他妈怕不是摔傻了?”
宋时迁心下诧异,张昌越说越激动:“清河七中那帮孙子也来了,说什么都要跟我们PK一局,我连袖子都撸好了。结果呢?你来的正好,赶上了最激烈的档,整个人还死气沉沉的,等虎子发现时你都已经掉田里去了。”
张昌说着,撸起袖子朝空气挥出一拳, “那些老阴逼肯定是趁人之危。等你恢复了我们就去帮你报仇!看我不打他个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随即,他安慰地拍了拍宋时迁肩头,“不过幸好虎子发现的及时,不然就以你一头栽进土里的深度,都可以考虑三天后躺板板了。”
宋时迁倏地坐起,跟诈尸了似的,这可把张昌吓了一跳。
“我掉田里还差点死了?”
“是啊。” 张昌有点难以相信地挠了挠后脑勺:“真摔傻了?”
宋时迁静静盯着白色被子中间褶皱的一点看。当余光瞥过身旁那道颀长的身影时,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滑到大腿侧的被沿。
嗓音带着几分明显的沙哑:“那你们——有没有上山?”
“上山做什么?山上黑得很啊,去看女鬼偷情?”
后半句宋时迁没有认真听,他掀开被子起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