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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你还生气吗 ʕ∙ჲ∙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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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山宋时迁就后悔了。
这座山比他料想中的还要恐怖上几百倍。
尤其是当他亲身体验到的那一刻,半垂的老朽枝条趁其不备从他侧脸滑过,不知何方传来的乌鸦叫声,高高盘旋于头顶,仿佛下一秒就会俯身径直往他后脖颈钻。
宋时迁后颈一阵发凉。但好汉不走回头路,他提心吊胆的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
等他再想临阵脱逃时,回头一望,发现来时路早已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乌黑茂林之后,连山脚都望不见。
要想回去似乎不太可能了,除非运气好。否则凭借残缺的月光以及他那所谓的直觉,压根就起不上多大作用,没准到时搞不好还会来个人体滑坡。
万念俱灰之际,宋时迁忽然想到什么,在一棵大树前停下了脚步。
他单手扶着那棵大树粗粝的树桩,脚下踩着嘎吱作响的枝条。懒得掏手机了,于是,他对着面前的一片黑暗开口,稍微压低了嗓音:“系统,你在吗?”
不过三秒,系统的声音凭空蹦了出来:【在的】
宋时迁略微思忖了一会,问:“有没有什么能快速找到人的办法?”
空气沉默了好几秒,而后不徐不缓地回答道:【宿主可以尝试原路返回,等您要找的人主动回去】
“你疯了?”宋时迁怫然不悦:“你知不知道大晚上的山上有多危险?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条人命在。要是这山上有什么狮子老虎之类的东西,他们出事了,那我——”
情绪愈发激动。黑暗中虽看不清他那双渐渐发红的双眼,却能隐隐看见他的胸腔正在剧烈起伏着,箍在树桩表皮上的左手止不住地颤抖,被翘起的树皮深深扎进掌心。
【可是您现在就在您口中所谓很危险的地方】
“那不一样……”
【作为本世界NPC,可以拥有无数次轮回转世的机会。他们不会真的灰飞烟灭,顶多就消失个几天,时间一到,世界自动重塑人物。】
宋时迁哑然失声,他不敢想象这个世界里所奇怪的一切设定。虽说轮回转世获得再次活下去的权力万人憧憬,但没人敢保证重塑过的人物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夕之间变成另一个毫不相识的人,未免也太残忍了。
这时,系统又说:【但前提是宿主尚未脱离世界】
“什么意思?”宋时迁发问。
【简单来说就是——】
【您一旦离开,世界毁灭,一切都将成为虚空泡影。那些昔日里的所有美好,包括您在本世界所拥有的一切在内,一件都不会留】
夜色静悄悄,风过无痕,宋时迁额发乱飞。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陪着他的只有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与前方黑洞洞的未知。
他带着手心的钝痛,身体下意识朝树桩靠了靠。
心中长期搭建起来的城墙堡垒此刻正在漫长无止境的空虚中被一点点包裹,吞没,直到连废墟都不剩。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系统今夜格外能说会道。它趁着宋时迁发愣的这段空隙,补充道:【而且,您是人类,世界尚未给您任何特权。如您是要上刀山亦或是下火海,专属NPC必将为您化作最坚实的后盾,这是世界优待,也是他必须做到的】
宋时迁没说话。
系统继续说:【但是,不排除特殊可能……】
“行了。”宋时迁倏然开口,声音散在风中。
他转身,换了个方向迈开步伐。
“你说了那么多,真以为我会听?”手指不自觉勾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条绳子,他细细摩挲了一会垂挂在末端的那枚花纹戒指。冰凉的触感通过指端传遍全身,就和上次一样,那人不由分说的就往他手指上戴。那时指尖的冰凉他至今都还历历在心。
真霸道。
宋时迁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极其微小的幅度。他小心翼翼的将绳子重新塞回了衣襟内。
往前走了不知多久,墨一般的天空逐渐深沉,大片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
蓦地,一滴雨砸进宋时迁发顶。
他原地驻足,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又一滴雨不偏不移的恰巧落进他眼中。
“嘶,”宋时迁闭眼,本能地用手背去擦。
这时,不远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宋时迁立马打起了十二分警觉,他放下手臂,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除了张牙舞爪的树什么都没有。
没有才可怕!
跑,跑才对。
宋时迁大脑飞速运转,意识到当下最应该做的事时,却为时已晚。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往看起来颜色较暗沉的那一块地方跑的,虽然有受伤的风险,但也总比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鬼东西吃掉来得好。
可还没等他跑出两步,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率先揽住了他。
冰凉的体温刹那间席卷全身。他没有回头看,任凭那人紧紧贴在自己的后背上。
大概三分钟,寂静了三分钟。
空中豆大的雨点砸落,那人终于松了手,宋时迁也好偏头去看那张脸。
模糊,似曾相识。
宋时迁嘴角抽动,而后听到那人低沉沙哑的嗓音传来:“麻烦跟我走。”
宋时迁没回话,只是点点头,二人心照不宣似地迎着稀稀拉拉的雨水走了很长一段路。脚下枯枝被踩得咔吱作响。
穿过一片垂落下来的枝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破旧的建筑物,大概高三米左右。它身形不正的歪斜在黑暗中,乍一看还有种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感觉。
斑驳不齐的木板后隐隐发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白光,张昌他们应该就在这里面没差了。
宋时迁抬腿迈去,临近时,没忍住转头面向身旁那比他高出一截的身影,小声询问:“你还生气吗?”
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全凭脑补。
但对方似乎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在即将踏进门槛前以冰冷的腔调再次回问: “对你来说很重要?”
话音落下,宋时迁刚张嘴想说点什么,攥紧衣角的那只手在听见一声大喊后不自觉抖了一下,他只好重新闭上嘴。
“时寒声?!”张昌把手上的手机丢给王天宇,朝二人跑去。“你怎么也被拐来了?”
他扭头去看站在一旁整理袖子的裴朔:“是你把人家拐来的?”
裴朔淡淡抬头瞟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啧,”张昌又去看半身湿透了的宋时迁,“搞成这样,不冷啊?”
宋时迁耸了耸肩,往有一线光源的地方走去。
“冷也没办法,我拿稻草穿身上?”
张昌扫了一眼木柱后泛着一地湿气的稻草。心想: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都大差不差了。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不少地方开始漏雨,几个人只好围在一起,不能大范围走动。
王天宇手里举着手机坐在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地方,手电筒的光又暗淡了一点。
“手机快没电了。”
这时,坐在桌子上一直没开口的白烠道:“要不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天亮了。”
“你还睡得着啊?”张昌蹲在地上,嘴角往下拉: “这种情况还能睡着,你是把学校课桌搬来了?害,早知道就不上山了。究竟是哪个蠢货提的——”
王天宇“嘿”了一声,拿手机的手晃了一下,光线往天花板偏斜了几分。
“不是你说要来探险的吗?”
“不是你说山上有宝藏的吗?”
“我就开个玩笑,你连这也信?”
二人吵了好一会,终于是在听见一声巨雷后,齐齐又没了声音。
“鬼天气,真他娘的糟心。”张昌吐槽道,手指不断拨弄着衣角上的一处褶皱。
宋时迁靠在一根柱子前,百无聊赖地环胸四处乱看,最后目光定落到一直站在白烠身边默不作声的谢简言身上。
只见他的手轻轻搭在桌子边缘,看不清表情,但离白烠很近,无形中确实挺能给人安全感的。
宋时迁看了一会便收回眼,一滴水恰巧也在此时顺着柱子缓缓流进后衣领。本能使宋时迁一怔,下意识往前迈了一大步。
众人齐唰唰往这投来目光。
“……”
王天宇“诶”了一声,注意到宋时迁垂下的左手掌。
“你手怎么了?”
宋时迁突然意识到什么,着急忙慌地将整条手臂藏进身后,手臂贴上湿冷的衣服时,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没,没什么……”
“可是我都看到了,你是不是摔倒了?”
“怎么可能,我这么大个人是吧,哈哈哈。”
“真的?”
宋时迁猛点头,目光不经意对上裴朔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双眼时,没来由的心慌了一秒。
“行吧。”语罢,王天宇打开脚边的一个背包,宋时迁亲眼看见他从中掏出一瓶白酒。
“?”
张昌白了他一眼, “正经东西就不知道带,你现在但凡带个手电筒都比这玩意有用。”
王天宇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拧开瓶盖,“切”了一声:“你懂什么?喝酒壮胆懂不懂?没准喝了还能保你一夜睡到大天亮。”
“那你喝,喝完别耍酒疯就行。”
“喝就喝。”说着,王天宇真就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张昌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不多时,只见那老酒鬼从耳根开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至眼尾。
张昌见状,原地起跳。
“蛙趣!别醉了!停停停,再喝明天就可以抬棺材板了。”张昌一把抢过王天宇手中的酒瓶,瞄了一眼过半的刻度,眼睛刹那间睁的极大。
“喝这么多,”他瞄了一眼王天宇绯红的脸蛋:“你他妈的怕不是失恋了?”
对方打了一个酒嗝,没有吭声。张昌转向其他人,问道:“你们要喝吗?我看挺有用的。虎子这家伙喝完人看起来的确是傻了不少,就算真有什么女鬼站在他面前估计他都能笑出声来。”
没人回应。张昌只好干拿着酒瓶。他现在是一闻到那味儿就想吐,正捏着鼻子思考该如何处理,就见宋时迁慢悠悠的从那片黝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伸手拿过张昌握在手中的酒瓶,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张昌对他那是万分感激,本以为对方也打算学着王天宇那样大干一场,却没想到他反手就将酒瓶递给了一直靠在神龛上的裴朔。
宋时迁也是在此时才明白,原来他们一直待的地方其实是一座废弃了的古庙。
而那刻满神秘图腾的神龛上恰巧还有两根燃剩了的蜡烛,垫在它们下面的是一条带状长布。
由于光线昏暗,宋时迁看不清那长布是什么颜色。但最令他疑惑的点还是神龛上有蜡烛而没有所谓万人信仰的“神”。
看起来有点荒唐。
宋时迁虽不信这些东西,但祭拜蜡烛不祭神这件事,怎么看都觉得不太符合常理。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是借着空荡荡的神龛举行某种神秘仪式的话,兴许还能说得过去。
一个红点倏地晃过余光,宋时迁没再多想,将视线转移到了靠在神龛前的裴朔身上。
后者不知在何时指尖夹起了一根烟,烟火随着抽烟的动作缓缓移动,像一小簇专门为了在黑暗中行动而刻意升起的暗红色鬼火。
宋时迁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在缓的差不多后,鼓起勇气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顺势夹过烟尾。
冰凉的指尖相触,宋时迁迅速将烟垂至身侧。然后在对方抬眸之际,故意凑到他面前,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我还是你上司吧?怎么这么快就忘本了?”
虽然裴朔没有说话也没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但当宋时迁真的对上那寒凉的眼神时,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了一番。
代价好像有点高,但好在这么做面子算是保住了。
宋时迁想着,把酒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