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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破冰的花 ...

  •   簪冰春在沙发上窝着有点无聊。法斯文正好要去实验室处理点数据,走过来拉她:“走,陪我去实验室。”
      簪冰春皱眉:“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懂。”
      法斯文不由分说把她拽起来:“去呗,就当陪我。大学霸说不定一看就会呢?”他故意调侃。
      簪冰春无奈:“我就一个学法的,会什么实验嘛。”但拗不过法斯文的力气,被他半拉半哄地带走了。
      COS研究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刚进门,就听见塞梨的声音:“冰春!”她穿着白大褂,正站在一个操作台旁。
      簪冰春走过去和她拥抱:“你怎么也在?”
      塞梨翻了个白眼:“随权那家伙,怕我一个人在庄园闷死,非拉我过来‘陪他做实验’。”她看到法斯文,“哟,法少也带家属了?”
      法斯文没理她,径直去更衣室换实验服。
      优菈戴着口罩,正拿着一个烧杯在观察液面,看到簪冰春进来,眼神闪过一丝阴郁。她故意抬高声音,对着空气说:“提醒一下,实验室有规定,无关人员不得入内。这里可没有多余的实验服给外人穿。”
      塞梨立刻炸毛:“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条规定?冰春,跟我来!”她拉着簪冰春就往更衣室走,熟门熟路地从角落一个带锁的柜子里拿出两套全新的实验服,标签都没拆。她塞给簪冰春一套:“换上!”
      簪冰春二话不说,利落地脱掉外套,换上崭新的白大褂,动作干脆。
      塞梨一边换衣服一边低声骂:“那个优菈真是想死!脑子有病!处处针对你!”
      簪冰春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仔细冲洗双手,水流哗哗作响。她抽出一张纸巾擦干,然后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随便她。不用管。”
      两人回到实验室核心区。法斯文和随权已经在操作台前,对着电脑屏幕讨论数据。优菈和唐优在另一边的实验台准备试剂。
      实验开始。法斯文需要一组特定浓度的缓冲液。他头也没抬:“优菈,把PBS(磷酸盐缓冲液)配一下,pH7.4,0.1M。”
      优菈应了一声,转身去拿试剂瓶。她拿起一瓶标签有些模糊的瓶子,故意走到簪冰春和塞梨所在的台面附近,假装不经意地对簪冰春说:“哎,新来的,帮个忙?把这个硼酸缓冲液递给文?他急着要。”
      簪冰春还没说话,塞梨一步跨过来,劈手夺过瓶子,看清标签后直接冷笑出声:“优菈,你耳聋还是脑子进水?法斯文要的是PBS pH7.4!你拿硼酸缓冲液给他?你是想毁了他的样品还是想让他实验数据全废?”她声音很大,整个实验室都听得见。
      优菈脸色一白:“我…我看错了标签…”
      法斯文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眼神冰冷地扫了优菈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足以让优菈脊背发凉。他直接起身,自己走到试剂架前,精准地拿起需要的PBS浓缩液,动作利落地开始配制,全程没再看优菈一眼。
      随权也停下敲键盘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优菈:“优菈学妹,实验操作要严谨啊。心不在焉可不行。”
      唐优全程低着头,默默做着自己手上的细胞计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随权需要离心一批样本。他对塞梨说:“小梨,帮我把那边标记A组的离心管放离心机里,4度,12000转,15分钟。”
      塞梨应声去拿。优菈眼珠一转,抢先一步走到离心机旁,手里拿着几管样本,对塞梨说:“塞梨姐,离心机我先用一下,我的样本比较急。”说着就要把她的管子往里放。
      簪冰春刚好站在离心机旁记录数据。她眼皮都没抬一下,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直接按住了离心机的盖子,阻止了优菈开盖的动作。她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事实:“先来后到。随权先说的。”说完,她松开手,示意塞梨放样本。
      塞梨立刻把随权的离心管稳稳放进去,关好盖子,设定好参数,按下启动键。离心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优菈拿着自己的管子,尴尬地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法斯文和随权都看到了这一幕,法斯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随权则直接吹了声口哨。
      优菈不甘心,又凑到法斯文操作的精密仪器旁,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故作天真地问:“文,这个峰值波动好大,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要不要重新校准一下机器?”她试图引起法斯文的注意。
      法斯文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看都没看她,声音冷硬:“波动在正常误差范围内。你如果看不懂数据,就安静点,别打扰我。”
      优菈被噎得说不出话。
      塞梨在旁边凉凉地补刀:“就是,不懂就别瞎指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外行少插嘴。”
      簪冰春始终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数据记录本,偶尔抬头看看仪器状态,对优菈一次次蹩脚的针对和塞梨一次次的犀利反击,仿佛置身事外,完全忽视。她只是偶尔在法斯文需要递个镊子或记录本时,默契地、准确无误地将他需要的东西递到他手边。她的平静和漠视,反而成了对优菈最大的反击。唐优则从头到尾像个隐形人,缩在自己的角落,恨不得消失。
      实验结束。簪冰春飞快地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更衣室。一眼看到等在门口的法斯文,她脚步没停,一股脑直接扎进他怀里。
      法斯文刚好张开手臂,顺势将她整个人裹进自己宽大的风衣里,抱了个满怀。
      优菈换好衣服出来,正撞见这一幕。她脸色瞬间铁青,狠狠瞪了一眼,把手里的包用力甩给旁边的唐优,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快步离开。唐优抱着包,赶紧小跑着跟上。
      法斯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怎么了?”
      簪冰春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倦意:“好累……好累……”
      法斯文收紧手臂,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走吧,该回家了。”
      簪冰春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上了车。暖气开得很足。车子刚启动没多久,簪冰春就抵抗不住疲惫,头一歪,靠在法斯文肩上沉沉睡去。
      车子驶入冰释庄园。法斯文轻轻推了推她:“冰春,到了。”簪冰春毫无反应,睡得极沉。法斯文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了出来。簪冰春身体软绵绵的,像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任由他抱着。
      他抱着她径直走进卧室,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到柔软的大床上。弯下腰,熟练地帮她脱下外套和鞋子。拉过厚实的羽绒被,仔细盖到她下巴处。
      簪冰春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撒娇般的抱怨:“斯文……你也进来……被窝太冷了……”
      法斯文看着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样子,眼神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冰春,你难得主动一次……冷的话,我把暖气再调高点。”他走到墙边,将暖气温度又调高了两度。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风衣随手扔在一边,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他刚躺好,簪冰春就像找到了热源,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紧紧抱住他,脸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法斯文被她抱着,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和规律的呼吸,连日来的疲惫也涌了上来。他调整了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自己也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和一个佣人恭敬的声音:“法少,晚餐准备好了。”
      法斯文立刻睁开眼,眼神瞬间恢复清明。他压低声音:“知道了。”
      他侧过头,看着枕边睡得正香的簪冰春。她的脸在暖气的熏蒸下透着淡淡的粉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簪冰春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被打扰了美梦,不耐烦地挥手,“啪”地一下打掉他的手,嘴里含糊地嘟囔:“……手有病?”
      法斯文被她这反应逗得低低笑出声,凑近她耳边:“冰春,起床了。吃饭了。”
      簪冰春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抗拒:“……不想吃……”
      法斯文没再叫她。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那边,俯身,手臂穿过她的颈后和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悬空,簪冰春惊得睁开眼:“你干嘛!放我下来!”
      法斯文抱着她稳稳地往外走,嘴角噙着笑:“吃饭。不吃不行。”
      他抱着她走到餐厅,才将她轻轻放在铺着柔软坐垫的椅子上。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一眼望去,大部分都是她偏爱的口味。
      簪冰春没什么胃口,恹恹地拿起勺子,舀了几口温热的黑米粥送进嘴里。又随意夹了几筷子离得最近的菜,嚼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法斯文看着她,给她夹了些她平时爱吃的菜:“多吃点。”
      簪冰春摇摇头:“饱了。”
      法斯文没勉强,自己继续吃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神秘的笑意:“凌晨有惊喜。”
      簪冰春正拿着餐巾擦嘴,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
      晚饭后。法斯文牵着簪冰春的手,在庄园的花园小径上散步。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冰春。”法斯文的声音在寂静里响起。
      簪冰春被他牵着,目光随意地看着脚下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石子路,应了一声:“嗯。”
      法斯文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继续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洞察的意味:“我发现,你和别人不太一样。”
      簪冰春脚步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困惑:“为什么?”
      法斯文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但话语却清晰得锋利:“只要别人对你好一点点,哪怕只是表面的、带着目的的好,你就会掏心掏肺地对别人好回去。你好像……总是看不到他们眼底藏着的贪婪和算计。”
      簪冰春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想看清法斯文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质问:“……什么意思?”
      法斯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回望着她探究的目光。过了几秒,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嗯哼?”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直接、也更尖锐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试图划开她包裹严实的内心,“冰春,你爸妈……他们真的爱你吗?”
      簪冰春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猛地甩开了法斯文的手,声音骤然变冷,带着强烈的抗拒和一丝被刺痛后的防御:“法斯文,你别说了!”
      法斯文看着自己突然空了的手,又看了看她瞬间竖起的刺,沉默了几秒。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无奈、心疼,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他重新伸出手,这次没有去牵她,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放得更低缓,带着安抚的意味:“……走吧,去前面看看。”
      簪冰春没有抗拒,但也没有再主动靠近他。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精心修剪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整片洁白的花海在柔和的景观灯下静静绽放。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清幽的冷香。是百合花。一整片,望不到头的百合花。
      簪冰春的脚步再次顿住,这次是彻底的僵在原地。她的目光被那片纯粹的白牢牢抓住,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她怔怔地看着,然后,像是难以置信般,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法斯文,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给我种的?”
      法斯文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看着她从抗拒到震惊再到此刻眼底难以掩饰的微光。他点点头,声音低沉而肯定:“嗯。喜欢吗?”
      簪冰春没有立刻回答。她重新看向那片花海,目光一点点掠过那些在夜色中发光的洁白花朵。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法斯文耳中:“……喜欢。”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喜欢。”
      她掏出手机,对着眼前这片为她而生的百合花海,“咔嚓”拍了几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直接发了朋友圈。
      做完这一切,她依旧看着那片花,眼神有些放空,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不解的自语:“百合这么好看……为什么有人会觉得它丑?”
      法斯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侧脸。他看着她被灯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看着她眼中映着的白色花影。他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片花海,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
      “我也喜欢。”
      簪冰春“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夜风吹过,百合花的香气更加浓郁,将两人无声地
      簪冰春回屋里换了身衣服,法斯文带她去看了会音乐会。
      音乐会现场。灯光昏暗,交响乐流淌。簪冰春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屏幕亮光在黑暗中刺眼。一条新消息弹出:
      胡萍: 冰春啊,爸妈管斯文要了点钱。
      簪冰春皱眉,手指戳屏幕:
      簪冰春: 嗯,怎么了?
      那头“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亮了很久,五分钟。
      胡萍: 你也知道爸妈困难。
      簪冰春: 嗯。
      胡萍: 通融通融一家人。
      簪冰春: 我知道了。
      胡萍又发来一条。簪冰春没点开,直接锁屏。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法斯文。
      法斯文立刻察觉到她目光里的锐利。他侧过身,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递给她看:
      法斯文: 怎么了?
      簪冰春: 我妈管你要钱了?
      法斯文: 嗯。
      簪冰春: 你在花园说的那些?
      法斯文: 没事,给你爸妈花钱没什么的。
      簪冰春: 多少?
      法斯文: 没多少。
      簪冰春: 多少?加上你上次在我家给她的。
      法斯文: …加起来大概有一百万。
      簪冰春: ?法斯文你给那么多?他俩不会用那么多!她今天找你要了多少钱?
      法斯文: 八十万。
      簪冰春: 她没说要这钱干什么?
      法斯文: 没有。
      簪冰春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来。八十万!干什么都不说!
      音乐会结束。人群涌向出口。簪冰春一把抓住法斯文的手腕,拉着他,脚步又急又快穿过人群。她脸色冷得像冰。
      坐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簪冰春掏出手机,直接拨给胡萍。
      电话几乎秒接。胡萍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怎么了?冰春?”
      簪冰春声音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弦:“你和我爸到底干什么了要那么多钱?为什么不告诉我?”
      胡萍支吾着:“冰春啊……”
      簪冰春打断她,声音拔高:“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胡萍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启齿:“你爸……他之前赌博……催债的人……追过来了……”
      簪冰春脑子“嗡”的一声:“你们现在在哪?你俩不是去打工了吗?!”
      胡萍语气躲闪:“这个……你不要管了……”
      “妈!”簪冰春厉声喊道,“你还要瞒我?!”
      胡萍像是被逼急了,声音也尖利起来:“簪冰春!你难道要看着你爸被那帮人打死?!”
      簪冰春气得浑身发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你,之前那二十万怎么说?!你不是告诉我你们只买了机票什么的吗?!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骗我?!”
      胡萍带着哭腔吼回来:“簪冰春!我不是说了吗你爸欠了钱!”
      “欠了多少!!”簪冰春几乎是吼出来的。
      “几百万!”胡萍的声音带着绝望和破罐破摔,“簪冰春你有本事你去还!”
      一直沉默的法斯文突然伸手,直接从簪冰春手里拿过手机。他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阿姨,是我,法斯文。”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胡萍的声音立刻变了调,带着讨好和希望:“斯文啊……”
      法斯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叔叔的债务,我会解决。”
      胡萍的声音立刻充满感激:“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斯文!”
      法斯文:“嗯。不早了,阿姨你和叔叔早点休息吧。”
      胡萍连连应声:“好好好!谢谢斯文!谢谢!”
      电话挂断。车里陷入一片死寂。簪冰春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法斯文将手机递还给她,屏幕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包裹其中。
      “法斯文。”簪冰春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一种被抽空力气的冰冷和颤抖。
      法斯文立刻倾身过去,张开手臂,将她在副驾驶座上微微发抖的身体紧紧裹进怀里。他抱得很用力,手臂像铁箍,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在她耳边:“我说过了。要看清别人眼神里的利用和贪婪。”他顿了顿,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深渊,“我查过他们十八年前去了哪里。叔叔的腿,不是意外摔断的。是被那帮催债的人,生生打断的。”
      簪冰春的身体在他怀里僵得像块石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嗯。” 她闭着眼,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继续。”
      法斯文抱着她,能感受到她压抑的愤怒和巨大的失望在身体里冲撞。他声音更低,却更清晰:“他们欠了赌债,数额巨大。怕催债的人找到他们,所以他们躲了。躲了十八年。”
      “他们告诉我……”簪冰春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讽刺和痛楚,“是去外地打工了。”
      法斯文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想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隔绝那些冰冷的真相:“冰春,我看他们在伊县那会儿,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好。我自己也信了,信他们是真的想补偿你,想弥补这些年……”
      “够了!”
      簪冰春猛地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狠狠地、决绝地一把推开了法斯文!她身体因为用力而向后撞在车门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法斯文,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法斯文!”
      法斯文被她推开,心口像被重锤击中。他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冰冷、愤怒和被欺骗的痛楚,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立刻伸出手,不顾她的抗拒,用力地、牢牢地握住了她冰冷僵硬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慌乱,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语速极快,像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冰春!我爱你!别想那么多!我不会算计你!我永远不会算计你!我爱你!真的爱你!别说分手……求你,别说分手……” 他重复着“爱你”,像在念诵唯一能安抚她的咒语,眼神死死锁住她,里面是赤裸裸的恐惧和恳求,害怕下一秒就会永远失去她。
      簪冰春被他紧紧攥着手,看着他眼中近乎失控的慌乱和那毫不掩饰的、浓烈到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恐惧与爱意。那股翻江倒海的愤怒和冰冷的绝望,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
      最终,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松懈下来,靠回椅背。她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出来。脸上紧绷的冰冷线条一点点软化,嘴角极其勉强地、带着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认命般的妥协,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短暂、几乎算不上是笑的弧度。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他眼中灼人的情绪,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倦怠和无力:
      “走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飘忽得像叹息:
      “回家吧。”
      法斯文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在她吐出“回家吧”三个字时,才敢微微松懈。那股灭顶的恐慌稍稍退去,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像是确认她的存在,然后才缓缓松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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