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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爱而不得 ...

  •   高考前几天。
      簪冰春背着收拾好的书包下楼,法斯文的车已经等在楼下。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法斯文没立刻发动车子,侧身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他的手心有点凉。
      “冰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簪冰春转头看他:“怎么了?”
      法斯文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恳求:“你…跟我出国好不好?”
      簪冰春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头:“不行。我出国了,我爸妈怎么办?他们语言不通,在这里没有根基,我放心不下。”
      法斯文握紧她的手,力道加重了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不舍:“那你在国内,我不放心。我怕…怕你不要我了。”他很少说这种示弱的话。
      簪冰春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头,语气很坚定:“我不会的。法斯文,我不会。”
      法斯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眼神挣扎,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我也不出国了。留下来陪你。”
      簪冰春愣了一下,随即蹙起眉,语气带着点责备和劝慰:“别闹。没事的。你去接受更好的教育,是为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是为了以后,能给我一个更好的家。”
      法斯文被她的话击中,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然后,他极其认真,一字一句地说:
      “冰春,大学毕业,我娶你。”
      这不是疑问句,是宣告。
      簪冰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迟疑,用力地点了点头,清晰地回应:“好。”
      车子一路开到机场。晚上十一点,航站楼灯火通明。
      换好登机牌,走到安检口前。
      法斯文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开手臂。
      簪冰春走过去,被他紧紧拥进怀里。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碎,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有些重。
      簪冰春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却觉得无比安心。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过几天就回来了,哭什么呀?”她感觉到他身体的轻微震动。
      法斯文没抬头,只是更紧地抱住她,声音闷闷地从她发顶传来:“如果…万一受欺负了,立刻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不管我在哪。”
      簪冰春把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不会的。你快走吧,别误了飞机。”
      法斯文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松开她。他点了点头,眼神依旧黏在她脸上,带着千言万语。
      簪冰春看着他,忽然抬手,摘下他头上那顶常戴的黑色棒球帽,利落地扣在自己头上,帽檐压得有点低,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清秀的下巴和弯起的嘴角。
      “走了。”她没再多说,干脆利落地转身,抱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向安检通道。那顶属于他的棒球帽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法斯文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戴着黑色棒球帽、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他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独自走向登机口的方向。
      早上八点,三轮车"突突"地停在村口。簪冰春拎着包跳下车,迎面撞上叼着根棒棒糖的簪星月。
      "哟——"簪星月拖长音调,上下打量她,"怎么,那个谁不要你了?"
      "簪星月。"簪冰春突然很认真地叫她的全名。
      簪星月一愣,狗尾巴草掉在地上:"...干嘛?"
      "你下午能陪我去看考场吗?"
      簪星月撇撇嘴,脚尖碾着地上的草:"行吧行吧,看在我们以前是朋友的面子上。"她故意把"以前"两个字咬得很重。
      簪冰春低头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昨天你生日。给你的生日礼物。"她顿了顿,"十八岁生日快乐。"
      簪星月接盒子的手抖了一下。她慢慢拆开,里面躺着一个镶着碎钻的白色发卡,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这种款式在小县城根本买不到。
      "今年一月份..."簪星月声音突然有点哑,"你十七岁生日没在这过...我给不了礼物。"
      簪冰春摇摇头:"没关系。十七岁而已,又不是成人礼。"她语气很淡,"无所谓,不用过了。"
      其实那天她在帝都,正和法斯文冷战。如果不冷战,以法斯文的性子,肯定会大张旗鼓地给她办成人礼。
      两人并肩往村里走。簪星月突然说:"你去了帝都之后,班里不少人羡慕死了。"
      簪冰春看着远处熟悉的土路:"帝都没那么好。"
      "我的梦想就是去帝都看看。"簪星月踢着石子。
      簪冰春转头看她:"那你暑假跟我去吧。"
      簪星月脚步顿住:"我家没钱。"她自嘲地笑笑,"我命又不好。"
      "没关系。"簪冰春声音很轻,"我命也不好。我高考完刚好要接我爸妈去帝都。"
      "他们住哪?"
      簪冰春被问住了,睫毛颤了颤:"我男朋友...让他们住他另一个公寓。"
      簪星月突然笑出声,笑声干巴巴的:"那我去干什么?当电灯泡?"
      "我有钱。"簪冰春急忙说,"我可以租房子,我们两个一起住。"
      "哪来的钱?"簪星月眯起眼。
      "一半是我男朋友给的,一半...是我姑姑给的零花钱,我没花完。"
      簪星月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冰春,这些钱要还的。"
      "我知道。"簪冰春看着她,"我欠他太多了。情债还完了还有钱债。"她反握住簪星月的手,"但如果能让你开心的话,我愿意。"
      簪星月猛地甩开她的手,眼圈有点红:"你不讨厌我吗?我以前那么对你..."
      簪冰春摇摇头,眼神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我不讨厌任何人。"
      簪冰春推开家门,簪建国正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看手机。
      "爸。"她轻声喊。
      簪建国抬头:"回来了?你妈去买菜了。"
      "爸,"她攥紧书包带,"暑假跟我去帝都吧。"
      簪建国扇子一顿:"不去。帝都物价那么贵..."
      "我有钱!"她急急打断,"我打工..."
      "胡闹!"簪建国皱眉,"好好读书。"
      簪冰春回到房间,手机突然震动。法斯文的来电显示跳出来。
      "喂?"
      "到家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
      "嗯。"
      "跟你爸妈说了吗?暑假来帝都。"
      "我爸不去。"她声音低下去,"法斯文...我欠你太多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欠我什么?"
      "钱。"
      法斯文突然低笑出声:"宝贝,你知道你男朋友多有钱吗?"他语气轻松,"给你那点钱,我银行卡余额都不带跳的。"
      "可我不想欠..."
      "冰春,"他打断她,声音突然温柔,"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电话两端同时沉默。
      "法斯文...对不起。"
      "嗯。"他应得很快,"真想还的话..."尾音上扬,"以身相许吧。"
      "嘟——"电话突兀挂断。
      簪冰春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轻轻叹了口气。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簪建国骑着他那辆老旧的三轮车,载着簪冰春和簪星月一路颠簸到镇上。车停在伊县职高门口时,车斗里两个女孩的屁股都颠麻了。
      "爸,你在这等会儿。"簪冰春跳下车,拍了拍发麻的腿,"我和星月很快回来。"
      簪建国抹了把汗,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行,去吧。我就在这树底下等。"他指了指校门口那棵歪脖子柳树。
      簪冰春抬头看了眼校门口的牌子——"伊县职业高级中学"几个褪色的红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陈旧。簪星月已经迫不及待地挽上她的胳膊,拽着她往里走:"快点!看完还得去买奶茶呢!"
      校园里三三两两都是来看考场的学生。簪冰春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路过的几个女生正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个突然指着她:"哎,那个是不是..."
      簪星月立刻瞪过去:"看什么看!"那女生吓得缩了缩脖子,拉着同伴快步走开了。
      "至于么..."簪冰春小声嘀咕。
      "怎么不至于!"簪星月哼了一声,"当初她们在背后怎么说你的?忘了?"
      两人按照准考证上的信息找到了考场教室。透过窗户,簪冰春盯着那个靠窗的座位看了很久——高考那天,她就会坐在那里。
      "走啦,有什么好看的。"簪星月扯了扯她,"去看厕所位置,这个才重要。"
      等她们把考场、厕所、紧急出口都摸清楚,已经过去了半小时。校门口的小摊贩早就支棱起来了,烤肠的香味飘得老远。
      "我要吃那个!"簪星月眼睛一亮,指着烤肠摊就冲了过去。
      簪冰春小跑着跟上:"老板,三根淀粉肠。"她掏出手机扫码付钱,又补充道:"一根多放辣椒,一根不要辣,还有一根...正常放就行。"
      烤肠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油花四溅。簪星月凑在旁边直咽口水:"多给我刷点酱!"
      接过烤肠,簪冰春把裹满辣椒面的那根递给簪星月:"给,馋猫。"又把那根没放辣椒的递给树荫下等着的簪建国:"爸,给你的。"
      簪建国愣了一下,接过烤肠时手指有些发颤:"还、还惦记着我不吃辣..."
      "那当然。"簪冰春咬了一口自己的那根,烫得直哈气,"你胃不好嘛。"
      簪星月在一旁狼吞虎咽,辣得直吸气还不忘吐槽:"你们父女俩真肉麻!"
      簪建国憨厚地笑笑,小口小口吃着女儿买的烤肠。油渍沾在他的工装裤上,但他一点都不在意。阳光透过柳树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胡萍正坐在大门口的石墩上,和几个邻居大妈摇着蒲扇唠嗑。远远看见簪冰春回来,立刻扬起手:"冰春!"
      "妈。"簪冰春走近,书包带在肩上勒出浅浅的印子。
      胡萍一把拉住女儿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明天就考试了,可得认真点!"她嗓门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
      旁边穿花衬衫的李大妈立刻接茬:"咱村今年指定能出大学生!我看冰春这孩子准行!"
      "那可不!"胡萍笑得见牙不见眼,骄傲地拍着女儿的手背,"我家冰春从小就会读书!"
      簪冰春被夸得耳根发烫:"妈,我先进屋了。"
      "去吧去吧!"胡萍挥挥手,"好好休息!"
      院子里,簪冰春坐在小板凳上拨通视频电话。屏幕里法斯文的脸刚出现就皱起眉:"考场看完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簪冰春下意识摸了摸脸:"有吗?"
      法斯文把手机靠在杯子上,整个人往后一靠,露出穿着黑色T恤的上半身:"要是你爸妈暑假不来帝都..."他眯起眼睛,"你来不来?"
      "不去。"簪冰春答得干脆。
      "啧。"法斯文抓了抓头发,"那我高考完直接去伊县,亲自跟你爸妈说。"他忽然勾起嘴角,"要还说不通,我就让塞梨和随权过去陪你。"
      簪冰春瞪大眼:"他俩住哪?"
      "鸡圈啊。"法斯文笑得恶劣,"能让他俩住鸡圈就不错了。"
      "噗——"簪冰春没忍住笑出声,"那你去住羊圈?"
      法斯文突然凑近屏幕,眼神认真得吓人:"我说过的,垃圾堆里有你都行。"
      "我们村垃圾场可比羊圈干净多了。"簪冰春故意抬杠。
      "行行行。"法斯文举起双手投降,突然压低声音,"那我重新说——"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簪冰春在哪儿,法斯文就在哪儿。行不行?"
      蝉鸣声突然变得很大。簪冰春感觉脸颊发烫,小声嘟囔:"...行行行。"
      胡萍把隔夜菜热了热端上桌,油星子凝成了白花。簪冰春扒拉着米饭,突然开口:"妈,爸,暑假跟我去帝都吧。"
      筷子碰碗的清脆声停了。胡萍往女儿碗里夹了一筷子蔫黄的青菜:"你爸跟我说了。冰春啊..."她搓了搓围裙,"你才高考完,哪来的钱..."
      "不是我出钱。"簪冰春戳着碗底的饭粒,"是法斯文说的。"
      胡萍的筷子悬在半空:"那更不能要!哪能花人家斯文的钱..."
      "他有钱。"簪冰春抬起头,"比你们想的还有钱。他给了我好几千万。"
      "哐当——"簪建国的筷子掉在桌上。
      胡萍张着嘴,围裙边被攥出皱褶:"多、多少?"
      "都要还的。"簪建国突然闷声道,捡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你姑姑..."
      "给她拿走一部分了。"簪冰春声音低下去。
      簪建国猛地拍桌:"簪茹这个——!"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胡萍慌乱地按住丈夫的手,转向女儿:"冰春啊..."她突然换了语气,"要不...你让斯文来咱家?我跟你爸...就不去帝都了。"
      簪冰春放下碗:"我吃饱了。"
      "你好好跟斯文说..."胡萍追着女儿的背影嘱咐。
      "知道了。"簪冰春头也不回地应道,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簪冰春洗漱完刚躺上床,院子里就传来胡萍的喊声:"冰春,早点睡!明天还考试呢!"
      "好。"她应了一声,摸出枕头下的手机。
      电话接通时,那头传来震耳的音乐和嘈杂的笑声。簪冰春皱了皱眉:"喂?"
      背景音突然小了很多,法斯文的声音清晰起来:"冰春?吃饭了吗?"
      "吃过了。"她翻了个身,"你在玩?"
      "对啊。"法斯文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过几天就生日了。"
      簪冰春一下子攥紧了被角:"什么时候?"
      "这么想知道?"他故意逗她。
      "告诉我。"她的声音闷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法斯文突然转移话题:"冰春...你今年生日我是不是没给你过?"
      "当时我们在冷战。"她轻声说。
      "你十八岁生日?"
      "十七岁。"
      法斯文突然低笑出声:"没想到我宝贝比我小。"
      "因为我年轻。"她下意识顶嘴。
      "我给你补一个生日,行不行?"他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
      簪冰春把脸埋进枕头里:"不需要。"
      "好吧好吧。"他妥协得很快,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爸妈..."
      "他们不去。"她打断他,"他们不想花你的钱。"
      法斯文"啊"了一声,语气困惑:"钱很重要吗?"
      "重要!"她突然抬高声音,"对我的家庭来说,很重要。"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响,法斯文吸了一口烟,缓缓道:"如果给你钱,能让你和我在一起..."他顿了顿,"那很值了。"
      簪冰春耳朵发烫:"明天高考还敢这么玩?"
      "对啊。"他笑得漫不经心,"疯狂一下。"
      她突然觉得胸口发闷:"...我睡觉了。"
      "晚安宝贝。"
      "晚安。"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簪冰春盯着手机屏幕慢慢变暗,最后彻底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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