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花》景遇繁栀

33、爱而不得

　　第二天一早，簪冰春刚踏进教学楼走廊，就看见随权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几乎要溢出来的垃圾桶，正往楼梯间的垃圾集中点走。
　　“随权？” 簪冰春脚步顿住，疑惑地看着他，“你干什么呢？”
　　随权闻声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晃了晃手里沉重的垃圾桶：“倒垃圾。”
　　簪冰春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目光带着审视：“不是你值日吧？我记得今天该塞梨她们组。”
　　随权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塞梨没来。垃圾堆那儿没人倒，孙萌萌不爽了，一直嚷嚷。”
　　簪冰春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教室方向走去。
　　就在簪冰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不到一分钟，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塞梨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的男生，是最近对她大献殷勤的追求者之一，陈政。
　　塞梨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前方。正好看到随权弯着腰，把那个巨大的垃圾桶费力地推进垃圾集中点的大桶里。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也恰好在这一刻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毫无波澜地交汇了一瞬。塞梨的眼神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随即平静地移开。随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同样面无表情地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一个陌生人。
　　站在塞梨旁边的陈政，却明显感觉到了空气中无形的低气压。他认出了随权，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和局促，下意识地就想加快脚步，拉着塞梨赶紧走过去：“小梨，我们快……”
　　塞梨的手臂却轻轻一动，不着痕迹地拉住了陈政想要加快步伐的意图。她反而放慢了脚步，几乎是刻意地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步调，和身旁的陈政并肩，以一种近乎散步的速度，从容地从刚倒完垃圾、站在原地的随权身边走过。
　　陈政被塞梨拉着，只能配合她的步速，身体显得有些僵硬。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随权，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快到教室门口时，陈政赶紧把手里的一个纸袋递给塞梨，声音带着点讨好：“小梨，给你带的早餐，记得吃啊。”
　　塞梨停下脚步，伸手接过了那个印着面包店logo的纸袋，动作自然随意。她对着陈政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法斯文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划拉着手机屏幕。教室另一头，孙萌萌正对着孙偏隐尖声嚷嚷：“孙偏隐！你干什么！”
　　孙偏隐一脸莫名其妙，烦躁地“靠”了一声：“我干什么了？！”
　　孙萌萌双手叉腰，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鄙夷：“塞梨！那个装货！都和随权分手了，她值日垃圾不倒，还让随权来给她倒？要不要脸啊她？！要不是以前看着她和随权在一起的面子，谁愿意搭理她这种货色？！”
　　孙偏隐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带着不耐烦：“那我和斯哥罩她，不行？”
　　法斯文头都没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嘲讽的嗤笑。
　　孙萌萌被这声嗤笑刺激到了，转向法斯文，语气依旧冲：“就算斯哥你罩着她，她也没必要这么装吧？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孙偏隐立刻接话，声音拔高：“乔什文也罩她！你瞎啊？”
　　孙萌萌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立刻夸张地“哦”了一声，脸上露出讥诮：“乔什文？你说那个转学去怀南的乔什文？我现在还能叫他一声‘乔哥’吗？人都不知道死哪去了！” 她故意拖长了“死”字的音调。
　　法斯文终于抬起了头，眼神冰冷地扫向孙萌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气：“乔什文是死了？”
　　就在这时，簪冰春刚走进教室后门，正好听到法斯文这句冰冷的话和孙萌萌前面的大放厥词。她脚步顿了一下。
　　孙萌萌眼尖，立刻看到了她，像是找到了新的发泄口，矛头瞬间转向：“哟，这不是簪冰春吗？塞梨的好闺蜜来了？” 语气阴阳怪气。
　　坐在前排的赵雪儿实在看不下去了，转过身对着孙萌萌，语气带着明显的厌恶：“孙萌萌！你早上吃什么了？在这发什么疯？以为上午都是自习没老师，就为所欲为了是吧？” 旁边的钱燕也皱着眉点头附和。
　　簪冰春面无表情地看向孙萌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跟你说话了？我理你了？”
　　孙偏隐也烦了，冲着孙萌萌吼：“孙萌萌你差不多得了！再嚷嚷等会塞梨来了，你高低得挨她一巴掌信不信！”
　　他话音未落，一个冰冷的声音带着实质性的怒火在教室门口炸响：
　　“孙萌萌，你说什么了？”
　　塞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眼神像刀子一样钉在孙萌萌身上。
　　孙萌萌被她的气势慑得一缩，随即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顶回去：“管得着你？！”
　　塞梨没有任何废话。她甚至没走进教室，直接手臂一扬，将肩上的书包像投掷武器一样狠狠甩了出去！“砰”的一声闷响，精准地砸在孙萌萌的脸上！
　　“啊！” 孙萌萌痛呼一声，捂住瞬间发红的鼻子，眼泪差点飙出来。
　　塞梨这才大步走进教室，声音冷得像冰渣：“我四中一姐的称呼，是假的？”
　　孙萌萌捂着脸，又气又痛，口不择言地尖叫：“塞梨！你不就是仗着以前随权罩着你吗？装什么大尾巴狼？！离了男人你算个屁！”
　　塞梨眼神一厉，几步冲到孙萌萌面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狠狠薅住孙萌萌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拽！
　　“啊——！” 孙萌萌疼得尖叫，被迫弯下腰。
　　“我塞梨不需要窝囊废罩！” 塞梨的声音带着暴怒的颤音，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孙萌萌痛苦扭曲的脸，“一大早在这满嘴喷粪，你爸妈破产了就教出你这点教养？！” 她说完，猛地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手指，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孙萌萌踉跄着后退，捂着被扯痛的头皮，又羞又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法斯文全程坐在自己位置上，翘着二郎腿，像个看客。等塞梨甩开手，他才慢悠悠地伸手，拿起桌上自己那瓶没开封的酸奶，随手朝塞梨的方向一扔。
　　塞梨头也没回，反手一抄，稳稳接住酸奶瓶。她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似乎压下了她一部分怒火。
　　簪冰春自始至终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最后对着狼狈不堪、还在抽泣的孙萌萌，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然后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道是谁告诉乔什文这件事，他立马请假买票回帝都。第三节课，法斯文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右手往前伸，指尖轻轻勾着簪冰春的右手。簪冰春右手被他拉着，左手握着笔，在笔记本上专注地练字。法斯文侧着脸，目光黏在簪冰春的侧颜上，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教室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抬头，只见乔什文穿着怀南中学的校服，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胸口还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乔哥！"孙偏隐第一个喊出声，声音里带着惊喜。
　　乔什文大步走进教室，眼神凌厉地扫视一圈："谁他妈说我死了？"
　　孙偏隐立刻指向孙萌萌："她！孙萌萌说的！"
　　孙萌萌"腾"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孙偏隐！我是你表妹！"
　　孙偏隐冷笑一声，毫不在意："关我屁事？你天天打着我的名号欺负人，我说过你什么吗？"
　　乔什文摘下棒球帽，二话不说直接朝孙萌萌脸上甩过去："去你妈的！骂塞梨干什么？嘴这么贱？"
　　帽子"啪"地打在孙萌萌脸上，她不敢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法斯文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什文，给你看个好东西。"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给乔什文。
　　视频里，孙萌萌带着几个女生围在咖啡店柜台前，对着服务员祝黛妃指指点点，故意打翻咖啡，态度极其恶劣。祝黛妃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乔什文看完视频，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他朝孙萌萌勾了勾手指："孙萌萌，来来来，你过来。"
　　孙萌萌战战兢兢地挪过去，双腿都在发抖。
　　李思琪在下面小声嘀咕："活该！霸凌别人就是这个下场！"
　　赵雪儿笑着接话："什么时候文姒雅也能有这个待遇？"
　　钱燕耸耸肩："那得再等等了。"
　　法斯文头也不抬，语气平淡："不用等。"
　　塞梨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补了一句："我会亲自收拾她。"
　　此时乔什文已经一把掐住孙萌萌的后脖颈，强迫她看着手机屏幕："认识吗？"
　　孙萌萌先是点头，又赶紧摇头。
　　乔什文手上用力："我问你，到底认不认识！"
　　"认、认识..."孙萌萌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我未来女朋友，你不知道？"乔什文的声音冷得像冰。
　　孙萌萌疯狂摇头："不、不知道..."
　　"不知道就能随便欺负人？"乔什文猛地松开手，"我没转走的时候你就天天欺负女生，我走了你骂塞梨骂我，还欺负我对象，随便一条都够你死一百次！"
　　就在这时，班主任陈兰匆匆赶到教室。她平时对学生打架吵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惊动了校长——外校学生来闹事，性质不同。
　　办公室里，陈兰了解事情经过后，严厉批评了孙萌萌。转向乔什文时，语气缓和了些："什文，老师平时对你不错吧？你就这么回报我？我对你已经很容忍了，好了，回去吧。"
　　下课时，文姒雅带着白榆林来找赵雪儿玩，当然赵雪儿和她是假玩。孙萌萌讪讪地回到座位，四周空气凝固般避开她。她咬了咬唇，挪到文姒雅旁边，挤出笑容想搭话。文姒雅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个模糊的音节。
　　塞梨冷眼瞧着，嗤笑一声，音量不大却足够清晰：“恶人配恶人，绝配！”
　　话音刚落，随权“唰”地站起身，凳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出教室。塞梨的目光像被线扯着，不由自主追向门口。那里站着边熠，笑容甜得能渗出蜜。随权懒洋洋地踱过去，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熟稔地捏了捏边熠的脸颊，动作轻佻又随意。
　　法斯文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很快又敛去，仿佛只是看到什么无聊的日常。他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继续缠绕着前桌簪冰春柔软的发梢，像把玩一件稀世珍宝，专注得仿佛那是全世界唯一值得他关注的事。
　　随权很快晃了回来。法斯文指尖的动作没停，只撩起眼皮，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随权，过来。”
　　“怎么了？斯哥。”随权依言走近，脸上还带着点刚从门口带回来的散漫笑意。
　　法斯文的目光扫向教室另一角：“孙偏隐，你也来。”
　　孙偏隐放下手里的笔，立刻起身走过来，姿态比随权多了份刻意的恭敬：“斯哥，什么事？”
　　法斯文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回指尖缠绕的发丝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却又透着一股冰碴子似的寒意：
　　“孙偏隐，随权。我想把文姒雅她家公司收购了。”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簪冰春的发尾，又松开，“用CC的名义。”
　　随权挑了挑眉，脸上的散漫瞬间收了个干净，眼神锐利起来，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毫不犹豫：“行啊。”
　　孙偏隐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点头，声音沉稳：“没问题，斯哥。”
　　“CC”——这是只存在于他们三人之间、一个绝对隐秘的代号。它代表着一个在科技领域悄然崛起的庞然大物，一个由法斯文主导、随权和孙偏隐深度参与的幽灵帝国。没有实体总部，没有公开的高管信息，连员工都是通过层层加密的远程协作平台工作，签着严格的保密协议。它的官网简洁得像一张白纸，只有一个需要三重密钥认证的登录入口。资金流通过遍布全球的影子账户和数字货币清洗、周转，项目投标永远以不同的空壳公司出面，核心技术专利分散在数十个离岸信托名下。外界只知道“CC”在人工智能底层架构、量子加密通讯和尖端生物识别技术上拥有近乎垄断性的专利壁垒，却连它的影子都摸不到。它的“老板”？网络世界查无此人。员工们只知道“零号指令”拥有绝对权限，而“零号指令”背后是谁？是人是鬼？无人知晓。它像一张无形巨网，潜藏在深水之下，只在他们需要时，才会展露足以吞噬一切的獠牙。用它来对付文姒雅家？无声无息，干净利落，且致命。
　　法斯文得到两人干脆的回应，没再多说一个字，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指令。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簪冰春的发顶，继续专注于指尖那缕乌黑的柔软，仿佛刚才那个冰冷决定与他无关。
　　塞梨把这场短暂的密谋尽收眼底，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啧，又要有人倒大霉了。”簪冰春似乎察觉到了身后那瞬间凝聚又散开的冷意，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对塞梨的回应，任由身后的少年继续把玩她的头发。
　　晚上九点整，帝都金融中心顶层，法斯文推开VIP包厢的鎏金大门。水晶吊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随权玩世不恭的笑脸上。孙偏隐最后一个进来，反手锁死了指纹加密门。
　　"开始吧。"法斯文解开西装扣子，黑色真皮沙发吞没他修长的身影。他指尖在茶几上轻叩三下，隐藏式投影仪立刻在包厢中央投出全息影像——文氏集团股权架构像被解剖的标本悬浮在空中，每根血管都标注着持股比例。
　　随权吹了个口哨，从冰桶抽出香槟。"嘭"的启瓶声里，他手腕一翻，琥珀色酒液准确注入三个水晶杯："提前庆祝文家今晚破产？"
　　孙偏隐没接酒杯。他打开特制笔记本电脑，CC系统的猩红界面在镜片上投下诡谲红光："已经控制文氏37%的流通股。"键盘敲击声像密集的雨点，"做空报告十点整发布。"
　　法斯文突然按住他手腕："等等。"他划开手机，视频通话里簪冰春正在台灯下写题，发丝垂在习题册上。"看好了。"他把手机竖在茶几正中央，摄像头对准全息投影。
　　"斯哥你这..."随权呛了口酒，"监控小女友呢？"
　　"是让她看着。"法斯文指尖划过全息影像，文氏核心专利突然标红，"这些都会转到她名下。"
　　孙偏隐眼镜片反着冷光："收购组反馈，文董事长正在抵押房产。"他调出实时监控，文姒雅父亲油腻的额头沁满汗珠，正把房本拍在银行经理桌上。
　　"截下来。"法斯文轻笑。三公里外的银行VIP室，客户经理突然收到CC系统指令，微笑着将合同收进抽屉："很抱歉，您的信用额度已被冻结。"
　　随权突然凑近投影："有意思。"他放大文氏公司页面，"文姒雅去年在瑞士存的..."鼠标悬停在某条加密记录上，"啊哈，丰胸手术记录？"
　　"发给她父亲。"法斯文啜饮香槟，目光扫过手机屏幕——簪冰春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看了眼摄像头。他立刻用口型说了句"专心写题"，惹得她耳尖泛红。
　　孙偏隐突然僵住："乔什文在攻我们防火墙。"屏幕上突然跳出骷髅头警告标志。法斯文夺过电脑，输入三重加密密码。视频窗口弹出，乔什文戴着耳机出现在战情室："操，真是你们？文姒雅刚找我哭诉..."
　　"你站哪边？"随权晃着酒杯打断。
　　乔什文翻出CC特制U盘插进主机："当然站钞能力这边。"他身后大屏幕立刻显示【接入CC主网】，文氏海外账户开始疯狂泄洪般转出资金。
　　凌晨两点十七分，文氏集团官网突然变黑，只剩一行白字：【CC集团已完成100%股权收购】。法斯文关掉投影，拿起发烫的手机："冰春？怎么还没睡？"
　　视频里簪冰春揉着眼睛："题写完了..."她声音突然变调，"你那边怎么有警笛声？"
　　三人同时转头。窗外，三辆警车正包围文氏大厦。孙偏隐快速检索警方频道："文董事长涉嫌财务造假..."他顿了顿，"举报人ID：CC-零号。"
　　法斯文对着手机温柔道："乖乖睡觉。"挂断后，他扯松领带露出野兽般的笑意："现在，该去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