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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爱而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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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簪冰春背对着法斯文侧躺着,整个人蜷缩得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虾米,被子拉得很高,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法斯文在她身后躺下,动作很轻。他靠过去,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一条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另一条手臂则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性地环过她纤细的腰,将她整个圈进自己怀里。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两人身体的温度依然清晰无比地传递着。他能感受到她背脊微微的僵硬,和她蜷缩起来时骨骼的轮廓。
法斯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呼吸放得很缓,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的温度和细微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冰春?转过来?”
簪冰春的身体在他怀里细微地动了动,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抗拒他收紧的怀抱。
法斯文耐心地等着,温热的手掌隔着睡衣,在她紧绷的腰侧轻轻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
又过了几分钟,怀里的人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动作。簪冰春先是松开了蜷缩的姿势,然后,很慢很慢地,在他臂弯里转过了身。
黑暗中,她的脸几乎埋进了他的胸膛。她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臂,摸索着,然后猛地、紧紧地环住了法斯文的腰!她的手臂收得那样用力,手指甚至用力地揪住了他背后的睡衣布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法斯文的心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全然的依赖撞得又软又疼。他立刻回应,双臂同时收拢,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一条腿也顺势挤进她的腿间,让她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和温度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冷吗?”法斯文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角,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满足。
簪冰春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闷闷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呢喃。
法斯文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她,用身体的热度熨帖着她。他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节奏缓慢而安稳。
没过多久,法斯文就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她揪着他睡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力道,只是虚虚地搭着。她紧贴着他胸膛的呼吸,从带着点紧张的短促,逐渐变得悠长、平稳、均匀。
法斯文低下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她紧闭的双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脆弱红晕。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发出极轻极细的、安稳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在他怀里,像一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精疲力竭的孩子。
法斯文一动不动,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颈窝的温热。黑暗中,他的嘴角无声地、满足地向上弯起。
法斯文的公寓,中午十二点
法斯文先醒,侧身看着怀里熟睡的簪冰春,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冰春,醒醒,十二点了。”
簪冰春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带着刚醒的迷茫:“嗯。”
法斯文:“饿了吧?随便弄点吃的垫垫?”
簪冰春坐起身:“行。”
两人下床。法斯文大步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扫一眼,抓出牛奶盒和面包袋,又摸出两个鸡蛋。他拧开灶火,倒油,单手“咔哒”磕开鸡蛋滑进锅里,“滋啦”一声。面包片塞进烤面包机,“叮”一声弹出。他快速把煎蛋夹进面包,倒了两杯牛奶,放上桌。
法斯文:“凑合吃两口,飞机上有餐。”
簪冰春拉开椅子坐下:“嗯。”
两人沉默吃完。法斯文迅速把杯盘摞起放进水槽。他转身进卧室,拉开衣柜门,手臂一划拉,从衣架上扯下几件T恤、长裤、一件外套,团了团扔到床上。拉开抽屉,抓出几双袜子、内裤,胡乱塞进行李箱角落。他走到洗漱台,抓起剃须刀、须后水、洗面奶、旅行装护肤品,“哗啦”全扫进洗漱包,拉链一拉,“啪”地丢进箱子。他“唰”地拉上行李箱拉链,立起来。
法斯文:“我收拾好了。去你那儿拿东西?”
簪冰春放下杯子站起来:“嗯。”
下楼,上车
簪冰春拉开后车门坐进去,立刻侧头看向车窗外,沉默。法斯文放好箱子坐进她旁边。他看一眼她沉默的侧脸,没说话,长臂一伸,把她整个人揽过来紧紧靠在自己身上,手掌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车子启动。
到达簪冰春姑姑家楼下
车停稳。簪冰春轻轻挣开法斯文的手臂,推门下车。
法斯文探身:“我上去帮你?”
簪冰春头也不回往楼道走:“不用,很快。” 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法斯文靠在车边,目光盯着楼道。
楼上,簪冰春房间
簪冰春推开自己房间门。她径直拉开衣柜门,看也不看,伸手进去抓出几件素色上衣、裤子、一条裙子,团成一团塞进行李箱。弯腰从床底拖出两双常穿的平底鞋,“咚”、“咚”两声扔进行李箱角落。走进洗手间,抓起自己的牙刷、牙膏、小毛巾、基础护肤品塞进一个小布袋,随手丢进行李箱。“啪”地合上箱盖,“唰”地拉上拉链。拎起箱子转身就走。
楼下
簪冰春拖着箱子出现在楼道口。
法斯文立刻上前接过箱子:“就这点?”
簪冰春:“嗯。”
法斯文把箱子塞进后备箱,“砰”地关上:“证件钥匙?”
簪冰春从随身小包里摸出身份证和钥匙串晃了一下:“带了。”
法斯文拉开后车门:“上车,去机场。”
机场贵宾室,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簪冰春起身走到餐食区,拿了一桶红烧牛肉面,撕开包装,开始撕调料包。
法斯文正在用夹子往盘子里夹盐水虾,看到她的动作,夹子一顿:“冰春?那个没什么营养。”他皱眉看着她手里的泡面桶。
簪冰春撕着调料包,头也没抬:“不想吃别的。”
法斯文看着她,没再说什么,只“嗯”了一声,继续夹虾,夹了满满一小盘。然后,他也伸手拿了一桶和簪冰春一样的泡面。
两人回到座位。法斯文把虾盘放在两人中间,把自己那桶泡面也撕开,倒上开水。接着,他抽了张纸巾擦擦手,开始专注地剥虾壳。他手指灵活,几下就剥出一个完整的虾仁,直接放进了簪冰春刚泡好的面桶里。一个,两个,三个……他剥得很快,不一会儿,簪冰春的面桶里就堆了十几个粉嫩的虾仁。
法斯文把剩下的虾仁推到她面前:“吃点虾,行不行?就一点。”
簪冰春看着面桶里堆着的虾仁,又看了看他,终于点了点头,拿起叉子搅了搅面条,叉起一个虾仁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法斯文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爸”。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压抑、明显带着不悦的声音:“你去哪了?”
法斯文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你管我去哪了?我成年了,爸。”
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气几乎要冲破听筒:“法斯文!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你真要跟那个乡巴佬结婚?!你脑子清醒一点!”
法斯文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眼神锐利,但声音依旧维持着那种带刺的平静:“你管我?我妈是不是最近没跟你吵架,你闲得慌?我妈支持我,你凭什么反对?别忘了,这个家,真正说话算数的是我妈。”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
电话那头果然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法斯文继续开口,语气冷硬,带着一种宣告:“爸,别管我了。我成年了。家里的钱,我从小到大花过多少?随权那一百万是我给的,但用的是我自己的钱。我账户里的每一分钱,哪一点不是我自己赚的?”他说完,没等对方再开口,直接按断了通话。
簪冰春安静地吃着面,在他放下手机后,才轻声说了一句:“叔叔说的……其实也没错。”
“我不觉得。”法斯文立刻反驳,斩钉截铁。他侧过身,正对着她,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你很好,冰春。你哪里都好。我只希望……”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你能赏个脸,可怜可怜我,和我就这么一直在一起,行不行?”
簪冰春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的执着和脆弱让她无法移开视线。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应了一声:“……嗯。”
法斯文因为她这声“嗯”,眼底瞬间亮起光。他身体微微前倾,靠得更近,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簪冰春。”
簪冰春抬起头:“嗯?怎么了?”
法斯文凝视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极其温柔、又带着无限期待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你愿意……大学毕业后,和我结婚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簪冰春叉子上还叉着一个虾仁,动作完全僵住。她看着法斯文,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法斯文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深深地望着她。看到她眼中的无措,他伸出手,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带着安抚的力道,极其温柔地揉了揉,声音放得更缓,带着包容一切的等待:“没关系,冰春。我等你考虑。多久都等。”
头等舱内,除了簪冰春两人还有一个看着和两人差不多大的少年,打扮酷似美国街头的歌手,以上飞机就戴上耳机与世隔绝。法斯文将两人的行李箱放入头顶行李架,关好柜门。
簪冰春已经在自己靠窗的位置上坐好,安全带系着,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前方座椅靠背。
法斯文走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他没有立刻系安全带,而是侧过身,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将簪冰春揽进自己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他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臂外侧。
机舱里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法斯文低头,嘴唇贴近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探询和担忧:“冰春,你每天都在害怕什么?告诉我。”
簪冰春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斯文,我真的不知道。就是…有种感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一种虚无的绝望,“我感觉我…活不过25岁。”
法斯文揽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反驳,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有我!冰春!你可以!你一定能活到100岁!我不允许你出事!”
簪冰春在他肩头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苍白又疲惫:“法斯文,其实…你很傻。”
法斯文没有丝毫犹豫,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嗯,我知道。在你面前,我一直傻。”
簪冰春靠着他,像是打开了某个压抑已久的闸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浓重的疲惫,断断续续地低语:“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害怕什么…就是怕…怕以后的日子,会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百倍,一千倍…我怕我承受不住…我现在每一天…都像走在悬崖边上…心脏总是跳得那么快…那么重…”她无意识地用手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我感觉它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然后…砰…碎掉了…我好累…真的好累…”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法斯文的肩头。
法斯文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立刻松开环抱她的手臂,双手捧起她的脸。他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极其用力地、近乎粗鲁地擦拭着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仿佛想擦掉那份让他心碎的痛苦和绝望。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通红的双眼,那里面盛满了茫然无措的恐惧,像迷路的小兽。
“所以,”法斯文的声音紧绷得发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和心痛,“到底是谁?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告诉我!”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只要她说出一个名字,他立刻就能去把那个人撕碎。
簪冰春被他捧着脸,泪水还在不停地涌出,她看着法斯文眼中翻腾的怒火和痛楚,茫然地、无助地摇着头,像个迷途的孩子:“我不知道…斯文…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自我怀疑的混乱。
法斯文看着她的样子,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被更深的无力感和心疼狠狠压制下去。他死死咬着牙关,腮边的肌肉绷紧,硬生生将涌上眼眶的酸涩憋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滚烫的、带着咸涩泪水的吻,极其珍重又带着安抚意味地印在她的额头上。
“睡一会,冰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靠着我,什么都别想,睡一会。”
簪冰春重新靠回他的肩膀,闭上了被泪水浸湿的双眼。但她纤长的睫毛依旧在不安地颤动,呼吸也并不平稳。法斯文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他重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温热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缓慢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像哄着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心疼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