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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爱而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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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簪冰春换好衣服,很自然地伸手揽住法斯文的胳膊。法斯文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低头看她
法斯文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喜,压低了:“……冰春?”
簪冰春没看他,语气如常: “走不走?”法斯文立刻反应过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走走走!想去哪儿?超市?”
簪冰春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两人走进超市。法斯文推着购物车,簪冰春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
簪冰春看着货架,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决定:“法斯文,今年春节我要回伊县过年。”
法斯文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簪冰春摇摇头,拿起一个苹果检查:“不用。你有你家人。”
法斯文凑近她一点,带着点恳求和撒娇的意味,笑着说:“别啊。冰春,你听我说。其实我爸?他忙得很,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面。我妈呢,因为我爸总不在家,什么节日都懒得过,家里冷清得很。我在帝都早就玩腻了,真的!带我去农村玩玩好不好?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特别想。” 他拿起一个袋子,殷勤地帮她撑开装苹果簪冰春把挑好的几个苹果放进袋子,再放进购物车没看他,语气淡淡的:“……随便你。”
法斯文眼睛瞬间亮了,低头看着她侧脸,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带着点得意:“那我们说定了!我们冰春真好。”
法斯文推着车熟门熟路地拐到冷藏区,精准地拿起簪冰春常喝的几个牌子的酸奶,一盒接一盒往车里放
簪冰春看着他放:“……”
法斯文察觉到她的目光,邀功似的:“我记得,你爱喝这个,还有这个。”
簪冰春没说话,走到糖果货架前,拿起一盒德芙黑巧克力,直接放进购物车。
法斯文有点意外,凑过去看:“巧克力?你爱吃这个了?”他印象里她似乎不太爱吃甜腻的
簪冰春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无波,甚至有点理所当然:“不爱吃。德芙,很丝滑。你是斯文。”
法斯文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都在震动,看着她的背影,眼神软得一塌糊涂:“……行!这个理由行!买!冰春说丝滑就丝滑。”他快走两步跟上她,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簪冰春走在前面,拐进巷子想买发圈。法斯文拎着购物袋紧跟其后。巷子深处,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女生正围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黄头发的浓妆女生是头儿,她狠狠拽着校服女生的头发,另几个跟班——黑发、红发、蓝发——正轮番扇她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巷子里回荡。
簪冰春脚步一顿,立刻转身。法斯文已经“砰”地一声把购物袋扔在地上,像头被激怒的豹子冲了过去。他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抓住黄发女生扬起的手腕,用力一甩,把她甩了个趔趄,同时长臂一伸,将那个被打得头发散乱、脸颊红肿的校服女生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黄发女生稳住身形,揉着发疼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法斯文:“哪来的?别他妈多管闲事!”
法斯文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其阴冷的弧度,声音低沉得可怕:“我不打女人。”他顿了顿,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针,“但我打长得像女人的畜生。”话音未落,他右拳带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黄发女生的鼻梁上!
“啊——!”黄发女生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踉跄后退,指缝间立刻涌出血。她身后的黑发、红发、蓝发三个跟班见状,尖叫着就要扑上来。
簪冰春这时已经走到法斯文身边,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不良少女,声音清冷平静:“你们这行为,是校园霸凌了吧?初中生?心思不放在读书上,专学这个?”她看向那个捂着脸、眼神凶狠的黑发女生。
黑发女生啐了一口:“操!你他妈谁啊?轮得到你教训我们?”
法斯文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这个啊,”他侧头看了一眼簪冰春,“我女朋友。”
簪冰春没理会法斯文的宣告,视线再次锁定那几个不良少女,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嘲讽:“说真的,你们在这儿霸凌别人,不如去抢银行,抢来的钱正好给你爸妈做点像样的法事。大事不敢做,专挑这种欺负弱小的‘小事’,有意思吗?就这点本事?除了仗着人多狐假虎威,还能干什么?废物点心。”
“你找死!”蓝发女生显然被彻底激怒,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尖叫着扬起手,狠狠一巴掌就朝簪冰春的脸扇了过来!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簪冰春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清晰的五指红印。
“操你妈!”法斯文眼里的怒火瞬间炸开,比刚才凶猛十倍!他几乎是同时飞起一脚,带着十足的狠劲,精准无比地踹在蓝发女生的小腹上!
“呕!”蓝发女生惨叫都变了调,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痛苦地蜷缩在地,捂着肚子干呕。
黄发女生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看着倒地的同伴和眼前煞神一样的法斯文,眼里终于露出恐惧。她含糊不清地冲剩下的两个跟班喊道:“妈的!别丢人了!走!快走!”她顾不上鼻血直流,拉起还勉强站着的黑发和红发,又惊恐地看了一眼法斯文和捂着脸的簪冰春,连滚带爬地拖起地上的蓝发,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巷子。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法斯文立刻转向簪冰春,眼神里的暴戾瞬间被心疼和焦急取代。簪冰春却像没事人一样,走向那个还瑟缩在墙角的校服女生。
簪冰春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摸了摸女生凌乱的头发和红肿的脸颊,声音放得很柔:“没事了。你叫什么名字?”
校服女生抽噎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生生地说:“我…我叫祝黛妃。姐姐…我没事…”
簪冰春转身走到法斯文扔下的购物袋旁,弯腰从里面拿出一盒酸奶,撕开吸管插好,递到祝黛妃手里:“喝点吧,压压惊。”
祝黛妃接过酸奶,小口地吸着,眼泪还在掉。
“以后遇到这种事,”簪冰春看着她,语气认真,“一定要告诉家长,或者老师。实在不行,就直接去找警察,记住了吗?不要怕她们。”
祝黛妃用力点点头,小声说:“嗯…记住了。谢谢姐姐…谢谢哥哥…我…我妈妈还在家等我,我先走了。”她抱着酸奶,又感激又害怕地看了法斯文一眼,低着头快步跑出了巷子。
祝黛妃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法斯文立刻一步跨到簪冰春面前。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脸颊上那片刺目的红肿,声音紧绷得发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和怒火:“冰春…你疼不疼?妈的…我该把那几个杂碎…”
簪冰春微微偏头,避开了他过于轻柔的触碰,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波澜:“没事的。”
买完发圈,两人站在路边等车。车流喧嚣,法斯文正低头看手机叫车信息。
簪冰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嘈杂:“斯文。”
法斯文立刻抬头:“嗯?”
簪冰春看着他,目光平静:“我原谅你。”
法斯文的心猛地一跳,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但他强压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确认:“……我知道。”他顿了一下,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带着急切和期盼,“冰春,去我家住吧。我自己有套房子,就我们两个人。”
簪冰春几乎没有犹豫,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这个“好”字像点燃了法斯文。他一把将簪冰春用力揽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几乎卑微的恳求:“冰春…这次…能不能不要推开我了?这一幕,我每天…每天都在想,想了好久好久…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簪冰春的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她安静地被他抱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法斯文,我不会推开你了。”她微微动了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柔软和肯定,“你的存在…让我感觉…我的心脏好像不是铁做的了。”
这时,网约车稳稳停在他们面前。法斯文松开怀抱,但手立刻滑下去紧紧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他拉开车门,护着她先坐进后座,自己紧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法斯文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动作轻柔地往簪冰春左耳塞了一只,自己戴上右耳的。他再次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滚烫的温度。他点开手机播放器,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
刚好,耳机里传来歌手低沉深情的吟唱:
“如果再遇见爱的人,记着请拉着她的手…”
法斯文的手指无意识地收得更紧。
“…告诉她如果你没有她,你就一无所有…”
歌声在两人耳中回荡,狭小的后座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紧握的双手,和那句直击心底的歌词。法斯文侧过头,深深地看着簪冰春的侧脸。
他爱她如自己的生命。
如果没有爱的话,那克制脾气对你而言也太难了吧。
两人回到法斯文的公寓。
簪冰春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熟悉的柯南片头曲很快响起。法斯文跟着走过去,很自然地侧身躺下,头枕在她腿上,掏出手机开始回消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突然抬眼看向簪冰春专注的侧脸:“你定的什么时候的票?”
簪冰春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视屏幕上,语气平淡:“还没定。”
“那我定吧。”法斯文立刻坐直了些,点开手机上的订票软件,手指划拉着屏幕,“定哪?伊县?”
簪冰春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伸手拿过他的手机:“城州市。”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选定了日期和时间,很快提交了两张机票订单,然后把手机递回给法斯文。
法斯文接过手机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经济舱?”他抬眼,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看向簪冰春。
簪冰春点点头,重新看向电视:“怎么了?伊县那种小地方,没有机场,从城州机场过去还得坐很久的大巴。经济舱足够了。”
法斯文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没事。”话音刚落,他的手指就在屏幕上飞速操作起来,毫不犹豫地找到订单,点击退票。然后,他重新进入选票页面,手指精准地点选,迅速锁定了两张头等舱的机票,支付确认一气呵成。
“你干什么?”簪冰春察觉到他的动作,伸手就想去抢手机。
法斯文反应更快,手臂一抬就轻松避开了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笑意:“坐经济舱多难受。几个小时的飞机,你想蜷着腿挤着?”
“我不在乎这个。”簪冰春看着他,语气认真,“而且,伊县真的很穷,我们坐头等舱回去,太扎眼了。”
“我在乎。”法斯文把手机锁屏丢到一边,重新躺回她腿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点霸道,“几个小时,你舒服我才舒服。至于扎眼?”他轻笑一声,带着点不以为然,“很扎眼吗?”
晚上,簪冰春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利落地切着土豆丝,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哒哒”声。法斯文站在旁边另一个水槽前,正低着头,专注地淘洗着黑米,水流哗哗作响。
法斯文:“黑米粥一会儿就好,冰春。”
簪冰春头也不抬:“嗯。”
法斯文淘好米,倒进小锅里,加上水,放到灶上另一个灶眼,打着了火。他擦干手,走到簪冰春身边,身体自然地靠在一旁的料理台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切菜。
簪冰春切完土豆丝,拿起锅放到灶上。法斯文立刻伸手拧开她面前那个灶眼的火。簪冰春往锅里倒了些油,等油热的功夫,她拿起装土豆丝的碗。油温差不多了,她手腕一抖,土豆丝“滋啦”一声滑进锅里。
簪冰春拿起锅铲快速翻炒,动作熟练。法斯文看着她在升腾的热气里专注的侧脸,眼神越来越软。他忽然掏出手机,对着她“咔嚓”一声,拍了一张。
簪冰春被声音惊动,转头看他:“干嘛?”
法斯文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嘴角扬起:“发朋友圈。”他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簪冰春晃了晃。
朋友圈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提示。
法斯文点开评论。
随权 (秒评):“卧槽!亲自下厨?!文哥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色][色][色] 这土豆丝切的,比我妈切的都细!嫂子威武!”
塞梨 (紧跟其后):“啧,某人就只会站旁边看加拍马屁是吧?[白眼] 冰春宝贝儿,别理他!让他自己动动手![拳头] 不过……冰春你做饭的样子真的好米![流口水]”
法斯文看着评论,哼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法斯文 (回复随权):“废话,当然厉害。[得意]”
法斯文 (回复塞梨):“滚蛋!我淘米煮粥了![发怒] 欣赏我女朋友的美貌,你管得着?”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往料理台上一丢,凑到簪冰春身边。
簪冰春正往锅里撒盐和一点生抽,翻炒均匀。
法斯文:“他们都说你好看,切菜也好看。”
簪冰春关了火,把炒好的土豆丝盛进盘子里:“吃饭了。”
法斯文立刻接过盘子,一脸得意:“嗯!吃饭!我女朋友做的!”
两人吃完饭,法斯文收拾碗碟去厨房清洗。水流声哗哗作响。簪冰春安静地起身,走向客厅连接的阳台
她拉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微凉的夜风涌进来。她没有走出去,只是站在门槛里,背对着明亮的客厅,面朝着外面沉沉的夜幕和下方遥远、模糊的城市灯火。空气很安静,只剩下厨房隐约的水声。
簪冰春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悬在虚空里。起初只是觉得胸口发闷,像压了一块冰冷的石头。然后,毫无征兆地,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了。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温热的液体毫无阻碍地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汇聚,然后滴落在胸前单薄的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也许是今晚的平静,也许是法斯文笨拙却全然的在乎,也许是锅里那碗温热黑米粥的香气……这些细小的暖流,反而像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心底那扇锈迹斑斑、积满尘埃的门。
门后面,是伊县老屋里奶奶浑浊却慈爱的目光,是爷爷粗糙的大手递过来的一个烤红薯的温暖,是两张早已褪色、面目模糊到只剩下轮廓的……照片。
爸爸妈妈。
她吸了吸鼻子,细微的哽咽声被夜风吹散,轻得几乎听不见。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破碎的气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啊?”
这个问题,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在哪里?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音讯全无。像人间蒸发。
小县城里那些闲言碎语,那些怜悯又带着点窥探的眼神,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唉,老簪家那孩子,命苦啊,生下来爹妈就跑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早没了,在外面出了事……”
“扔下这么小的孩子,也真狠得下心……”
“冰春啊,别想了,就当没他们……”
当没他们?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挤压!不是“跑了”,不是“不要她”,是……出事了?不在了?
这个念头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最深的恐惧里!
“嗡——”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尖锐的蜂鸣声充斥耳膜。眼前发黑,客厅温暖的光线在她扭曲的视野里变成模糊晃动的色块。
呼吸!她猛地张开嘴,像离水的鱼,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有用的空气!冰冷的窒息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肺腑,每一次徒劳的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刺耳的嘶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疼得她弓起了背。手!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尖冰凉麻木,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像通了电般痉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那片空白的、被遗弃的、可能早已被死亡覆盖的深渊的恐惧!是无边无际的孤寂和“不被爱”的冰冷铁证!
阳台边缘的护栏,在扭曲的视线里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遥远。楼下那片模糊的、吞噬光亮的黑暗,突然散发出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吸引力。跳下去?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是不是就不用再想“他们在哪里?他们还要不要我?”是不是就能追上那模糊的影子?是不是……就能结束这喘不上气的窒息和心脏被撕碎的剧痛?
这个念头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她无意识地向前挪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空洞地锁着那片虚空。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拂过她冰冷、满是泪痕的脸颊。身体像是被那黑暗牵引着,又往前倾了一点……再一点……
就在她的重心即将脱离控制的刹那——
一只滚烫、带着水汽和洗洁精淡淡气味的手,像铁钳般猛地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将她向后拖拽!
“呃!”簪冰春被拽得一个趔趄,完全失去平衡,重重地撞进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里!
是法斯文!
他甚至来不及擦干手上的水渍,水滴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她的衣服上。他丢下碗冲出来的动作太急,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刚才在厨房,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比任何一次看到她焦虑发作都要强烈百倍!那是一种即将永远失去的、冰冷彻骨的预感!
他根本不敢想如果他晚出来一秒会怎样!
法斯文用尽全力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双臂像最坚固的藤蔓,死死缠绕着她冰冷、颤抖的身体。他的下巴死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因为极度的后怕和紧绷而嘶哑变形,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冰春!冰春!看着我!看着我!”
簪冰春被他勒得生疼,但这疼痛却奇异地让她从那片溺毙的冰冷恐惧中短暂地抽离了一瞬。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涣散,像个迷路的孩子。
“别怕…别怕…我在!我在这里!”法斯文的声音抖得厉害,他捧起她的脸,指腹用力地、近乎粗鲁地擦拭着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水和冷汗,试图擦掉那份让他心胆俱裂的死寂。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涣散的瞳孔,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强行烙印进去。“看着我!冰春!看着我!我是法斯文!我在这里!你看着我!”
他一遍遍地重复,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像在狂风暴雨中固执敲响的警钟。
簪冰春空洞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聚焦,倒映出法斯文那张因为惊惧和焦急而扭曲、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慌和在乎的脸。
是他……
法斯文……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线,勉强拽住了她不断下坠的灵魂。
“哇——!” 积蓄了十八年的委屈、恐惧、孤独、不被爱的绝望,像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她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不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像受伤小兽般凄厉、无助的嚎啕!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回抱住法斯文,手指痉挛般地抓着他后背的衣服,指甲隔着布料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仿佛他是这冰冷绝望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呜……啊……爸爸妈妈……他们……他们不要我了……他们死了……他们肯定死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破碎感,“我……我不知道……我好怕……我好想他们……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
巨大的悲伤和恐惧让她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每一次抽泣都伴随着剧烈的痉挛。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法斯文胸前的衣襟,滚烫一片。
“没有!没有死!没有不要你!”法斯文的心被她哭得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透,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揉捏。他更用力地抱紧她,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渡给她,试图用身体的紧密接触驱散她骨子里的冰冷。他不停地、笨拙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却又无比坚定。
“冰春,你听我说!听着!”他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声音因为她的痛苦而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我发誓,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们!用尽一切办法!翻遍全世界我也帮你找!好不好?你信我!信我!”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用指腹擦拭她汹涌而出的泪水,仿佛这样就能擦掉她的痛苦。
“不许再说死!”法斯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恐惧和命令,“不许想!更不许做!”他想起刚才她身体前倾的那一幕,后怕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手臂收得更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你是我的!冰春!你是我的!听见没有?!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准去!不准离开我!”
他低下头,滚烫的、带着咸涩泪水味道的吻,毫无章法地、带着安抚和宣示主权的意味,重重地落在她的额头、眉心、被泪水浸湿的冰凉脸颊上。每一个吻都带着他的恐惧、心疼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
“我在着……我在着……一直都在……”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埋首在她颈窝,一遍遍地重复,像最虔诚的咒语,又像溺水者最后的呢喃“别怕,冰春,别怕。你有我。你有我。我会一直在。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你的心脏不是铁做的,它有温度,它为我跳,也为我疼……够了,这就够了……你看着我,看着我,感受我……”
他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得天昏地暗,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衣衫,任由她的指甲在自己背上留下疼痛的印记。他像一座沉默而坚固的堡垒,用自己滚烫的身体和同样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将她与外面那个冰冷绝望的世界暂时隔绝开来。他不停地抚摸她的头发,轻拍她的后背,笨拙地吻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一遍遍地重复着
“我在”、“别怕”、“你有我”、“你是我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客厅里明亮的灯光照在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上,投下长长的、纠缠在一起的影子。阳台门敞开着,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绝望与守护交织的温度。簪冰春的哭声从撕心裂肺的嚎啕,渐渐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身体依旧在剧烈地颤抖,但紧紧抓住法斯文后背的手指,那痉挛般的力道,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滚烫的怀抱里,像寻求庇护的雏鸟,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带着洗洁精味道的气息和源源不断传来的、驱散冰冷的滚烫体温。
法斯文感受到她细微的变化,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分,但那勒紧她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他低下头,脸颊紧贴着她被泪水濡湿的鬓角,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清晰地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灵魂的烙印:
“冰春,看着我。记住我在这里。记住我的温度。记住我的声音。记住你的手抓住我的感觉。记住,只要我在,天塌下来,我顶着。你只需要…待在我怀里。哪里都不准去。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心…也只能是我的。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