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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爱而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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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自习,法斯文的座位还空着。孙偏隐把篮球"咚"地砸在那张椅子上:"斯哥干哈去了,消失一周了。"
赵雪儿扭头跟钱燕咬耳朵:"听说他爸要送他出国..."
簪冰春的钢笔尖戳破听写本。班主任突然敲讲台:"安静!元旦晚会报名开始!"
全班炸锅的声浪里,塞梨一把搂住簪冰春脖子:"跳舞!咱俩跳《Trouble Maker》!"
这是一首韩国女星金泫雅与张贤胜当年合唱的韩语神曲,被人改编成女生双人舞,时长不变。
"不..."
"必须跳!"塞梨指甲掐进她肩膀,"老娘要闪瞎那帮傻逼的眼!"
报名表传到后排时,簪冰春在"节目类型"栏写:舞蹈。塞梨抢过笔在"表演者"后唰唰签上两人大名,又用红笔在"伴奏带"旁画了个巨大的感叹号。
放学铃刚响,塞梨就拽着簪冰春往舞蹈房冲。更衣室里甩出两套紧身练功服:"快换!我偷了我姐的演出服!"
簪冰春看着手里亮片短裙:"太短了。"
"要的就是短!"塞梨把拉链扯到腰,"让法斯文后悔瞎了眼!"
镜墙映出两人身影。塞梨叉腰摆造型:"臀线再抬高点!"却瞥见簪冰春盯着手机锁屏——屏保还是默认的蓝色地球。
"别看了!"塞梨一把拍掉她手机,"人家在夏威夷冲浪呢!"
簪冰春弯腰捡手机:"谁说的?"
"随权呗!"塞梨把音响音量拧到最大,"法少爷包了私人海滩,左拥右抱..."韩语舞曲炸响,淹没了后半句。
热身时簪冰春的筋硬得像钢筋。塞梨压着她后背:"吸气!"掌心下的脊椎骨硌得慌。
"你绝食了?"塞梨戳她凸出的蝴蝶骨,"瘦得硌手!"
簪冰春望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吃不下。"
双人舞的贴面动作练了十遍。每次两人背靠背角度,簪冰春的目光就飘向舞蹈房后窗——那里能看见校门口的车道。
"眼神!"塞梨掐她腰肉,"要勾人!不是奔丧!"
旋转时簪冰春的膝盖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塞梨关掉音乐:"歇会儿。"
两人瘫在把杆下喝水。塞梨突然说:"随权刚发消息,法斯文明天回来。"
塑料瓶在簪冰春手里捏变形:"哦。"
"晚会他肯定来。"塞梨用脚尖勾她小腿,"跳爆点!气死他!"
簪冰春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没有新消息。她点开通话记录,最顶端还是七天前那通【未接通】。
"再来!"塞梨蹦起来拉她,"那段扭胯..."
簪冰春跟着节拍抬腿,亮片短裙扫过大腿。镜子里她的眼神却穿过自己肩膀,钉在空荡荡的后窗。
塞梨突然扳过她的脸:"看这儿!"
指尖冰凉。簪冰春在震耳的音乐里张嘴,塞梨读出口型是:
他看见了吗?
塞梨翻个白眼,把音响声浪调到最大。
塞梨拧干练功服下摆的汗,布料滴水声在空荡的舞蹈房回响:"你要不要去我家住?"
簪冰春扯下发绳,湿发黏在后颈:"不了。"
"真服了你..."塞梨把亮片裙团成球塞进包,"明天六点!迟到剁腿!"
校服套上汗湿的背心,冰凉布料激得簪冰春一颤。塞梨拽着她胳膊肘出校门,路灯把两人影子拉长又揉碎。
"小梨,"簪冰春突然抽回手,"我坐公交。"
塞梨盯着她苍白脸色:"你他妈..."话没说完簪冰春已刷卡上车。
车厢空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簪冰春瘫在最后一排,帆布鞋底沾的舞蹈房灰尘在脚边聚成小堆。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垃圾广告。她划掉通知,锁屏壁纸的蓝色地球映出眼下的青黑。
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玄关感应灯坏了,簪冰春摸黑甩掉鞋子,左脚袜子不知何时破了洞,大脚趾蹭着冰凉地砖。
客厅弥漫着灰尘味。簪茹的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倒着,茶几上堆满外卖盒。簪冰春踢开挡路的披萨盒,腐烂芝士味窜进鼻腔。
卧室门推开时铰链吱呀尖叫。她没开灯,径直扑向床铺。羽绒被扬起积灰,在月光下像场微型雪崩。
手机从裤袋滑落,"咚"地砸在地板上。簪冰春蜷缩起来,膝盖抵住胃部。舞蹈房的韩语舞曲还在脑内循环,鼓点撞着太阳穴——
咚咚咚咚
像法斯文踹她椅背的节奏。
脚踝被练功袜勒出的红痕突突跳痛。簪冰春把脸埋进枕头,布料吸走额角的冷汗。不知过了多久,腿根肌肉突然抽搐着绷紧,她疼得弓起身,指甲抠进床单。
抽搐平息时,意识已经沉进黑泥里。
月光移过窗台,照亮地板上的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来电显示【随权】。震动声闷在地毯纤维里,像遥远的心跳。
咚咚咚咚
最终暗下去。
六点整的舞蹈房,塞梨的亮片裙已经旋成一道银弧。簪冰春推门进去时,音响正炸到副歌高潮。
"迟了三秒!"塞梨拽过她手腕甩进舞区,"拍子!"
簪冰春踉跄踩上节奏点。前夜抽筋的左腿隐隐发酸,但塞梨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立刻绷直脚尖——这是双人舞开场定格动作,裙摆要同时甩到四十五度角。
"腰!"塞梨的指尖戳在她后腰凹陷处,"塌下去!"
簪冰春吸气沉胯。紧身练功服勒出两截微凹的腰线,汗顺着脊椎沟往下淌。塞梨突然贴着她后背顶胯,亮片刮过皮肤:"扭!用大腿发力!"
镜墙映出四只绷紧的小腿。簪冰春的脚踝还残留着练功袜的勒痕,塞梨却像装了马达——每次旋转都带起疾风,发梢抽在簪冰春锁骨上。
"走位!"塞梨猛推她肩胛骨。簪冰春借力滑步,帆布鞋底在木地板上擦出短促的"吱"声。这是编舞里唯一的技巧动作:塞梨后仰下腰,她要单膝跪地抚过对方腰际。
"手抖什么?"塞梨的腰悬在半空,声音憋得发颤,"摸!用力!"
簪冰春的掌心按上那片汗湿的亮片。塞梨腹肌骤然发力弹起,两人鼻尖差点相撞。
"呼吸!"塞梨喘着粗气掐停音乐,"你憋气给谁守灵呢?"
簪冰春撑着膝盖咳嗽,喉管火辣辣地疼。塞梨把矿泉水瓶砸进她怀里:"喝吧。"
冰凉液体滑过食道,胃袋抽搐着抗议。塞梨突然扳过她下巴:"看镜子里!"
镜中两人胸口剧烈起伏,汗珠从下颌滴落。簪冰春的练功服肩带滑下一半,塞梨伸手替她拉好,指甲故意划过锁骨:"今晚就穿这个上台。"
"太露..."
"露个屁!"塞梨把裙摆又往上提了三寸,"腿缝线要绷直——"她突然抬腿压上把杆,脚尖戳向天花板,"这样!看见没?"
韧带撕裂感让簪冰春皱眉。塞梨却已旋身打开音响:"最后三遍!跳不齐别吃饭!"
鼓点重炸的瞬间,簪冰春甩头腾空。落地时帆布鞋胶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某种无声的呐喊。
舞蹈房的门被随权用肩膀撞开,塑料袋窸窣乱响:"梨梨!冰春!吃点东西。"
秦淮岭拎着炸鸡桶侧身挤进来,视线黏在簪冰春汗湿的后背上。她正仰头灌水,喉管随着吞咽起伏,练功服领口滑下的肩带勒出深红印子。
"跳得不错啊。"秦淮岭把奶茶插好吸管递过去,指尖"不小心"蹭过她手背。
簪冰春喘着粗气摇头,抓起个面包撕开包装。面包渣掉在亮片裙上,秦淮岭伸手要掸
"手不想要了?"塞梨的舞鞋底"啪"地踩在他手背上,"再碰一下剁了喂狗!实在不行砍头。"
秦淮岭抽回手笑:"脾气还没变?"
"关你屁事!"塞梨踹翻炸鸡桶,"带着你的垃圾滚!"
金黄油亮的鸡块滚到簪冰春脚边。她弯腰去捡,秦淮岭突然俯身凑近她耳畔:"周三的书店..."热气喷在汗湿的耳廓,"阳光特别好。"
簪冰春捏着鸡块僵住。
"我操你妈秦淮岭!"塞梨的矿泉水瓶砸向他后脑,"冰春是法斯文的!听见没?法、斯、文、的!"
水瓶"哐"地弹开。秦淮岭抹了把后颈水渍,刚要开口,随权突然搂住塞梨的腰:"行了行了,我惯的脾气我受着..."
"你惯的?"塞梨反手一肘击在他肋骨上,"我脾气随我姐!天生的!"她抓起把杆旁的瑜伽砖劈头砸去,"有病就去治!"
随权抱头窜到镜墙后。簪冰春把沾灰的鸡块扔进垃圾桶,面包包装袋在掌心揉成团。秦淮岭倚着把杆看她:"裙子裂了。"
簪冰春低头——侧腰亮片崩开线,露出小片苍白的皮肤。她拽过外套系在腰间,拉链拉到顶。
"可惜了。"秦淮岭的叹息像根针。
塞梨的舞鞋猛地踹上把杆:"滚不滚?我兄弟的感情我护了。"金属杆嗡嗡震颤。
秦淮岭举起双手后退,撞得随权手里的蛋挞盒掉在地上。奶油溅上簪冰春的帆布鞋,她盯着那点污渍,突然说:"下周三下雨。"
秦淮岭开门的动作顿住。
"天气预报,"簪冰春踩碎蛋挞壳,"不准。"
门关上的瞬间,塞梨扯掉簪冰春腰间的外套:"裂了更好!"她"刺啦"撕开更大的口子,"今晚就这么上台!气死法斯文!"
随权蹲在地上捡蛋挞尸块,奶油糊了满手。簪冰春看着镜子里腰侧的破洞,像道新鲜的伤疤。
终于熬到了晚上,晚会后台的灯泡滋滋响,塞梨捏着簪冰春下巴往上抬:"闭眼!"
眼影刷扫过眼皮,簪冰春睫毛颤得像落网的蝶。塞梨的膝盖顶进她腿间:"夹紧!粉要掉了!"
前台隐约传来赵雪儿跑调的副歌:"你是我特别的人..."
"鞋!"塞梨把十厘米细高跟踹过来,"踩死那帮瞎了眼的!"
簪冰春扶着化妆台站直,亮片短裙的裂口蹭着大腿根。塞梨突然撕开双面胶,"刺啦"粘住她腰侧破洞:"便宜法斯文了!"
追光灯柱劈开黑暗时,簪冰春被塞梨掐着臀推出去。台下尖叫混着口哨,她踩准鼓点抬腿,裂口的双面胶崩开,凉风钻进腰窝。
"扭!"塞梨的指甲陷进她后腰。簪冰春被迫仰头,灯光刺得眼泪直流——恍惚看见后门被推开,法斯文的身影剪在光尘里。
有人搬来塑料凳:"斯哥坐这儿?"
法斯文摆摆手,目光焊在簪冰春腰侧那片晃动的雪白上。他转身走向后台,黑衬衫领口敞着两道扣。
最后一个贴臀下压动作,簪冰春的裙摆扫过前排评委席。掌声炸响时塞梨拽她退场,帘子一掀就撞上堵人墙。
"这是什么东西?"法斯文指着她腰间的破洞,烟嗓像砂纸磨铁。
塞梨把簪冰春扯到身后:"你管得着?法少爷还知道回来啊!"
法斯文直接剥下黑衬衫兜头扔过去。布料带着体温和烟味罩住簪冰春,袖口蹭过她裸露的腰:"穿上。"
簪冰春低头系扣子,纽扣眼绷得死紧。法斯文突然伸手扯平她领口褶皱,指尖"不小心"刮过锁骨:"别感冒。"
塞梨翻着白眼往前台冲,差点撞进举着外套的随权怀里:"梨梨!你..."
"滚!"塞梨抓过外套抽在他脸上。
观众席昏暗的角落,法斯文踢开爆米花桶坐下。簪冰春僵在他旁边,衬衫下摆遮到大腿,袖口长出一截盖住指尖。
台上诗朗诵的麦克风啸叫刺耳。法斯文突然摸出烟盒,想到什么又塞回去。金属打火机在掌心翻来覆去地转,盖子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噪音。
"节目单。"他把揉烂的纸团扔她膝盖上,"你的舞排第七。"
簪冰春展开纸团,"第七"后面跟着手写添加的评语:【腰太软】——是塞梨的狂草字迹。
"秦淮岭送的?"法斯文突然凑近,呼吸喷在她耳后。
簪冰春把纸团塞进衬衫口袋。台上主持人正在报幕,追光灯扫过观众席,照亮法斯文左手虎口的结痂——像是烟头烫的。
"问你要不要水。"他拧开瓶盖递来,腕骨内侧有道新鲜划痕。
簪冰春摇头。矿泉水瓶"咚"地砸在地上,水漫过法斯文的球鞋。他跷起二郎腿,鞋尖有意无意蹭她小腿:"哑巴了?"
衬衫下摆被攥出深褶。簪冰春盯着舞台上飘落的彩带:"夏威夷好玩吗?"
法斯文转打火机的手停住:"谁说的?"
"塞梨。"
"呵。"他后仰靠住椅背,"好玩啊,比看你跳舞好玩。"
主持人宣布最佳节目时,法斯文突然起身。塑料凳刮擦地面发出尖叫,前排观众纷纷回头。
"走了。"他踹开挡路的空饮料瓶,"衬衫不用还。"
簪冰春跟着站起来。过道太窄,她的小腿擦着他裤缝往前走。法斯文突然刹步转身,她鼻尖撞上他胸口烟味。
"跟着我干什么?"
"出口在后面。"
法斯文嗤笑一声,侧身让她过。簪冰春擦肩时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下次跳舞穿条裤子。"
礼堂后门灌进冷风。簪冰春回头,看见法斯文逆着光点燃一支烟,火光照亮下巴新冒的胡茬。烟雾模糊了他抬手挥别的动作,像道溃散的影子。
塞梨的尖叫从后台炸出来:"一等奖!簪冰春!咱俩一等奖!"
欢呼声浪吞没了打火机合盖的轻响。簪冰春裹紧身上的黑衬衫,纽扣缝隙里漏进一丝烟味。
他撒谎。
夏威夷的海风,
哪有这件衬衫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