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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斯文败类 ...

  •   在塞梨家疯玩一天后,迎来了开学。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分,簪冰春刚踏进教室就看见法斯文趴在最后一排。校服发皱,后颈支棱着几根没梳顺的头发。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帆布鞋停在沾灰的球鞋边:"你吃饭了吗?"
      法斯文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眼底的红血丝蛛网般蔓延。他盯着她看了三秒,又把脸埋回去。
      簪冰春从书包侧袋掏出个温热的茶叶蛋,塑料包装袋窸窣作响:"给你。"
      前排偷看的孙偏隐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法斯文突然直起身,校服拉链哗啦刮过桌沿。他接过鸡蛋时指尖擦过她掌心,冰凉得像墓园的雪。
      "谢谢簪同学的施舍。"他扯出个笑,指甲狠狠掐进蛋壳。
      蛋壳碎裂声里簪冰春转身坐下,后背能感觉到他吞咽的动静——两口,最多三口。保温杯旋盖的声音紧随其后,水流冲过喉管的咕咚声异常清晰。
      孙偏隐猫着腰溜过来:"斯哥,晚上..."
      法斯文的目光越过他肩头,黏在簪冰春后颈碎发上。她正把英语书翻到第137页,手指按着那句批注:【痛苦不需要意义】
      "...电竞馆新进了设备!"孙偏隐用身体挡住他视线,"去不去?"
      法斯文的眼珠终于转向他,瞳孔里烧着某种暗火:"你很闲?"
      "我这不是..."孙偏隐突然卡壳。顺着法斯文的目光回头,看见簪冰春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看够没?"法斯文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
      孙偏隐猛地弹开:"我找随权去!"
      人跑了,那道目光却焊得更死。簪冰春能感觉后脑勺快被烧出洞来——从发旋到马尾辫,再到握着钢笔的右手。钢笔尖在"意义"两个字上洇开墨团,像颗溃烂的心。
      她突然转身。
      法斯文来不及收回的视线被抓个正着,仓皇跌进她眼里。
      "数学笔记,"簪冰春伸手,"上次借你的。"
      他僵了两秒,突然踹开椅子蹲下去,把书包扯得哗啦响。簪冰春俯视着他乱糟糟的发顶,看见后颈那道烟灰缸砸出的旧疤随着动作在衣领间若隐若现。
      笔记本被拍在桌角,封面沾着油渍。簪冰春去拿,他却突然按住本子:"后悔吗?"
      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簪冰春用了点力抽走本子:"什么?"
      "秦淮岭。"他盯着她右手无名指——那里有块烫红的痕迹,是昨天剥龙虾沾的辣油。
      早读铃炸响。簪冰春转回去,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法斯文踹了脚她椅腿:"问你话!"
      椅子晃了晃。簪冰春用后背抵住,在早读声浪里翻过一页笔记。法斯文突然伸手拽她马尾辫:"聋了?"
      讲台飞来个粉笔头:"法斯文!"
      他松手,辫梢从指缝滑走。簪冰春把笔记本第137页撕下来,揉成团塞进笔袋。
      课桌下,法斯文的球鞋重重碾过掉在地上的鸡蛋壳。碎壳扎进鞋底纹路,像踩碎一地未出口的诘问。
      自私吗?可如果连自私都没有——他拿什么证明自己活过?如果没有爱的话,那法斯文真的没必要把自己搞成这样,他太自私了。
      下课铃刚响,法斯文一把拽住簪冰春手腕往外拖。走廊拐角的消防栓旁,他把她按在冰凉瓷砖上:“簪冰春,你真的爱过我吗?”
      他手指颤抖着抚上她脸颊,冰得像墓园里的雪:“哪怕一次...一点点呢?”
      簪冰春没躲,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法斯文,我爱过你。”
      空气凝固了。法斯文眼眶瞬间通红,喉结上下滚动着,像吞了满口的碎玻璃。他手指突然用力,几乎掐进她颧骨里:“‘爱过’?”
      簪冰春胸口发紧,氧气被抽干了似的。她猛地推开他,指甲在他手背划出红痕。法斯文踉跄撞上消防栓箱门,金属门板发出空洞的回响。
      “簪冰春!”他嘶吼的声音追着她逃走的背影。
      教室里,簪冰春跌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抠住桌沿。后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法斯文像头受伤的野兽冲进来,球鞋碾过满地纸屑。
      “说清楚!”他拳头砸在她课桌上,钢笔震得滚落在地,“什么叫‘爱过’?!”
      簪冰春弯腰捡钢笔,手指抖得握不住。法斯文突然抓住她后颈强迫她抬头——泪痕还挂在他下巴上,眼神却凶得要吃人。
      “现在呢?”他呼吸喷在她唇上,“现在不爱了?”
      钢笔尖“啪”地折断,蓝墨水染透指缝。簪冰春看着那团污渍,声音轻得像叹息:“...呼吸不上来了。”
      法斯文的手触电般松开。
      钱燕用课本挡着脸,手肘猛捅赵雪儿:"吵起来了!"
      赵雪儿偷瞄后排:"斯哥眼睛红的...被下蛊了吧?"
      "换我早扑上去了!"钱燕掐自己大腿,"给她脸了..."
      簪冰春的钢笔尖"啪"地扎进作业本:"现在?"她突然抬眼,"现在我可怜你行不行?"
      法斯文的手还按在她后颈,指节绷得发白。三秒死寂后,那只手突然卸了力,顺着她脊椎滑下来,最终垂在裤缝边发抖。
      "行。"他喉咙里滚出沙哑的笑,"你可怜可怜我。"
      前排便当盒"哐当"摔在地上,没人敢捡。
      法斯文弯腰凑近她耳畔,热气混着哽咽:"别不理我...当朋友也行。"他指甲抠着桌沿的木刺,"好不好?"
      簪冰春看着墨水在纸上晕成乌云,吸进的气堵在胸腔:"法斯文..."
      "求你。"他打断她,声音裂在最后一个字上。
      钢笔在"可怜"两个字上戳出黑洞。簪冰春闭了闭眼:"...让我考虑。"
      法斯文的球鞋碾过半截粉笔,碎末粘在鞋底。他倒退两步撞翻垃圾桶,塑料瓶滚到赵雪儿脚边。
      "多久?"他盯着滚动的瓶盖,"考虑多久?"
      上课铃炸响。簪冰春转回去摊开数学书,声音压在公式堆里:"不知道。"
      法斯文一脚踢开挡路的垃圾桶,铁皮筒"咣"地撞上墙。满教室缩脖子声里,他拽开椅子坐下,膝盖死死顶住她椅背。
      震动从脊椎传上来,簪冰春在抛物线习题旁写:
      抱歉!我的错。
      笔尖划破纸背。
      第二节上课铃刚歇,班长就蹿上讲台:"老师开会!自习!"
      教室瞬间变成蜂窝。孙萌萌撕了张便签纸刷刷写:【斯哥脸黑得能滴墨!】纸条叠成飞机射向赵雪儿,中途被李思琪截胡:【早看见了!簪冰春给他下蛊实锤!】
      塞梨"啧"地扯下耳机线:"吵死了!"
      最后一排,法斯文的食指正卷着簪冰春一缕发尾打转。发丝缠在他指节上,像黑色的枷锁。
      "物理卷子借我抄?"周凯突然杵到簪冰春桌边,校服袖口蹭着练习册,"最后大题..."
      簪冰春抽出卷子递过去:"自己拿。"
      法斯文的膝盖猛顶她椅背:"说什么?"
      "没什么。"
      周凯前脚走,法斯文后脚就拽她辫子:"不能告诉我?"
      发绳绷紧又弹回。簪冰春盯着英语阅读题里"secret"这个词,钢笔尖在字母"t"上戳出窟窿。
      三分钟死寂。法斯文突然"哐当"踹开椅子,动作太大水杯应声倒地。
      "斯哥?"孙偏隐从手机游戏里抬头。
      法斯文头也不回冲出后门。随权踹了脚孙偏隐凳子:"追啊!"
      走廊脚步声远去。簪冰春弯腰捡滚到脚边的笔盖,听见赵雪儿用气音说:"...冷战升级?"
      下课铃响时只有随权他们回来。孙偏隐把篮球砸进储物柜,金属门震得嗡嗡响。
      "法斯文呢?"簪冰春堵住他。
      孙偏隐甩开膀子撞她肩膀:"不知道!"
      "随权——"
      "斯哥他..."随权刚张嘴就被孙偏隐勒住脖子拖走,"少管闲事!"
      塞梨"啪"地合上化妆镜:"簪冰春。"
      簪冰春的指甲掐进掌心肉里。
      "我该怎么说你?"塞梨把口红拧到底又旋回去,"不喜欢他就别钓着他!"镜面"咔"地裂开蛛网纹,"我他妈看烦了!"
      她摔开椅子往外冲,辫梢抽在簪冰春手背上。
      "塞梨!"随权在门口拦住她,"别气别气..."
      "滚开!"塞梨一脚踹他小腿,"你们男的都他妈有病!"
      教室死寂。簪冰春慢慢展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四个渗血的月牙印。她摸出手机,指纹解锁三次才成功。
      通话记录拉到底,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上一次呼叫是47天前。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教室后门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法斯文拎着个便利店塑料袋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滴着水。白T恤胸口晕开大片深红,像被人泼了草莓汁。
      "看什么看?"他眼风扫过噤声的全班,塑料袋甩在孙偏隐桌上,"可乐洒了。"
      随权冲过去扒拉袋子:"斯哥你..."
      "闭嘴。"法斯文踹开他,湿球鞋在地板上碾出红痕。经过簪冰春座位时,一滴水珠从他发梢坠下,正落在她摊开的英语卷子上。
      "secret"的窟窿被洇成淡红色。簪冰春抬头,看见他后颈衣领下贴着的纱布边角——新换的,边缘还翘着。
      法斯文突然回头。
      视线撞上的刹那,簪冰春迅速低头。余光里那双湿透的球鞋停了两秒,最终拖着水痕走回最后一排。
      塑料袋窸窣作响。法斯文掏出罐冰啤酒,"啪"地拉开拉环。气泡涌出的声音里,簪冰春用涂改液抹掉卷子上的红渍。
      白色液体覆盖"secret",凝固成突兀的补丁。
      塞梨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冷笑:"演,继续演。"
      上课铃救场般炸响。法斯文把空易拉罐捏瘪,抛物线砸进垃圾桶。金属撞击声里,他膝盖再次顶上簪冰春椅背。
      震动顺着脊椎爬上来。簪冰春在涂改液补丁上写:
      The secret of life is...
      句号戳破纸面。
      后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混着啤酒的麦芽发酵味。簪冰春撕下这页卷子,揉成团塞进桌洞最深处。
      秘密是——
      有人淋着雨买罐啤酒,
      只为演场偶遇给你看。
      午休铃刚响,簪冰春从书包夹层抽出个硬壳笔记本。纯黑封面,烫银的星辰图案——是上周路过文具店时鬼使神差买的。
      钢笔吸饱蓝墨水,在第一页正中落下:
      对不起!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吗?
      句号点得太重,纸背凸起个小疙瘩。
      她合上本子,金属搭扣"咔嗒"轻响。抬头时正撞见法斯文拎着书包从后门出去,校服下摆扫过门框。
      下午第一节物理课,他座位空着。
      第二节英语课,空座位堆满随权乱扔的漫画书。
      第三节自习课,孙偏隐把篮球搁在那张空椅子上打气:"斯哥翘课了?"
      簪冰春的指甲掐进日记本硬壳边缘。下课铃一响就拽住塞梨:"法斯文去哪了?"
      塞梨转着手机的手突然停住:"不知道。"
      "他上午..."
      "我说了不知道!"塞梨猛地抽回胳膊,"你俩玩失踪上瘾是吧?"
      日记本在桌洞里发烫。簪冰春摸出手机,通话记录里47天前的通话时长显示【3:02】。指尖悬在重拨键上,教室后门突然传来篮球砸地的巨响。
      随权浑身是汗冲进来:"看见斯哥手机没?他..."
      塞梨一脚踹在他小腿肚:"关你屁事!"
      随权龇牙咧嘴去翻法斯文课桌,抽屉里滚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簪冰春盯着烟盒上"吸烟有害健康"的警示语,突然伸手:"给我。"
      "啊?"随权愣住,"这都潮了..."
      簪冰春直接抽走烟盒。锡纸撕开的瞬间,霉味混着烟草味窜出来。最底下压着张拍立得——校运会她跑三千米冲线时拍虚的影子,右下角钢笔写着:【11.7 冠军】
      背面还有行小字,被水渍晕开了大半:
      回...头...看...我...
      "这啥?"随权凑过来,"斯哥还收集废片..."
      簪冰春把照片塞进日记本夹层。放学铃炸响时,她终于按下重拨键。
      忙音。忙音。忙音。
      第七遍时变成"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日记本搭扣不知何时弹开了,钢笔字被手汗洇成模糊的蓝斑。
      塞梨把书包甩到肩上:"走不走?"
      "...你先。"
      教室空无一人。簪冰春翻开日记本,在"对不起"下面补了行小字:
      我等你到关机
      蓝墨水突然断墨,最后两笔刮破了纸。
      法斯文的椅子歪斜着,桌角有块新刻的印记——像是钥匙反复划出来的:&
      一个没写完的符号。
      日记本被扔进垃圾桶的瞬间,又被她捡回来。封皮沾了片薯片渣,她用校服袖子用力擦,烫银星辰被磨掉一角。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簪冰春触电般把本子塞进书包,抬头却看见值日生拎着拖把过去。
      垃圾桶最上层躺着个变形易拉罐——是法斯文上午捏瘪那个。铝罐凹痕里还沾着点暗红,像干涸的血渍。
      她踢了下垃圾桶,铁皮筒"哐当"撞墙。易拉罐滚出来,一路叮叮当当撞到讲台边。
      回不到从前了。
      就像罐子上的凹痕——
      压得再平也有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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