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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斯文败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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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冰春走出墓园铁门时,塞梨正跺着脚呵白气,看见她立刻迎上来:"随权那傻逼追法斯文去了!"
"嗯。"簪冰春把羽绒服帽子拉低,遮住冻红的耳朵。
两人沿着覆雪的马路牙子走,靴底碾碎薄冰。塞梨突然问:"你刚问为什么他们都怕法斯文?"
簪冰春低头看雪地上的脚印:"随口一问。"
"他啊..."塞梨嗤笑,"看着像条疯狗,其实护短得很。"
一辆洒盐车轰鸣着开过,两人退到行道树后。塞梨趁机拽下簪冰春的帽子:"随权家前年差点破产你知道吧?"
"听说过。"
"法斯文半夜去随权家,送了张一百万的支票。"塞梨比划着,"第二天随权他爸跪在法家门口道谢,你猜法斯文说什么?"
簪冰春摇头。
"'我什么时候给你钱了?我钱多没地方烧了?'"塞梨学着他凶巴巴的语气,"到现在随权提还钱他就翻脸。"
积雪从枝头滑落,"啪"地砸在两人脚边。
"孙偏隐他爸更绝,"塞梨踢开雪块,"建材公司快黄了的时候,法斯文带着他去酒局,挨个给大佬敬酒——孙偏隐酒精过敏,喝到送医院洗胃。"
簪冰春脚步一顿。
"后来单子签成了,孙家起死回生。"塞梨撇嘴,"法斯文呢?吐得胆汁都出来了,还嘴硬说是吃坏肚子。"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得刺眼。簪冰春盯着倒计时数字:"他脾气确实差。"
"刀子嘴豆腐心呗。"塞梨挽住她胳膊,"我跟他吵了十年,哪天要是我出事,他照样第一个冲过来。"
绿灯亮了。两人穿过马路,簪冰春的围巾被风吹开一角。
"塞梨,"她突然停住,"今晚去你家住行吗?"
"现在!立刻!马上!"塞梨眼睛发亮,"我爸妈旅游去了,保姆请假,二百平就我一人,怕死了!"
"我和姑姑吵架了。"
"吵得好!"塞梨摸出手机,"地址发你,我先叫个火锅外卖..."
她突然想到什么,手指停在屏幕上:"要不...让随权家把你姑姑公司收购了?"
簪冰春皱眉:"随权家不是..."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前年的事,随家现在和法家并肩在帝都话语权高着呢!"塞梨飞快打字,"再说还有法家兜底..."
"不用。"簪冰春按住她手机,"我自己处理。"
塞梨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叹气:"你跟法斯文真他妈像——都死倔。"
塞梨家是顶层复式。电梯门一开,簪冰春就被满墙的动漫海报震住了。
"这我地盘!"塞梨踢掉靴子,"客房在二楼,不过..."她坏笑着拉开主卧门,"跟我睡?"
两米宽的大床堆满毛绒玩具。簪冰春抱起半人高的皮卡丘:"你多大了?"
"三岁!"塞梨扑进玩具堆,"快,坦白从宽——跟姑姑吵什么了?"
簪冰春把脸埋进皮卡丘柔软的肚子:"她让我退学嫁人。"
"操!"塞梨蹦起来,"老妖婆找死?"
"吴总,王总,时家..."簪冰春的声音闷闷的,"像挑白菜。"
塞梨突然安静了。她光脚跳下床,从书桌抽屉深处摸出个药瓶:"喏。"
"什么?"
"维生素B。"塞梨倒出两粒吞了,"我爸逼我联姻时我就吃这个,吃完假装手抖心悸口吐白沫...不过我和随权在一块了他估计也不会逼我了。"
簪冰春终于笑了:"有用?"
"百试百灵!"塞梨凑过来,"下次我教你..."
门铃响了。外卖员递来三个巨型塑料袋:"塞小姐?您点的特辣牛油锅。"
红汤在电磁炉上翻滚时,塞梨突然说:"其实法斯文他爸更恶心。"
簪冰春涮羊肉的手停在半空。
"逼他联姻,时不时限制他自由,还好他妈最向着法斯文,天天和他爸因为这点事吵,后面他爸也懒得弄了。"塞梨捞起一勺辣椒,"文姒雅就是他爸塞过来的。"
羊肉卷在油碟里浸透。簪冰春慢慢嚼着,辣味直冲天灵盖。
"所以他疯啊。"塞梨指着太阳穴,"越逼他越造反,文姒雅贴上来他就找你,你冷着他去找文姒雅...他特讨厌文姒雅。"
火锅热气熏得眼镜起雾。簪冰春摘下眼镜:"幼稚。"
"可不嘛!"塞梨把毛肚塞进她碗里,"两个幼儿园大班的!"
凌晨两点,簪冰春在客房翻来覆去。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秦淮岭:【周三下午的书店,阳光特别好】
附带一张照片:心理学书架角落,她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
簪冰春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主卧传来塞梨的梦话:"随权...鸡腿给我..."
她轻手轻脚走上露台。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展,夜风吹起睡裙下摆。
手机震动。这次是法斯文。
【墓园】
隔了五分钟,又一条:
【白菊开得不错】
他这是什么意思?
簪冰春握紧手机,冰凉金属硌着掌心。她点开回复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露台玻璃门突然被拉开。塞梨揉着眼睛递来罐啤酒:"失眠?"
易拉罐拉环"啪"地弹开。
"说真的,"塞梨靠着栏杆,"你跟法斯文...还有可能吗?"
泡沫顺着罐口流到手背。簪冰春仰头灌了一大口:"不知道。"
"那秦淮岭呢?我感觉他喜欢你,你看每次看你的眼神,喜欢一个人的眼神不会错。"
啤酒的苦涩在舌尖蔓延。远处高架桥上,车灯连成流动的金河。
"塞梨,"簪冰春突然问,"如果春天永远不会来呢?"
塞梨愣了下,大笑:"那就把冬天炸了啊!"
她抢过啤酒罐碰杯:"炸他个春暖花开!"
金属碰撞声惊飞了夜栖的鸟。簪冰春看着鸟群消失在霓虹深处,慢慢举起啤酒罐。
那就炸了吧。
反正冬天够长了。
次日清晨,簪冰春盘腿坐在地毯上,薯片碎渣掉进柯南睡衣的褶皱里。塞梨突然用脚趾捅她腰眼:"凶手是不是那个戴眼镜的?"
"不是。"簪冰春划开手机,微信余额显示3.00。她点开秦淮岭的聊天框,转账备注【还你的】。
手机立刻震动。
秦淮岭:【?】
塞梨的脑袋突然凑过来:"跟谁发..."
簪冰春把屏幕按灭:"秦淮岭。"
"我看看!"塞梨劈手夺过手机,指纹解锁失败三次才反应过来,"密码多少来着?"
"你生日。"
"靠!"塞梨成功解锁,手指划得飞快,"三块钱?他好意思要?他家也不穷啊。"
转账已被退还的提示跳出来。秦淮岭新消息:【不用了】
塞梨拇指悬在语音键上:"我替你骂他!三块钱也好意思..."
"是我欠他的。"簪冰春抢回手机,"米线钱。"
电视里正播到凶手指认环节。塞梨突然暂停画面,转头盯着她:"疏远他?"
簪冰春把薯片袋揉成团:"嗯。"
"因为那本《局外人》?"
"因为周三下午的书店。"
塞梨吹了声口哨:"可以啊秦老板,玩暧昧翻车了吧?"她突然扑过来掐簪冰春的腰,"老实交代!他是不是偷看你被发现了?"
簪冰春躲开她的爪子:"阳光太亮。"
"什么阳光?"
"他说我发梢有阳光。"
塞梨的表情瞬间从八卦变成惊恐:"卧槽!这他妈是秦淮岭?那个辩论赛把对手怼哭的毒舌怪?"
手机又震。秦淮岭:【周三下午有雨】
附带天气预报截图。
簪冰春没回,把手机塞进沙发缝。塞梨用脚尖勾出来:"他是不是被盗号了?"
柯南的镜片闪过白光。簪冰春突然说:"帮我拉黑他。"
"得令!"塞梨戳开设置,"理由写什么?'三块钱引发的血案'?"
"写'已读不回'。"
塞梨拇指停在确认键上:"真拉黑?以后专业课小组作业..."
"拉。"
红色删除键按下的瞬间,电视里凶手跪地痛哭:"因为我爱她啊!"
塞梨把手机一扔:"得,又一个局外人。"
簪冰春抓起遥控器换台,财经新闻正在播报簪氏集团股价暴跌。塞梨抓起抱枕砸向屏幕:"老妖婆活该!"
枕头落地时,簪冰春已经叠好腿上的毛毯。
三块钱的债还清了。
发梢的阳光也该熄了,在簪冰春看来感情只是来弥补她黑暗深处的伤痛,她唯一动心的那次还是法斯文在公园救她的那次。
中午十一点四十七分,外卖软件跳出送达提示。簪冰春光脚跑去开门,拎回两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塞梨已经在地毯上铺开报纸:"快快快!小龙虾要趁热!"
一次性餐盒掀开,红油裹着龙虾的辛辣味直冲鼻腔。簪冰春掰开一次性筷子,韩剧片头曲正好响起。
"这男主像不像随权?"塞梨嗦着沾满辣汁的粉丝,"智商盆地!"
簪冰春刚剥出完整的虾肉,大门电子锁突然"嘀嘀"响了两声。塞梨龙虾钳子掉进汤里:"我靠!我爸妈回来了?"
门开了。塞壬裹着驼色大衣冲进来,高跟鞋甩得东一只西一只:"梨梨!我护照落书房了!"
席本昊跟在她身后,弯腰把乱飞的鞋子摆成朝外八字,又接过她甩过来的手包和大衣。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姐?"塞梨叼着粉丝站起来,"你不是下午的飞机?"
"改签了。"塞壬旋风般冲上旋转楼梯,栗色卷发扫过栏杆。经过客厅时突然刹住车,冲簪冰春眨眨眼:"嗨!小美女我们又见面啦!"
簪冰春咽下龙虾肉:"姐姐好。"
塞壬消失在二楼。席本昊仍站在玄关阴影里,像尊沉默的守护神。簪冰春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和塞壬右手那只是一对。
"找到啦!"塞壬举着护照冲下来,最后一阶台阶突然踩空——
"小心!"簪冰春的纸巾掉进红油汤里。
席本昊比声音更快。簪冰春只看见黑影一闪,塞壬已经被他半抱在怀里,脚踝以一个别扭的角度歪着。
"壬壬?"席本昊单膝跪地,掌心托住她脚后跟,"扭到了?"
塞梨扑过来:"姐!"
簪冰春抽了张新纸巾蹲下,轻轻拨开塞壬黏在汗湿额角的发丝:"姐姐慢点。"
"没事..."塞壬倒抽冷气,手指掐进席本昊肩膀,"赶飞机..."
席本昊的拇指在红肿的脚踝上按揉,力道精准得像个理疗师。簪冰春看见他后颈渗出细密的汗,但托着塞壬小腿的手稳得像铁钳。
"能走吗?"他抬头问,镜片后的眼睛只映着塞壬一个人。
塞壬借力站起来,脚尖试探着点地:"嘶..."
席本昊直接打横抱起她。塞壬惊呼着搂住他脖子,护照啪嗒掉在地毯上。簪冰春捡起来递过去,塞壬在男人怀里冲她笑:"谢啦小美女!"
门关上了。塞梨扒着猫眼:"我姐夫车开得跟火箭似的...啧啧。"
地毯上残留一小片水渍——是席本昊刚才跪地时打翻的玄关花瓶。簪冰春抽出湿巾擦拭,听见塞梨突然说:"看见没?你现在就是当年的我姐。"
簪冰春手一顿:"什么?"
"法斯文就是我姐夫啊!"塞梨盘腿坐回龙虾前,"死倔!"
她掰开一只虾钳,汁水溅到下巴:"当年我姐夫高三突然要出国,跟我姐说'暂时分开'——屁!其实是席家破产,他爸逼他联姻!"
簪冰春把沾血的纸巾揉成团。
"我姐从别人嘴里听说他在美国有女朋友,"塞梨冷笑,"其实是联姻对象雇人造谣!"
电视里男主正给女主系围巾。塞梨按下暂停键:"最绝的是,我姐夫怕连累她,真就忍着不联系。结果我姐直接杀到b国,看见他跟'未婚妻'从图书馆出来..."
"然后?"簪冰春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塞梨碗里。
"然后我姐当街甩了他一巴掌!"塞梨拍大腿,"席本昊这傻逼,肋骨断了两根还笑呢!不是给我姐挡枪就是下跪求原谅。"
花甲壳在碗里堆成小山。簪冰春用筷子尖戳着贝壳:"后来呢?"
"追妻火葬场呗!"塞梨模仿席本昊的扑克脸,"'壬壬你听我解释'——我姐回他'滚,解释就是掩饰'!"
麻辣汤汁溅到桌布上,像干涸的血点。簪冰春突然问:"你说那个挡子弹怎么回事?"
塞梨抽纸的手停在半空:"就...前年吧,有神经病持枪冲进我姐的画廊。"
她声音低下来:"我姐夫扑过去把我姐按在身下,子弹擦着他后背过去...喏,"她撩起自己T恤下摆,"疤有这么长。"
一道虚拟的弧线划过腰侧。簪冰春看着塞梨比划的长度,突然想起法斯文后颈那道疤——随权说过,是他十岁那年为护着被家暴的保姆,被她丈夫用烟灰缸砸的。
"所以啊,"塞梨把最后一只龙虾塞进嘴里,"法斯文那点疯劲儿,在我姐夫面前就是小学生水平!"
簪冰春的手机震了一下。垃圾短信。她按灭屏幕,汤勺在凉透的红油里搅出漩涡。
"知道我姐为什么原谅他吗?"塞梨突然凑近。
簪冰春摇头。
"枪击案那晚,护士从我姐夫手机里翻出几千条没发出去的短信。"塞梨眼睛发亮,"全是写给我姐的!从'今天下雨了'到'壬壬我好想你'..."
外卖盒里的辣油凝成白色脂块。簪冰春把碗推到一边:"矫情。"
"是矫情!"塞梨大笑,"可要是有人为你攒了几千句废话..."
她突然指着簪冰春的口袋:"你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法斯文。
【白菊花期过了】
附带墓园门口光秃秃的花坛照片。
簪冰春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塞梨的脚尖碰碰她小腿:"回他一句会死啊?"
"食不言。"簪冰春起身收拾狼藉的餐盒。
电视屏幕倒映出她的动作——把法斯文的消息框左滑,点了删除。
塞梨哀嚎着倒进玩具堆:"没救!你俩都没救!"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照着地毯上那摊未干的水渍。簪冰春盯着水痕里模糊的倒影,仿佛看见席本昊跪在塞壬脚边的样子。
她想知道──
几千条没发出的短信...
和墓园里散落的白菊。
到底哪个更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