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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翻墙 白星 ...

  •   白星平走过去的时候,夏灼已经在墙根蹲着了
      夏灼正用手指在砖缝里摸锁着,像在找哪个地方能下脚。她头也不回地对众人说说:“这墙比我想像的还矮。”
      白星平站在后面看着夏灼。她看不太清墙的具体高度,只能依稀看到墙头上那排碎玻璃在夕阳里反着光,尖的地方亮得像针一样。她眯了一下眼睛,还是没看清到底有几片碎玻璃。
      “你怎么说翻就翻?”叶昀晞站在墙下,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仰头看向墙头,“这要是被当小偷抓了——”
      “你找得到人抓你吗?”夏灼打断他,已经踩着墙根一块凸出的砖往上蹿了。
      她动作很利索,右手一撑,整个人就上了墙头。只听她“嘶”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手没事吧?”温如初在下面问道。
      “没划着。”夏灼答道,但她把却随手似的把右手在衣服下摆上按了一下。估计手上已经见血了。
      夏灼骑在墙头上,朝他们伸手:“温如初,来。”
      温如初并没有向前抓她的手,而是自己踩着砖往上爬。她动作并不快,裙子也并不方便,但她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夏灼的手就一直保持着向前伸着的姿势,没有缩回去。温如初最后也没抓她,而是全全自己翻了过去。墙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落地。
      “你抓我一下会死?”夏灼在那边说。
      “没让你不接。”温如初随口答道。
      白星平在心里“哦”了一声,莫得觉得这两个人说话的路数很配,一个急一个慢,像鼓和节拍器,配得很。
      叶昀晞是第三个。他退后两步,向前助跑了一段后右脚蹬墙,手一撑就爬了上去。坐上去之后还不忘回头朝江砚舟笑:“来,我拉你。这回别装了。”
      江砚舟没理他,自己折了袖口,上墙。稳稳的就翻过去了,就是下来时白衬衫被墙灰蹭了一道。他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白星平心想:这人看着那么记仇。被蹭了一下,他估计能记到下辈子。
      晏明远把公文包先扔了过去。夏灼在那边帮他接住,说:“就这?我还以为律师包里得装什么大案卷。”
      “几份委托材料。”晏明远说,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他翻墙是最狼狈的。脚滑了一次,鞋在墙上刮出很长一声响,白星平听得牙都酸了。最后是叶昀晞在上面拉,夏灼在下面托,他才勉强坐到墙上去。骑在墙头连着喘了好几口气。
      “谢谢谢谢。”他一边像其他人道谢一边不住的喘气。
      沈雨没让人帮忙扶她。她太轻了,白星平都没看清她怎么上的墙,就看见那个瘦瘦的身影已经坐在墙头,脚在那边轻轻一翻,下去了。落地都没有声响。
      到白星平了。
      墙不高。对夏灼来说是一两步,对叶昀晞来说是玩,而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她小学最后四年在校田径队,短跑和跳高甚至射击什么的都练过,虽说初中当了苦逼音乐生之后就并没有再练了,但身体的底子毕竟还在。165的个子,手长腿长,翻这面墙够用。
      她把拖鞋脱了,光脚踩在墙根那几块破砖上。砖面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天,烫得她脚心一缩。
      “你能行吗?”夏灼在那边问,“不行我过来。”
      “不用。”
      白星平把裙子往上提了提,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小助跑,右脚蹬在墙面上借力,手一伸就扒住了墙头。碎玻璃离她右手就几寸,她小心避开了碎玻璃,找到着力点后手臂一拉带着整个人翻了上去。
      快到顶时,上面伸下来一只手。
      是江砚舟。他站在墙根那儿,胳膊伸得很直。
      白星平没犹豫,抓住。他的手很干,很热,抓得稳,但并没有使什么劲。她借力往上一翻,骑上墙头,然后自己跳了下去。落地时脚底踩到一颗小石子,疼得她“嘶”了一声。
      “没事?”江砚舟问。
      “有。”白星平说,“但不用管。”
      她弯腰把拖鞋捡起来穿上,抬头看向这所学校的建筑。
      实验楼就在前面,过了操场就是。楼顶在夕阳里红得像块烧过的铁皮,以她的视力根本看不太清楚上面有没有人。她只能看见几扇窗户亮着,三楼左边第二间,四楼右边第一间,再往上,五楼的走廊灯在闪。那灯闪得很没规律,像是有人刚刚经过,又像灯泡快坏了正在忽闪一般。
      她心里数了一下时间。六点十五分。
      “西侧楼梯。”江砚舟已经走到前面,指着实验楼方向,“只有那边能上天台。”
      “走。”夏灼第一个冲出去。
      白星平也紧跟着夏灼的步伐冲了出去。
      她跑起来并不算慢,拖鞋虽然碍事,但腿脚毕竟都是练过的,步子迈得开,呼吸也稳。只是操场的光线太暗,她看不太清路,就盯能着前面夏灼和温如初的背影跑。
      天越靠近六点二十,越暗。她发现自己的夜盲症可能比想象中更麻烦。刚才在街上还有路灯和店铺,现在到了操场,四周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实验楼那几扇窗户亮着。
      她只能像像平时生活中判断熟人那样凭声音和前面人的轮廓跑。
      然后,所有声音突然停了。
      白星平往旁边一闪,没撞上前面的人。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没人回应她。
      她抬起头,眯起眼睛,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向前看去。
      实验楼门口。
      铁门半掩着,并没有上锁。门锁歪歪斜斜的挂在上面。门里很黑。那种黑不是普通的晚上,像是喜剧开始前有人拿一块黑布把门洞蒙住了。
      白星平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她能听见声音。楼里传出了很轻的一声响动,像有人踩在水泥台阶上。很远,又很近。像从楼顶上顺着楼梯一路滚下来的一颗小石子。
      “有人。”沈雨说。
      声音很轻,并不像说出来的,更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这也是白星平第一次听见她说话。
      六点十七分。
      “大家也光别站这了。”夏灼压低声音,“上去。谁有灯?手机也行。”
      白星平把手机按亮。屏幕光照在几个人脸上,每个人的脸色都像被抽走了颜色。她看见叶昀晞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别一起上。”江砚舟指挥道“夏灼,你走前面。我压后。中间人人别散开。”
      夏灼没废话,抬脚就往里跑去。
      温如初跟在她后面。叶昀晞第三。晏明远把手机也按亮了,紧跟在叶昀晞身后。沈雨在后面等着白星平。
      白星平看了她一眼。沈雨站在门口,耳塞线挂在胸前,脸被手机光照得一半白一半灰。
      “你不走?”白星平问。
      沈雨点了一下头,跟在了白星平的身后。
      江砚舟在沈雨身后也跟着进了门
      白星平最后一个进门。
      很轻。像有人从里面推了一把。
      楼梯在进门后的右手边,楼梯很窄还是水泥地,楼梯旁的墙皮也掉了不少。夏灼的脚步声已经在她头顶的正上方了,一下一下,像在给她敲鼓激励她一般。白星平摸着扶手往上走。那扶手触感冰凉,表面还有一层灰,还有一点黏糊糊的地方。
      她手机屏幕的光只能照到脚前三四级台阶。再往上的视野就会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她的夜盲症在这种地方,几乎和盲人并没有区别。
      她开始数台阶。一级,两级,三级。她记着江砚舟说的话:西侧楼梯,直上五楼,再半层到天台。
      四级,五级。
      前面的脚步声很乱。
      六级,七级。
      她听见叶昀晞小声说:“这楼怎么没灯啊?”
      “学校。”夏灼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又没学生。有灯才怪。”
      “有灯。”江砚舟的声音从白星平身后传来,很近,吓了她一跳。
      “什么?”
      “刚才在外面,有窗户亮过。”江砚舟说,声音不高,“学校里一般都是声控灯。有人上楼,灯才会亮。”
      这话说完,楼道里莫得安静了一秒。
      然后,白星平清晰的听见楼上传来了“啪”的一声。
      声音很轻,但是在这样安静且漆黑的环境里显得再清晰不过了。
      三楼,左边第二间连廊。灯亮了。
      光从楼梯拐角处漏下来,很弱,像隔着一层抹布。白星平仰起头,向那个方向看去,那团光就在她看不清的地方,一明一灭。
      四楼,右边第一间连廊,也亮了。
      “他还在上。”江砚舟说,声音低了下去,“跑。别出声。”
      夏灼没回头,直接往上冲。温如初也快了。叶昀晞“操”了一声,立马快速跟了上去
      白星平抓着扶手,腿一发力就往上冲。她跑起来不慢,可这破拖鞋不跟脚,每一下踩在台阶上都像是用脚趾在找鞋底。前面人的脚步声乱成一片,她的心跳跟着那些声音一起往上顶。
      五楼,走廊灯亮了。
      白光从上面打下来,把半截楼梯照得煞白。白星平看见夏灼已经站住了,背对着她,手扶在墙壁上。温如初站在她旁边。叶昀晞弯着腰,撑着膝盖。晏明远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扶着墙,镜片反光,像两张圆形白纸挂在脸上。
      白星平回头看了一眼沈雨,她就在自己身后两步,嘴唇抿着,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已经到天台了。”江砚舟从后面走上来,下巴朝上一抬。
      白星平抬头向天台望去。
      天台入口在六楼,只有半截铁楼梯,拐角处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外,天已经紫透了。月亮还没出来,但天光还算亮。
      那扇铁门像一道口子,风从那里灌下来。
      六点十九分。
      “慢点。”江砚舟说,“别一起冲上去。他现在还没跳。”
      白星平喘着气,没说话。这楼道里的空气像闷了太久,吸进肺里发潮。她的脚在拖鞋里打了个滑,鞋底上不知踩了什么,黏糊糊的。
      她眯起眼睛,拼命想从那个铁门口看见点什么。
      但天太暗,楼太高,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她只能听见。
      风,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还有天台上,有人很轻地哼了一声。
      有人在天台上哼着歌。调子很低,被风切得断断续续
      像是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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