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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台 夏灼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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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灼第一个冲上了天台。
从楼梯间到达天台的铁门只推开一半,人得侧着身子才能通过。门后是一小截向上延伸的台阶,风从铁门的缝隙中灌下来,带着一股晒了一整天的水泥腥气。
白星平跟在最后。她看不见脚下的台阶,只能伸手扶着墙,一阶一阶往上摸。墙面粗糙,有几处墙皮翘着,蹭得她掌心发麻。脚下不断的湿滑感使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出了楼梯口,天台豁然开阔。
风一下子大起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全吹乱了。白星平眯着眼看出去,只看见天边一大片沉下去的暗紫色,几栋旧楼的影子在黑乎乎地挤着。那天台边的围栏只有半人高,歪歪斜斜的有一种年久失修的感觉。
有人站在那边。
她看不清楚他的脸,但已经能猜出来那人知道是谁了。那个校服的颜色和这昏暗的天色几乎融在一起,像从这栋楼里长出来的。
陈淮。
他的书包被搁在地上,挨着他脚边。人站在围栏前背对着白星平一行人,一动不动。
“喂。”夏灼先开口了,“陈淮,你站那太近了。往后退一步。”
陈淮没动。
风把他的校服下摆掀起来,像有人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拽他。
“陈淮。”江砚舟往前迈了两步“你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陈淮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
白星平终于看清了一点点。她身上的气质很奇怪,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湿冷感。白星平莫得觉得陈淮像被冻在冰箱里的史莱姆……?
“你们怎么也来了?”他问。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天台风大,每个字都被吹得零零散散,像从很远的教室里飘过来的。
“我们是翻墙进来的。”叶昀晞说,“你刚才在街上撞了人,我们跟着你进来看看。你没事吧?”
“翻墙进来的?”陈淮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那你们真厉害。”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怪异的平静,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里找他一般。
你站在这儿等谁?”白星平突然问。
她问得很直接。天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夏灼皱着眉头疯狂冲她使眼色,但她并没有理会。
陈淮看着她。天太暗,白星平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一片很薄很凉的纸贴过来。
“等一个穿白裙子的人。”他说。
又是这句话。
“她长什么样子?”白星平接着问。
陈淮的眼神晃了一下,不知是真的在回忆还是为了配合白星平问题所以正在发呆。
“她说,放学以后会在学校后门等我。”他说,“放学之后我去了。我等了她好久,她都没来。后来有人跟我说,她在天台上。”
“谁跟你说的?”江砚舟接过去。
“不记得了。”陈淮皱了皱眉,像在努力想一个已经散掉的东西,“就是……有人。可能是她,也可能不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完,又往围栏外看了一眼。那个动作很突然,像是听到楼下有人正在呼唤他一般。
虽说白星平也不确定楼下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人,毕竟她并没有听到楼下有传来任何声响
“你们来的时候,看见她了吗?”他问。
没等回答,他自己又笑了:“没有。你们肯定没看见。她总是这样。”
“总是?”温如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却清晰落入了众人的耳朵。
陈淮顿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来,望着温如初。那一瞬间,白星平感觉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他的胸口起伏开始变得缓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她经常不见。”陈淮说,“好像每次我找她,她都像想和我玩捉迷藏。”
“每次?”温如初追问,“你们不是约的今天见面吗?”
陈淮没回答。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像天边最后那点光一样,慢慢消失了。
“我……”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过了好几秒,他小声说:“我好像……来过这里。”
风声突然小了下去。白星平能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重,一下一下顶着耳膜,像要穿破耳膜跳出来一般。不知为何她的腿脚也开始发抖。
“不是好像。”陈淮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每天都会上来。每天都会站在这里。然后……然后你们就来了。”
你们。
白星平觉得自己的手指凉透了。
他每天都会上来
站在这里
他说的“你们”,不一定是他们。也可能是他死前最后看到的东西。
更可能是因为他真的我们并不属于一个世界
“陈淮。”白星平叫了他一声。
陈淮看向她。
“你现在还能看见我吗?”白星平问。
陈淮眨了眨眼。他的眼睛在夜风里像蒙了一层灰。
“能。”他说,“你不是她。”
白星平没有接话。
陈淮又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她没来……今天又没来…”
他转过身,把两只手都搭在围栏上。围栏只到他腰部,起不到什么防护作用。白星平看见他的身体慢慢往前倾,像是想拥抱空中的什么东西。
太诡异了
“你干什么!”夏灼第一个冲上去想拦住他。
江砚舟同时动了。他一把拽住陈淮的衣领,叶昀晞从另一边抓住他的胳膊。
晏明远下意识想拍照,手机的闪光灯在他按下拍照键的时候撕裂了天台的黑暗。
白光在陈淮脸上一晃,白星平看得很清楚。
他在笑。
那笑和之前都不一样
是那种安心释然的笑
“你们今天提前来了。”他说。
然后,白星平看见他的脚下一滑。
身体已经离开了天台。
江砚舟的胳膊往前一沉,整个人差点被带出去。叶昀晞的手抓脱了,又去抓陈淮的衣摆。
陈淮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像是早就知道了结果。
白星平站在天台中央,脚像被钉住了。她看见陈淮的身体被风一翻,像片很轻的纸,从围栏外掉了下去。
然后才是声音。
很远的一下,从楼下传来。
“砰。”
白星平呆呆的愣在原地
虽说她确实比同龄人早熟不少,但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消失在自己眼前还是令人难以接受
天台上的风又吹起来,把陈淮的书包吹得往旁边歪了歪。
江砚舟跪在围栏边,低着头,肩膀不住的发着抖。沈雨缩在角落,把耳机塞得更紧了些的。
白星平慢慢低下头,看手机。
18:26。
她僵住了。
不是18:47。
陈淮已经掉下去了,可新闻报道陈淮的死亡时间却是六点四十七。
还有二十一分钟。
她抬起头,看向围栏外。
夜风灌进来,把楼下什么声音一起带上来了。
很小,很远,像有人在下面,用断断续续的气声喊:
“别下来。”
白星平没动。
她听得很清楚,那个声音又响了一声:
“别下来。”
不是从楼下传来的。
是从他们身后。
从楼梯口。
从天台上。
从她脚边的那个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