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骨脊》Selcouthear

17、小花园

　　两人说笑着走到操场对面，郑郦菱看见陈汀过来朝她挥了挥手，陈汀急忙小跑了几步过去，郑郦菱轻轻搂住她的肩膀道：“叮叮，你真的太棒了！”

　　陈汀抿抿唇笑，眼睛悄悄看了眼一边的张霁。张霁在和一个男生讲话，陈汀对这男生有点印象，就是昨天拿了黄昊珩喇叭喊的最大声的那个，好像是理实的班长。

　　“不过，李诗意吐了，很难受的样子。”郑郦菱俯身贴着陈汀的耳朵道。

　　陈汀下意识地回了下头，操场那一边已经没有参赛的女生了，女子一千五以后还有别的项目。

　　“李老师带着几个人过去清理了。”郑郦菱又补了句。

　　陈汀点点头，她知道李君则有来看每一场比赛，给运动员加油，陈汀轻轻叹了口气：“李诗意吐了是意料之中，她最后把全程满打满算也走完了。”

　　陈汀皱起眉，李诗意在班上没有朋友，她跟在沈佳雯屁股后面，是那个小团体里最不起眼最透明的一个。她不爱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二人正说着，徐姜颍也过来了，手上拿瓶水。她身后跟着许周颂，许周颂神情有点奇怪，陈汀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是想装作正常。

　　“哎表妹表妹。”理实的班长看见徐姜颍很殷勤，陈汀听到他的称呼后愣了一下，他们两人是表兄妹？

　　徐姜颍过来，神色如常，她耐力应该不错，她看见陈汀和郑郦菱打了个招呼，看着陈汀微微一笑：“陈汀，你很棒。”

　　“没……姜颍你好稳啊，真的很厉害……”陈汀赶紧道，也露出来笑容，有点受宠若惊。

　　徐姜颍又笑了笑，目光柔和。

　　她这才转头，跟刚才招呼她的理实班长说话：“表哥。”

　　“哎，我刚还叫阿颂过去给你送水，澜姐不是说了运动员都得来拿水，我看你没拿。”赵嘉衡看了眼许周颂说。

　　许周颂避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和张霁讲话。张霁靠在一边的路灯上，微微低着头，很懒散的样子。

　　徐姜颍脸色如常，点点头道：“谢谢。”

　　陈汀在一旁默默听着，敏锐地捕捉到了许周颂的动作，悄悄看了眼徐姜颍，心里想着，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氛围。

　　许周颂说一句张霁回一句，当看见陈汀悄悄摸摸的动作时，他觉得可爱，下意识地弯起嘴角。

　　许周颂看见，不满道：“阿霁？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什么？”张霁抬起头来，嘴角笑意没减，心情颇好。

　　“……”许周颂有点无语，“我说后天晚上，我爸喊你来吃饭。”

　　张霁和许周颂是发小，许周颂爷爷和张霁的外公是很好的挚交，许父和张霁大舅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行。”张霁点点头。

　　聊了一会儿，陈汀就扶着郑郦菱回了七班，班级里拉着窗帘在放电影，她们微微低着头走进班，电影是《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

　　陈汀抬起头来时，耳边是哈利挥着魔杖大喊出声的咒语：“Expecto Patronum!”，阴暗幽深的湖边森林在这一刻被磅礴的银光照亮。

　　她静静地看着，看哈利的守护神牡鹿将摄魂怪被驱赶。这是哈利发出的第一个完整的呼神护卫咒。

　　施呼神护卫咒的时候，需要巫师在心中想着幸福的事，这是陈汀最着迷和喜欢的咒语。呼神护卫咒的力量来源于爱。

　　爱。

　　她轻轻摩挲着指腹，心里想起学长。他已经许久未被她想起，但她真的喜欢学长吗……这么久，都没有再见到学长了，他的模样好像都在一场又一遍的阵雨和晴天里被磨淡了。

　　脑海里突然挤进另一个挺拔高挑的身影。

　　陈汀垂着头，心里百感交集，就像咬下夏天里未熟的青梅果，酸涩难捱，最后只能忍着泪水咽下去。

　　她抬头望了望第一排的位子，空的，李诗意还是没有回来。

　　陈汀若有所思地凝视了一会儿，放下心念，起身去卫生间。

　　她上完厕所正要推门出去，就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尖细声音，陈汀一下子就认出那是沈佳雯，推门的动作顿了顿。

　　外头传来水声。

　　“搞笑，她能来找谁的麻烦？谭汛问的时候她可是自己讲的要去跑，现在吐了难受能怪谁？”沈佳雯哼了一声，语气不屑。

　　“谭汛真够烦人的，他是和你做对想吸引你注意力吧雯雯，要不然怎么天天和你对着干。”这是唐锦璇。

　　陈汀抿着唇静静听着。

　　“李诗意应该不会和别人乱编排吧……”

　　“哼，就她？不跟我，有谁爱搭理她？一天到晚装纯给谁看？”沈佳雯尖利的声音传过来。

　　水声停了，沈佳雯似乎是甩了甩手上的水，一群人说着走了出去。

　　陈汀脸色没变，心里默默想着，李诗意在她们那里看来吃力不讨好，沈佳雯从来不是什么善茬，她需要的是一个懂奉承的吹捧者，而不是沉默又胆小的跟班。

　　过了一会儿，走廊上空无一人了，陈汀才走出洗手间，往班级走去。

　　郑郦菱在班上看着电影，桌上一堆零食，她在吃一包番茄味的薯片。陈汀爱吃烧烤味的，郑郦菱递给她一包烧烤味薯片，陈汀笑着放到一边。

　　陈汀朝郑郦菱挥了挥手，郑郦菱停止吃薯片的动作，她低声告诉郑郦菱洗手间里沈佳雯和她小姐妹的对话。

　　郑郦菱托腮道：“她是不爱讲话太害羞，说不出什么奉承的话，那人不喜欢她排挤她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郑郦菱往嘴里塞了片薯片：“李诗意应该多说话，去交朋友，不然这就是死局，谁也帮不了她。”

　　陈汀静默了片刻，叹息一声道：“她太胆小了，如果勇敢一点，她也不会来报名一千五。”

　　陈汀觉得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学校为了让广播站的人有事情做，所以硬性规定每个人都必须写满六篇广播稿，三天的运动会写六篇，大部分人都是拿手机抄，不过最后也就只会交一半。

　　陈汀刚又当了回“催命咒”，收了一沓稿子，刚走出大本营没几步，就碰见了张霁。张霁手上拿了两根雪糕，正往大本营那边走，看见她停下来，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雪糕。

　　后来就变成张霁陪她去交稿，交完稿，两个人吃着雪糕往回走。

　　雪糕是红枣味的，陈汀最喜欢小心翼翼地先把外面一层奶皮吃掉，再去吃雪糕芯。

　　她心满意足地咬下第一口雪糕芯，露出很开心的表情。张霁目睹了她吃奶皮的全过程，拉长着声音道：“原来你也喜欢这样吃。”

　　陈汀心情很好，她从小就很爱吃这一款雪糕，好久没有吃了，又觉得有点怅惘。

　　她轻轻踢起脚尖的石子儿：“小时候零花钱没有现在这么多，但是我仍然过得比很多小朋友要快乐，所以这好像也不是我爱这样吃的原因。”

　　“先苦后甜，你懂不懂？”陈汀又咬了一口雪糕，看着张霁说的头头是道，“把最好吃的留在后头，慢慢享受。”

　　“小心你的雪糕，它下面可快化了。”张霁瞥了眼陈汀，慢悠悠道。

　　陈汀忙舔了一口雪糕，挽救危局。

　　张霁早早就把雪糕吃完了，陈汀慢吞吞地也吃完了，把雪糕棍丢进垃圾桶。陈汀才发现他们俩绕了学校半天，然后来了这儿，学校的图书馆后头。

　　陈汀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徐姜颍曾经告诉过她们的地方吗，所谓的小花园就在这附近。

　　张霁见陈汀表情怪怪的，看了眼周围：“哦，你在找小花园？”

　　陈汀脑袋里一轰，狐疑地盯着张霁。

　　“别大惊小怪好不好。你想去我带你去啊。”张霁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朝她挥手示意她跟上。

　　陈汀确实想去。所以她没多停留就跟上了张霁。

　　然后她就看见张霁往图书馆里走了，陈汀一头雾水地跟上，张霁没看书的意思，只是很从容地穿过了借阅区，七拐八拐到了一条走廊，窄窄的，尽头有道小门。

　　陈汀有点震惊，这是什么秘密基地吗。

　　张霁直接把门推开了，这门没上锁，阳光投进来，他俩一前一后出来，陈汀适应了阳光，才发现这是一处草木很茂盛的空地，图书馆后面居然这么大，草木旁有一丛圆圈状的一人高灌木。

　　灌木上居然还有一道容人侧身过去，张霁指指。

　　陈汀没动作，她好像听见了些什么声音。

　　她皱起眉，往灌木缝隙轻手轻脚走了几步，然后分辨了一会儿，她又走到张霁身旁，微微仰起头看他，张霁有点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

　　陈汀冲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俯身，张霁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俯下了身。女孩轻轻小小的声音像猫一样挠在他耳畔，混杂着微微湿热的气流，酥酥麻麻的，张霁觉得自己根本无心去想她说什么了。

　　“有人在哭。”

　　张霁转头把目光投向灌木丛，小花园知道的人不算很多，他们几个男生算，除此之外还有谁他懒得去想，只是看见陈汀的表情，不管她知不知道他都带她来。

　　“怎么，你要去安慰安慰吗。”张霁勾起一抹笑，这回换作他俯身，贴近陈汀的耳朵讲话。

　　陈汀没理他的不正经，只是看了看灌木丛，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小门。

　　张霁随后跟上，两人把小门一关，走在走廊上，走出一段距离后，陈汀道：“你们怎么发现小花园的？”

　　张霁伸了个懒腰：“高一的时候，和许周颂为了躲黄昊珩的骚扰，一下课就跑了，大课间在学校里到处乱逛。”

　　《躲黄昊珩的骚扰》。

　　陈汀默了默，想起来他们之前好像确实在群里说过黄昊珩高一的时候为了邀请张霁加入宣传部，曾经天天去骚扰他。

　　张霁又道：“图书馆附近还有紫藤长廊，还有爬着树藤的木架，是不是蛮千禧年的？小时候的记忆。”

　　陈汀怅惘了一瞬，童年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啊。童年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长长的一声，带着叹息的，陈汀下意识地把想法顺口说了出来。

　　张霁笑了一下，侧头看她：“但是我们还有未来。嗯，是谁写的来着，愿我们永远昂扬，永远满怀期待？”

　　陈汀愣了一下，这是她加油稿里的句子，张霁居然记得，她脸有点微微烫，喃喃道：“是吗……”

　　身旁的少年笃定道：“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