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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十六】
经期延迟的第四天,嘉兰打了外勤卡,坐地铁回家休息。这周能顺利双休,外加上周末加班的两天调休,总共休四天小长假。
到家,她一屁股坐在鞋柜旁边的垫子上,彻底不想动弹。雨伞跟充电器从拉了半截的拉链包里滑出来。她没伸手勾进去,半张身子靠着鞋柜,放空。
茶几花瓶里的两支玫瑰蔫了,她今早要丢,出门又急,忘了。
开门声传来,嘉兰缩了下身体,给来人让开路。璩聿见她席地而坐——头抵在鞋柜处,没有惊讶。关门,他把从饭店打包来的食物放在鞋柜上方,连同钥匙。
“晚上好。”嘉兰说。
“身体不舒服吗?”问话间男人已经把她抱了起来,还掂了掂。
她还没休息够呢。
“我要先洗个热水澡。”嘉兰语气疲惫。从下午开始肚子就隐隐作痛。近两年以来,经期来临前一周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行。”男人抱她进浴室,又转身去阳台拿干净睡衣跟浴巾给她送进去,接着进厨房加热饭菜。
他坐在餐桌前,幻想日后的三餐四季,喜乐安宁,心里波澜起伏。汤的热气向上缭绕,又在半空消散;他该认清,他该承认,他是骗子,还是命不久矣的那种大骗子。
嘉兰洗完澡摸完身体乳,膝盖和胳膊肘抹了两次。从柜子里拿出安睡裤,穿上,又穿了身长袖睡衣裤。喝了床头璩聿倒给她的热水,精神抖擞地出去。
璩聿在等她一起吃饭,餐凳上也放了张花朵形状的粉色软垫。怕她屁股着凉一样。
璩聿起身去电饭煲前盛饭给她。嘉兰看着他的背影,想抱,但她不想起身,犯懒。
嘉兰先喝了一碗热鸡汤,甜滋滋的,里面有红枣跟枸杞。
璩聿在米饭上面撒了几粒熟的黑芝麻。
“你看着比我还累。”嘉兰说完往嘴里夹了一块香辣鸡块。
璩聿一笑,“可能是中午没睡午觉的原因。”
“你公司很忙吗?”
“中午约了朋友吃饭,吃太晚,耽搁午睡了。”
“男的女的?”嘉兰打听。
“女的。”璩聿实话实话。
嘉兰在心里猜测对方的身份,能让他把看重的午睡都推掉,想了想,投资方吧!
“璩聿,今晚我们分开睡。”
“为什么?”男人夹菜给她的动作明显一滞。疑问她因为这件事吃醋。要不要给她解释?人家有女朋友,还有一对混血女儿。
“我经期,晚上会睡不好。”她说。
“我正好能照顾你。”他接道。
“那你会睡不好。”
“我没关系。”
“我快递你帮我拿了吗?”嘉兰有点不太好意思让璩聿每每拿快递,但他下班早。既然住她这里了,让他帮忙干点活怎么了。
“拿了,在鞋柜上方。”璩聿熟悉流程,“吃完饭记得试试,要退的我拿下去让驿站老板打包。”
“你真好。”嘉兰扭了扭肩膀,动作有些做作,璩聿倒觉得她可爱。一人千面。
吃完饭,璩聿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加药片清洗。嘉兰蹲在鞋柜旁拆快递,是一些饰品,手链戒指。物超所值。
璩聿洗澡前在床上铺了经期垫——120×150cm,浅蓝碎花。
晚上,嘉兰平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处。璩聿钻进被子,照例要抱她,嘉兰像被静电电着一样,后退一寸,“这两天别碰我。”
璩聿“哦”了声,收回手。璩聿侧躺,面朝嘉兰,眼里噙笑。
“看不够?”
“看不够。”
睡到半夜,璩聿被嘉兰微弱的哼唧声吵醒,男人打开床头的灯。人侧躺着,没醒。梦话断断续续,没一个字听得清。
璩聿拿纸巾粘走她眼角的泪。
“疼的话就吃颗止疼药,别硬抗。”
嘉兰睁开眼,摇头解释,“不疼。我就是有点不安……我不知道原因。”
璩聿伸手抱人,箍在怀里,轻拍背安抚。
璩聿是以玩笑的口吻问她,“背着我做什么了,良心不安?”
“真没有。你抱紧点,璩聿。”嘉兰趴伏在男人胸口,一只掌心贴在他颈侧。
璩聿亲了亲她的额头。
“谢谢。”嘉兰说:“公司同事对我很友好。”
璩聿没接话。
“上家公司是履历污点,我知道。如果没有你在背后的打点,我没办法得到这份新工作。你要不要猜猜我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关系户’的?”
“什么时候?”璩聿问。他保密得当,不至于被她轻易发现。
“周二部门聚餐那天,我不小心听到经理在跟你通话。那天我们全体都没有喝酒,哪怕小酌也没有。”嘉兰又补了句:“谢谢。”
“吃饭的时候为什么提出分房睡?因为我中午约了其他女性吃饭?”璩聿心想,吃醋好,吃醋等于在意他。
“不是。是我经期睡眠不好,会影响你。”嘉兰说:“现在不就是嘛。”
“暂时信你。”璩聿说。
“什么意思?”她问。她听出他有言外之意。
“你偷摸翻阅前男友朋友圈一事我就当不知道。没看到。”
嘉兰抬头,男人接过那道心虚的视线,语气刻意加重,“还是多次。”
女人不语,低头,又躺回到他怀里,“我就看他删没删我……”
“他不都结婚了吗?你对着一个有妇之夫还念念不忘?”
“我知道他结婚了,我又没做什么,没打扰又没骚扰。”嘉兰嘟囔道。
“好。睡吧。”男人说。
嘉兰嗅出气氛不对,及时嘴甜,“现在睡我床的男人是谁?抱着我的人是谁?跟我做-爱的又是谁?是你。还有,你那方面比他棒一点。”
“就一点?”璩聿挑眉。
“亿万的那个亿。”嘉兰纠正。
小伙子本来就长得大。
璩聿对于她的回答还算满意,附和道:“你见风使舵,说什么都对。”
经期情绪变化莫测,前一刻还说自己内心不安,后一秒就跟璩聿侃侃而谈,谈的话题包含工作、前任、床事……
“我有点喜欢你了。”嘉兰说。
“怎么说?眼瞎的毛病治好了?”
嘉兰“噗嗤”一声,“真不谦虚。”
“喜欢跟爱不能有谦虚的存在。”
“你搬来跟我住,你下班早,可以把家里打理的有条不紊。我每次下班到家就能吃上热饭。”嘉兰是真心想他搬过来。他替她还的房贷,就算把次卧变成他的衣帽间,似乎也是可以商量的。
“算盘打得不错。”璩聿的手钻进她的睡衣里,“我考虑一下。”
“别……”嘉兰皱眉,“我会有反应。”
璩聿:“忍着。”
“什么时候搬?”嘉兰躲避他的抚摸,问他。
“等你认可我们的关系以后。”
“就认就认。”嘉兰忙说。
嘉兰后半夜睡得很熟。璩聿早起做完早饭,出发去公司。今天周四,他还要上班。
助理在沏茶,他坐在扶手凳上,翻看嘉兰跟他的聊天记录。她喜欢用表情包,猫狗类的最多。
手机上方冒出一条新消息——嘉兰发来的——一个视频,四十秒左右。
璩聿点开,是一段很妖娆的舞蹈。视频中,嘉兰穿一身紫色的吊带长裙,黑发,大红唇,前凸后翘。
助理默不作声,倒茶的手同一时间停了下来,疑惑自己老板什么时候对这类“妩媚”的音乐感兴趣了?循环几遍了。
嘉兰:如何?
后面缀一张哈士奇表情包,很滑稽。
璩聿:谁给你拍的?
璩聿:什么时候拍的?
嘉兰:一个女性朋友,去年春天,她来昙州旅游的时候。
璩聿又喝了一盅茶,放下茶杯,换了个坐姿。原本有困意的人因为嘉兰的“勾引”立马清醒;男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原想着吃完饭在休息间提前睡个午觉,下午早点下班回去。这下,脑海中只剩“想回家”三个字。
嘉兰不老实,挨了几句夸,又弹来信息——这次是两张照片——浅色冰丝睡衣照。
璩聿:你有多少存货?
嘉兰:好看吗?除了胸贴,里面什么都没穿~
璩聿:来源?
嘉兰:帮朋友拍的款,应该是去年。
璩聿:我晚上回去看。
嘉兰窝在沙发里,保温杯里是璩聿早上装的温水。茶几的零食篮里也添了她平常爱吃的麻辣。她开了点窗,散客厅的辣条味。
嘉兰:你晚上几点回来?
璩聿:你想我几点回来?
嘉兰:晚上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璩聿:做你拿手的。
嘉兰:好。
璩聿放下手机,瞥见助理神色怪怪的,问:“怎么了?”
助理欲言又止一般,“璩总,你……是不是恋爱了?”
“对。”
“对方……男的女的?”助理很是认真。
璩聿闻言,把搭在嘴边的茶放回原位,“什么意思?”
助理突然站起来,表情不自然道:“就是……问问。”
璩聿解释:“我只喜欢女性。”
助理显然松了一口气。
*
“给我。”璩聿的语气像是恐吓。嘉兰偏不,扭身把手机藏进睡衣自带的方兜里,“不给。”
男人被逗笑,但还是绷着脸。
俩人是情侣装,璩聿买的。死板又保守的款式。
璩聿开始砸钱,一沓接一沓拍在床头柜上,“一条一万。”
嘉兰对着垒起高度的现金心动,“璩聿,你过分了。”
璩聿手不停,继续加钱。
“够了够了。”嘉兰认输。
璩聿扑过去,掏出手机,掌心还有意在她胸部按了下。
男人坐在床上,一条接一条查看视频跟照片。
嘉兰从客厅找了个袋子,超市满减送的橙色系布袋。她把几沓现金装进去,准备明天去银行存了。
璩聿还在看,认真程度不亚于工作。
嘉兰趴在他背上,两条手臂自然垂在他身前,吹耳边风,“还没看完?”
“重刷。”
辣得离谱。
璩聿问:“这是你拍的最大尺度的吧?”
嘉兰看向视频中的自己,包臀短裙,绑带黑丝,又扭又跳,“嗯,好像是。”
璩聿转头盯着她,两人距离不过二指,嘉兰才明白他指的大尺度是什么,“我怎么可能拍那种事?我有毛病吗?璩聿,你心术不正。”
璩聿:“没拍就好。”
嘉兰白他一眼,从他背上起开,掀起被子躺进去。他把她想成什么人了?
璩聿关上手机,俯在她身上,亲她眉间。
“穿给我看。”
“不。”
“我不白看。”
“我不穿。”
嘉兰又问:“我如果拍了呢?”
璩聿不假思索,“我会买回来,封存。”
“真会说话。”
璩聿故意用鼻头戳她胸,像是惋惜一般,“嘉兰,我认识你太晚了。”
经期还没结束,嘉兰不想引诱他。实在讲,他比她还容易把持不住。她可以装矜持,璩聿装也不装,几乎每次都是开门见山。
“搬去我那里。”璩聿说。
“我不,要是惹恼你,你半夜三更让我滚出去怎么办?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嘉兰演起来了。
“我不是那种人。”璩聿说:“房子虽然是我的,但你要是惹恼我,先离开的肯定是我。我怎么舍得让你在外留宿。”
“你就编吧!璩总。”
璩聿抓住她其中的一句话,反问:“手无缚鸡之力?上次那颗富士苹果是谁徒手掰开的?狗吗?”
嘉兰忍住没翻白眼。
“那次是意外。”
“是嘛?”
“我抱你睡那么多晚,你今晚抱着我睡?”璩聿说。
“可以。”嘉兰接话,“你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先把灯关了呗。”
“行。”
睡前,嘉兰亲他一口,她给的奖励,“你投资我小金库了?”
“我以为你能尽早发现。”
“我太懒了,一条项链能戴一个月不换。”嘉兰画饼,“以后等金价上涨,我会分钱给你。”
“对我打起空头支票来了?”
“我说真的。”
“真的假的。”
“真!的!”嘉兰凑近他的耳朵,郑重又确定。
*
嘉兰考虑跟璩聿开始正儿八经的恋爱,她得找个日子,以后好过周年纪念。
不用跑外勤的一周里,嘉兰下班准时。心血来潮绕路去商场买了两杯奶茶,她年前充值了会员卡,钱还没消费完。结束后又去超市买了涮火锅的食材。
清油火锅底料她加蒜瓣跟葱段炒了一遍,加开水,开小火煮沸。
食材备了一半,璩聿回来了。
“你可以回房换衣服,马上就能吃饭了。”嘉兰说。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旷工了?”璩聿进厨房,洗手,一起备菜。
嘉兰擦干手,给他套了件围裙。
“是你今天来得晚。”嘉兰想起今天拿快递时老板的称呼,问璩聿,“你是不是跟楼下超市老板说你是我老公?”
“没有啊,”璩聿说:“我说我是你包养的鸭。”
嘉兰嫌弃地瞪他一眼。没个正经。
“你介意?”璩聿停下折四季豆的动作。介意什么,介意他先入为主,自称人夫,还是……什么?
“你谎话张口就来的毛病谁教的?”
璩聿又开始折四季豆,更好奇她的回答,“你怎么回的?”
“我说是。”嘉兰说。
璩聿眼底闪过一片不易察觉的喜悦。
“应该够吃了,准备开饭,我锅里蒸了米饭。”
有人陪她吃饭也好,嘉兰不至于顿顿外出解决。自从跟璩聿来往以后,去那家小笼包店的去次数都少了。
“奶茶凉了。”嘉兰说。
璩聿伸嘴,吸了一口,里面有果冻类的小料。
“三分糖,加的茶冻。”
“还行,一般,凑合。”璩聿点评,他向来常喝茶,喝奶,喝奶茶的次数寥寥无几。
没烫的菜嘉兰用保鲜袋装起来,放冰箱。
“我弟要来了。”璩聿靠在床头,一身沐浴露香味。
嘉兰不言而喻,“你是不是过几天要回去照顾家里?”
生孩子是大事。
璩聿歪头,佩服她的脑回路,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弟这几天要来昙州。”
嘉兰想多了,以为他父母拼了个二胎。
“他来看你?”她问。
“不看我,看你。”璩聿说。
“……”嘉兰闷闷道:“谁知道昙州还有没有你们家其他亲戚。你又没说过。”
“我理解错了,”璩聿道歉,“他来看我。”
嘉兰跪坐在床上,“你有家人要陪的话不用来我这里。我不想霸占你。”
再不赶他离开几天,她都要出一对乌青色的眼圈了。
璩聿:“我是个成年男人。”
嘉兰问:“你弟多大?跟你像不像?”
“二十,我们长得不像。我比他帅。”
“真嫩。”嘉兰说:“比我小七岁。”
璩聿从书里抽出一个充当书签的避孕套,夹在食指跟中指之间,问嘉兰,“要做吗?现在。”
“你放过我吧!白天外出上班,晚上在家还要加班。就算是铁打的都会累。我真累了。”
“你看着是在欲擒故纵。”
“……”
话是讲不通的。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嘉兰躺下,一副准备好要享受表情。没三秒,她又从床上爬起来,跳下床,从柜子里拿出经期垫,铺在床中央。她昨天新换的四件套,不想弄脏。
“准备工作做好了?”男人问。
“差不多了,就剩你的加入了。”
嘉兰占领主动权,在上。
这次换璩聿在下。
“那过几天陪我一起去跟我弟吃个饭?”
“你准备怎么介绍我?”嘉兰力竭,趴在他身上。璩聿还在里面。
“女朋友。”
“我还没答应。”嘉兰耍嘴皮。
璩聿蓄力,冲击。
“别动。”嘉兰发话。
男人没听她话,继续。极致关头,嘉兰彻底溺入漩涡,不明所以嗥叫一声,阵阵笑从耳畔传来,来自璩聿。
*
晚饭约在璩聿家附近的一处高档饭店,嘉兰之前来过一次,坐的堂食区,不是今天的包厢。
璩暮戴一副半框眼镜,气质温润,人比较瘦,比璩聿矮半个头。脸型长得跟璩聿相似,单看的话,璩暮更友善,双眼自带一抹柔和的笑。长相怪讨人喜欢的。
“你好,我叫璩暮。”璩暮伸手。
“我叫嘉兰。你好。”嘉兰仔细看了看他,真漂亮。
璩聿“嗯”了声,嘉兰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我给你带了见面礼。”璩暮中午去见了金琳,从她口里得知他哥铁树开花,谈恋爱了。他难免诧异,因为在亲友看来,集体默认金琳才是璩聿未来的妻子。她是熟人,而眼前这位,不是。
璩暮拿出一只包装精美的红色礼盒。
“贿赂?”璩聿插话。
嘉兰那晚提过要备一份见面礼给他弟弟,璩聿以他不配为由拒了。现在要收人家送来的见面礼,显得她不太合礼节。
璩聿替她收下。吃完饭,璩暮才发现首站不是送嘉兰回家,而是送他。璩聿敷衍,到小区门口,直接撂话:“上去吧。”
嘉兰还想下车送人上楼,璩聿让她坐着,“他识路,知道门牌号。”
“兰姐再见。”璩暮下车后对着副驾的嘉兰道别,“哥,你们到家记得给我报平安。”
“知道。”
绿灯期间,璩聿把璩暮送她的礼物拿给副驾上的人,“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嘉兰接过,抽去彩带,打开,是一条黄金手链,金珠拼接款式。
“你们兄弟很像,比如喜欢送黄金。”
“不喜欢可以卖了,也能溶了。”
回家晚,璩聿把车停在超市门前的空位处。
临上楼,他问:“有快递吗?”
“没有,这几天都没有。”
璩聿:“没钱了?”
嘉兰:“……是这几天没有要买的。”
*
璩暮问许原,知不知道大哥恋爱了?许原觉得他喝多了,璩聿怎么会突然恋爱?金琳追求多年,到今年就答应了?璩暮说对方不是金琳。这更奇怪。
许原:大哥,你恋爱多久了?
璩聿瞥向聊天框,没回。
消息一直在敲击手机,嘉兰看向他,“你倒是回,振个不停。”
璩聿静音前说:“骚扰信息。”
嘉兰开玩笑,“小心我以后查你手机。”
“那不行。”
“你心虚?”
“不是,有些信息涉及商业机密。”
“我知道,刚才那句是开玩笑的。”嘉兰取下脸上的面膜,提着面膜一角,下床,去浴室洗脸。
璩聿回许原信息:你认识。是嘉兰。
许愿看到信息的那一刻,瞠目结舌,吓得阳鸣要拨打救护车。许原开口,声如蚊蝇,“我哥的女朋友,是嘉兰……”
“嘉兰??”阳鸣的表情突然黯淡下来,像是回笼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久久过后,他问许原,“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件事跟你们有关联,我跟嘉兰感情很好,一场酒局过后,我跟你睡了?现在,你是我老婆,而嘉兰成了你哥的女朋友。你不觉得事情过于戏剧化吗?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我根本不知道我哥认识她,也不知道他们两人会在一起。你知道我不喜欢嘉兰。我也不会希望她是我哥的女朋友,我也不想叫她一声嫂子。”许原站起来,右手抚在微隆的腹部,像是提醒阳鸣,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而嘉兰,是外人。
“嘉兰知道你哥是璩聿吗?”阳鸣又问:“你是璩聿妹妹这件事,她知道吗?”
许原顿住,回避他递来的视线。
男人替她回答:“她不知道。对吗?”
阳鸣的笑很惨淡。他连质问的语气都是轻飘飘的。他又能干净到哪里去?又有什么资格去管她的事。
“很晚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医院。”阳鸣转身去了次卧。
*
璩聿想对嘉兰说实话——关于他的生命限度——他的身份。但他还是选择继续隐瞒,他起初就只想恋爱一段时间,之后用钱补偿她。好心甘情愿接受命运敲响的最后钟声。嘉兰于他而言是雨季中炽热跳动的火焰,是暴雨中穿透阴霾的明灯,是生命中的一次盛放。
她,人如其名。
他在以别的方式补偿她,而她索要不多。仔细想来,她要的长久陪伴他是给不起的。
*
阳鸣给嘉兰打电话时嘉兰正在开会,挂了。后来回拨过去,他没接听。
一直到午睡结束,阳鸣又打来电话。
阳鸣在电话那头说了他已知的全部,璩聿的身份以及他的有意隐瞒……
嘉兰午睡后总要喝杯咖啡醒醒神,好继续下午的工作。外卖到了,包装袋完好无损,她人比上午还清醒。
“咖啡凉了。”同事提醒她。
嘉兰说:“你要多喝一杯吗?这杯给你。”
“那就谢谢了。”同事提走咖啡。嘉兰点开手机,聊天页面第二联系人是璩聿。
嘉兰:晚上我们聊聊。
璩聿: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嘉兰:不用,我今天搭同事的车回去。
临近下班点,嘉兰收拾东西,随同事一起乘电梯下楼。出办公大楼就看见璩聿站在黑色奔驰车跟前,一身黑色的西装,外穿一件长款大衣,在看到她出现的那刻,朝她挥手。
同事窃窃私语,“你男朋友?”
嘉兰摇头,“我朋友。”
众人看透不说透,散了。嘉兰走过去,没有往常的拥抱或是笑意,整个人冷冷的,有意跟璩聿保持距离。璩聿不解,等上车,回去途中,嘉兰直截了当地问:“许原是你妹妹?”
璩聿看了她一眼,归正视线。
“是。”璩聿回答,没有一丁点要解释的趋势。
嘉兰冷笑了声,说:“阳鸣是我前男友,许原是插手我们感情的第三者,而你是她哥。璩聿,你要不要给我一个合理一点的解释呢?”
他说:“回去再说。事情不是你推测的那样。”
“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知道我是你妹夫的前女友。”
璩聿没回答,车速加快。
嘉兰想让自己理清思绪,可乱七八糟的人物关系她实在梳理不清。几天前,她想重新认真开始一段新感情,跟璩聿。现在,她要好好想想,决定要不要跟他开始。
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进门。
嘉兰开灯。
璩聿换鞋,挂衣服。
嘉兰坐在单人沙发上,背对他,“对我说实话。”
“你指哪方面?”
“感情。”
璩聿拉出一张餐桌凳,坐下。
“我比你更早见过你。”璩聿说:“阳鸣跟你摊牌那天我就在不远处。”
嘉兰记得那天的所有事,她被一通电话叫去,莫名其妙得知自己被绿,小三就在现场,同阳鸣一起。她挥手要扇他的瞬间,许原像个蠢货,挡在他面前。她收手的一瞬,手背划在木栅栏上,留一道小口。
她想打他只是泄愤,她要打的也只是阳鸣,殃及池鱼她没想过,更不会那样做。所以她宁可自己受点伤也不想因为原定的巴掌出现不定性因素而落在旁人脸上。
她跟阳鸣分手了——以她没有料到的原因——他劈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璩聿说:“你在想是不是因为许原我才接近你,让你松懈对阳鸣的挽回,好让许原顺利跟他结婚?不是,我接近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这是真的。”
“你是生意人,说话做事密不透风,我也确实愚笨,没有怀疑过你的所有。”嘉兰继续:“你们是一家人,哥哥向着妹妹,天经地义。你的殷勤是牵制我旧情复燃的隔离带。”
璩聿万分笃定,这把原先可能复燃的火是烧不起来了,再也不可能烧得起来了。
璩聿起身,走过去,“就算我不出现你也不会选择跟阳鸣复合。你接受不了另一半对感情生出背叛。精神跟□□都不行。阳鸣也好,其他人也好,只要他们踩了你的底线,你会无一例外,清空余情。不是吗?”
嘉兰手里攥着一张湿巾纸,刚才擦过手。这会儿因为手温,已经变干变皱。薄薄的一片,似乎透过它能看清掌纹的错综复杂。
嘉兰坚决,“璩聿,你弄错了。我们连情侣关系都算不上。我还没答应你。”
璩聿沉声道:“你赢了。”
她确实赢了。他糖衣炮弹,贴身伺候,她接受,但她确实还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这段时间下来,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璩聿问。哪怕一点,又或者,她只要口头承认了,答案对他来说就是敕令,不会更改。
嘉兰没有马上回答。
她允许他自由出入自己家,允许洗漱台面出现他的东西,允许家里出现代表他这个人存在的物品,这已经表明……她接受他了。
“有。”嘉兰说。她没撒谎,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不喜欢他就不会频繁跟他上-床,不会接受他的照顾以及真金白银的赠予。她怎么会不清楚那些有价之物从来都是披着无价标签的呢。
她只是在确认一件事,他不是玩玩儿,她也不是。她二十七岁,准确来说月末就是二十八。在绝大多数人考虑步入婚姻的年纪,她想谈恋爱,谈一段足够隽永久久的恋爱。她也许会选择结婚。如果婚姻足够吸引人,足够包容,她会心甘情愿接受生活中的一切鸡毛蒜皮。
自小的生活经历比她先一步扼制她的愿景——父母在她要上小学时才不情不愿领证,学上了,婚也立马离了;从那以后,她就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衣食起居没受过委屈。但是那些空缺的,为人父母应当担待起的责任跟爱护,她没有感受过。
母亲再婚,有了一个除她以外的女儿,婚姻幸福美满。
父亲离婚又再婚,出国定居,有了一个千盼万盼得来的儿子。
这套房的首付还是他们俩人协商多次后出的,为了弥补缺席她成长的不复时光。补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半一半。他们对外说是买给嘉兰的避风港,实则是代表从此划清界限的亲情买断费。他们不想要这个曾经一时冲动得来的女儿。他们用一种自认为体面又自私的方式结束了法律认可的血缘关系。
昙州没有亲人,唯一认识最久的朋友贝少东也曾背叛过自己一次。她当时笃定她不会原谅他,可是后来……他在自杀之际,她还是心软了。她其实很害怕,因为她承担不起任何一个人的离开。同时,她仿佛跟任何人的亲密关系都隐藏着一定的距离。
璩聿拉过客厅的窗帘,转过身,单膝跪地蹲在她面前,伸手抱住她。相较于亲吻,嘉兰更喜欢拥抱。被拥抱的时候还有另一种感受——安全,踏实。
“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都行。”嘉兰推掉他的双臂,起身,“我去洗澡。”
璩聿没挡路,看着她进卧室。
想吃东西就好,最怕她不想吃东西。
嘉兰洗完澡吹干头发,绑起来,将脏衣服丢进洗衣机。
餐桌上是她之前最常吃的——小笼包,碱水炒面,酒酿冲蛋。
“他们家不是没开外卖吗?”
“我让老板送来的。”璩聿指着几盒东西,是冷冻的馄饨跟饺子,最上方是一小盒嘉兰爱吃的手工辣椒酱。
他比她有办法。
嘉兰没吃完,面剩了,酒酿汤也剩一半。璩聿只喝了一盅牛排汤,吃了一碗米饭。
晚上各睡各的,同躺一张床。璩聿照常看书,嘉兰背对他,床头的那盏台灯关了。她明天要出外勤。
嘉兰睁眼,卧室仅剩的另一盏灯也灭了。她又阖眼,璩聿从身后抱住她。
“不能不理我,不能冷暴力我。”
“我没有。做错事的又不是我。”嘉兰没多大气,就是觉得心里怪怪的。
男人还紧紧抱着她,不打算松手。
“你松手。”嘉兰发话。
“别用借口劝退我,我会贴得更紧。”璩聿是对着她的耳朵讲的,话里有一两分不易察觉的威胁跟可怜。
“……”
嘉兰叹气。灯又亮了。
“哦……”嘉兰被男人突如其来的一击戳得生疼。
“混蛋。”嘉兰拽住自己的睡裤,以防止被男人三两下褪去,“你那儿是灌铁了吗?”
璩聿:“硬度才是福祉,不是吗?”
恍惚间,嘉兰觉得自己嘴里被动叼了个塑料片之类的东西。璩聿的声音又响起来,“最后一个,明天得补货了。”
“你休想。”嘉兰吐出东西,还没丢给身后的男人就被他一把抓住。
璩聿:“你撕开,凭感觉,盲套。”
“你听不懂人话?”她问。
璩聿的一条腿搭在她身上,催促,“嘉总,带带我?我好学,也擅长不耻下问。”
嘉兰无语,翻白眼。自夸起来没边了!嘉兰在璩聿的催促与怂恿下撕开包装袋,分清正反,又在男人的助力下套上去。他已经准备就绪。
“什么时候转正?”璩聿在进去的一瞬间问她。氛围正当时,出口的答案会如意。他占上风。
“我早就转正了,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你才听不懂人话,我说的不是你的工作,是我的身份。”
“哦,明天……我考虑一天。”嘉兰愤懑地抓紧枕巾,要拽烂一般的力度。
他在表不满。
“小心眼。”嘉兰评价。
“王八蛋。”璩聿骂她。
“我不是。”嘉兰反驳。
“你不是我是?”
嘉兰抿嘴,脏话不出,也不让自己出声,免得随他意。她就是太心软,太好哄,抵挡不住诱惑。
璩聿咬她一口,咬在胸部,嘉兰一秒认输。小人玩不过君子,因为君子防不胜防。
“你真无耻。”
“这我认,是实话。”璩聿问:“还有呢?”
“个高,钱多,活好吧。”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个‘吧’字的存在意义。”璩聿伸手捏她。
“心眼也小呢!”嘉兰得寸进止。
璩聿从前一秒的揉捏变成了掐。嘉兰吃痛一声,眼神警告他。璩聿没当真,也当不了真。
借着灯光,嘉兰发现璩聿的嘴唇发白,缺水一样,阴阳怪气道:“璩总,不足呢?”
璩聿一笑,亲昵道:“没呢。”
误会跟怀疑因为两张不相上下的嘴一来一往的输出轻而易举解除了。
*
十月底,新氧湖对面的沙滩公园举办烟花音乐晚会。嘉兰临时加班半小时,结束后是璩聿来接的她。两人马不停蹄前往沙滩公园检验门票。举办活动的一处人头攒动,热闹哄哄。舞台中央有乐队唱歌,台前围了一圈观众,个个喜笑颜开,摆动手臂跟唱跳舞。
嘉兰牵着璩聿,在场内窜动。
他们俩是奔着烟花雨来的。
第一场烟花雨是七点,五彩斑斓瞬间喧闹星空。嘉兰抬手机拍视频,调转摄像头,璩聿在她身后比了个耶。很生硬的姿势。
第二场烟花雨是八点半。
八点,大家在台下围着篙火跳舞。嘉兰拉着璩聿要加入,他拒绝,目送她进入舞蹈长队。璩聿点开手机,一手拍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走动。嘉兰摆臂姿势优美,自信,她今天穿的长裙,转起圈犹如水滴落水池,激荡起圈圈涟漪。中间的篙火垛像是阳光穿透琉璃四射而飞的幻化光彩。众人杂沓的脚步跟着音乐移动,只有嘉兰的拍子踩在自己心头。
跳完舞,嘉兰才觉得饿。想找地方吃点东西,璩聿从袋子里拿出面包跟果汁,“先吃点,结束后我们去吃烧烤。”
“谢谢。”嘉兰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像百宝箱。需要什么有什么。
“你跳舞很漂亮。”璩聿说。
“小时候学过,有点基础。”嘉兰咬了口面包,红豆肉松的,咸甜口。她问:“你从哪儿买的?好吃。”
“就前面,看到有卖的就买了点。”
“我录视频了。”璩聿说。
“不许外传。”嘉兰说,又接过他递来的果汁。
“换着看?”
“什么意思?”
“我给你看我拍的,你给我看你拍的。”
“我就拍了烟花。”
“你相册里有百来个视频,你发给我的只有几个。”
嘉兰语塞。
“那是跟工作有关的。”她胡编乱造。
“你觉得我会信?”
九点半,最后一场烟花雨结束。晚会趋向于结束,大家结伴而行离开。嘉兰嗅到烟花变成灰烬后遗留在空中的气味,并不好闻,还有点呛人。
*
生日当天。嘉兰请了半天假,特意打扮一番去了璩聿预订的饭店。
西餐厅。
璩聿包场。
男人的打扮比嘉兰还隆重,一身西装,打了领结,还做了发型,一举一动像是拍电影。
嘉兰绷住,没笑场。米色大衣下是一身黑色细闪重工抹胸长裙,盘发,没有额外的配饰。妆造花了她两小时。
“不许穿得比我好看。”嘉兰的威胁无足轻重。
璩聿邀人入座。
菜品他安排,音乐也是他安排。
这是嘉兰二十八岁以来过的最夸张的一次生日无疑。
璩聿同她碰杯,他只喝了一点点酒,属于浸湿嘴皮的程度。他那句不抽烟不喝酒,看来是作数的。
一整瓶红酒嘉兰独享。
音乐结束,周围安静,服务生也适当地消失不见。
嘉兰正经不过三秒,问:“你要跟我求婚?”
璩聿狐疑一秒,嘉兰没捕捉到他的表情,以为自己猜中了,忙摆手拒绝,“不行不行。”
“为什么?”男人问。他没想过求婚,更没想过结婚。他好奇她对他的情感发展到了哪个地步,连求婚这种字眼也能从她嘴里肆无忌惮地跳出来。
“我没准备好。”嘉兰叉起切好的牛排。恰在此时,服务生推着生日蛋糕过来,身后还跟着刚才拉小提琴的男士跟一位装扮优雅的女士。这次是合奏。
璩聿望向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她听得认真,乐曲结束,她对着月亮造型的蛋糕闭眼许愿。
一声响亮的鸣笛声从窗外传来,像是对心愿的应允。
嘉兰低头从包里抽出两张船票,“回家前先去坐趟船吧?”
她想拍照,在那艘代表爱能永恒的船只上同璩聿合影。
“先吃蛋糕。”他说。
蛋糕一分为二,两人分食一半,另一半给了刚才为他们演奏的工作人员。
用餐结束,俩人十指紧扣,乘电梯下楼。
他们坐的是最后一趟往返的轮渡,客区余位尚多。
嘉兰按照船票的号码,拉着他并排坐下。
“你介意我拍照吗?我们的合照。”
“不介意。”璩聿回答,点开自己的手机,递给嘉兰,“用我的拍。”
嘉兰把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的手机握在手里,指尖一瞬泛白。
拍完照,嘉兰低头调滤镜,成品出了,挑拣后总共三张。
“帮我想个文案。”嘉兰让璩聿想。她已经编辑好照片顺序,第一、五、九是合照,余下的是今天的蛋糕跟晚餐,还有花束。
“庆生愉悦。”璩聿给出这个实在不像认真想过的文案。嘉兰还是用了。
朋友圈一发出,点赞量劇增,留言一条接一条。
“换男友了?”
“生日快乐。”
“认真的?”
类似各种……
其中一条看得嘉兰生出疑问——“原来璩聿说他有喜欢的女孩子了这句话不是玩笑啊。祝你生日快乐,嘉兰。”
嘉兰点开留言人的头像,是背影照,她又点开她的背景图,从那张侧颜里看出几分熟悉的容颜——替她在酒局说过话的女性——金琳——她是她的顾客。那些她购置来的饰品很多都来自金琳的淘宝店。
璩聿见她对着手机屏幕认真,便没打扰。
高楼大厦散发出的光芒如同天上星一般密集。
璩聿打开自己的手机,刚才那则朋友圈已不见踪影。他连续刷新多次,还是没有。轮渡提示音璩聿没听进去,嘉兰也是。
下船时间到了,璩聿握住她的手,两人默契,一言不发。一到车里,璩聿问她,“为什么要删掉刚才那条朋友圈?”
“图没p好。”嘉兰搪塞他。
璩聿万年不发圈的人刚编辑发送了一条朋友圈——跟嘉兰的三张合照。
她藏着掖着由她,他不想。
俩人的恋情遭遇圈内友人的传播,李维是第一个发信息给金琳的人,言语里尽是对起初的笃定。
李维:我说的没错吧?
李维:璩聿的朋友圈你刷到了?
金琳:看见了。很般配。
许原也发信息过来:金琳姐,我更希望跟我哥站在一起的人是你。
金琳苦笑,回:他有喜欢的人了你们应该开心,我总觉得他遇到了那个能让他有勇气接受新生的人。
许原看着信息,垂眸。阳鸣端着汤进来,对着碗边又吹了吹,“不烫了。”
许原摇头,“我不想喝。”
“我拿去温着,晚点想喝的时候再喝。”
许原:“阳鸣,你应该专横一点。”
阳鸣不解,汤搁置在一旁的圆桌上,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脾气太好,我有点替你不值当。”许原怀里抱着一朵粉色的云朵玩偶。
阳鸣笑着说:“脾气天生的,况且你现在情况特殊,我如果跟你就鸡毛蒜皮的事闹腾,对你不公平。”
许原拉起他的手,贴向自己的脸。
“接爸妈来内蒙玩吧,过年因为我的原因你都没能回家去陪他们。”
阳鸣眉眼松动,反握她的手,“我晚点打电话。”
“我订商务座。”许原说。
“行。”
*
金琳刚关上手机,开了瓶红酒,对着瓶口灌了两口,追责电话打过来。
“你就不能放软态度?你待璩聿身边多少年了?他怎么就被一个出现没多久的女人勾去魂了?”来电人是金琳母亲,原先在璩聿母亲公司里担任核心主管位置,后因职位调动,失去一部分决策权。
金琳语气波澜不惊,“你没资格指责我。”
她一把挂断电话。
*
嘉兰进门卸妆换衣服,璩聿坐在客厅打气球。“砰”一声,手里的气球炸了。嘉兰闻声从卧室出来,他人还坐在地上,屁股底下是软垫。
炸过的气球碎片有一角落在单人沙发脊背上。
原来就是气球炸了。
“你先洗澡我先洗澡?”她问。
“你先。”
璩聿趁她洗澡期间打开她的手机,朋友圈她没删,设置成了仅私人可见。
手机放回原位,他拔掉充电头,插上他自己的手机,屏幕壁纸是轮渡上拍摄的合照之一——她仰视他的镜头,头微微倾斜。她当时说这样拍显脸小。
没人看么……
真的没人看么……
那我可就来劲了、劲劲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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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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