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今日风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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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风大。
红襟鸟渐渐又下了大雪。
纷纷扬扬，鹅毛般美丽，从远方覆盖了伊斯托利亚广场发生的血迹，埋下无数蒲公英蓬松的种子。
一辆黑车停在路边，顶部落下不少积雪，墨如昀凝望前窗，久久没有动静。
司机跟了墨家许多年，从墨盛年非要去娱乐圈闯荡，吃尽苦头打拼起就在，算是看着墨如昀长大的半个长辈，平日里太过熟悉。
只是当墨如昀小的时候，还可以通过他一颦一笑的变化读出心情，后来等到墨如昀慢慢长大，这种情况就发生改变，逐渐开始拿不准。
他不由屏息。
“昀仔？昀仔？”
“……”
墨如昀没有反应。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嘀咕一声。
司机纳闷，干脆上手，拍了拍墨如昀。
墨如昀回过神，眼前大雪纷飞，街道冷清，并没有刚刚离去的身影，正好听见那句。
“我只是在想，现在离开红襟鸟，是不是一个好决定。”
“为什么？”司机不解，“你是舍不得那个孩子吗？”
自家人知自家事，墨如昀待在红襟鸟有多不开心，他十分清楚，连墨盛年都同意。
怎么今天接了一趟人，开始怀疑起自己，犹豫要不要继续？因为那个孩子决定留下，又遇上木仓击？
“嗯？不。”墨如昀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个前后时机，低下头，一手撑起额角，慢慢揉捏：“我在思考，庆生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我这里。”
多么巧，他要离开红襟鸟，庆生离开特区，不远千里远赴他乡，来见一次墨如昀。
又正好周家于墨盛年有恩，墨如昀需要在临走之前招待周庆生，然后照越声撞上木仓击。
司机马上反应过来：“你怀疑木仓击案与周家有关？”
墨如昀揉着眉心：“看上去好像是这样。虽然伊斯托利亚附近有好几所学校，但一般是浪桥学子更经常会去的地方，庆生刚来，为了散心，不是没有可能去，可如果是暗杀庆生，就不可能是无差别木仓击，且……”
不对。
是照越声撞上木仓击。
为什么是照越声撞上木仓击？
墨如昀手一顿，忽然意识到不对。或许从一开始，他防范的目标就错了。
不是周庆生，不是周庆生。
那是谁？
“回去。”
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无差别木仓击案子吗？墨如昀不想将它复杂化，然而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太过离奇。
周庆生突然从特区而来，突然要见他一面，二十年没发生木仓击案的红襟鸟突然发生木仓击，选择留下的照越声撞上木仓击……
种种巧合搭配于一起，墨如昀总觉得背后隐藏着什么事情，很难不多疑。
街灯五颜六色，透过冰窗花落进年轻人漆黑光亮的眼底，显得光怪陆离。
不管那个歹徒究竟为什么选在人流密集的伊斯托利亚广场进行无差别木仓击。
他死后，真正原因便成了秘密，现实只留下一地鸡毛，需要活着的人为他收拾烂摊子。
周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成了一个反复的谜题。
“哗啦啦啦……”
流水声响起，不断洇出浅红色血迹，一双白皙透亮的手重新变得干净。镜面上映出一道影子，却因为房间没有开灯，只照得见垂落双肩的头发，徒余一片冷寂。
有脚步声靠近，跟随者低下头，向影子汇报红襟鸟发生木仓击，就在伊斯托利亚广场内部，无差别攻击。
影子没有搭话。
整个空间内一时只有潺潺流动的声音。
良久，流水声才停。
有人抽出好几张纸巾，粗暴地擦干净水渍，短促的冷笑声淡淡响起。
“没事，让庆生安心，这次的木仓击案与我们没有干系，那不是他们的作风。要杀死周家，怎么也要从内部分裂开始，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荧华警署的人有什么意见。”
一道影子从中走出，缓步走过无边黑暗，踏进富丽堂皇的光明。
来人穿着米色西装，没系扣子，手背处露出一指宽衬衫袖子，西装下露出一指宽衬衫下摆，白色衬衫的领子上缀着规律的碎钻装饰，胸前玉牌吊坠清澈碧绿，唯一简洁点的唯有下身修长的米色西裤，纯色白鞋。
只看这身装扮，绝对探究不出来这个人的年纪。
“让您久等，陆警长，不好意思。”男人肩宽背挺，气质上佳，往日修剪得整齐的头发难得松散，有些长的披散于肩头。他微微笑着，乍一看上去温文尔雅，细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却只有冷冽：“家事性急，扰人清净，绝没有故意叨扰您的意思。”
陆宗声的目光掠过米色衣袖，那一点红色痕迹藏匿于袖口处若隐若现，偏偏男人毫无避讳的意思，直接来见。
他对上男人沉静的微笑，没几秒，也露出一抹笑意。
“好久不见，彤先生，我只是接到群众报警，顺便来看看。”
谁能想到，眼前如此简洁中透着不经意花哨的打扮者，竟是周家这个快年近四十的掌舵人，周儒彤。
红兰特区的地头蛇之一，荧华区不变的新主。
“理解，下次我们一定注意。”周儒彤手都不伸一下，说得客气。
“彤先生贵人事忙，下次只要记得保持电话畅通就好，近日两岸关系紧张，荧华监狱关了不少学生，有些事我们不得不谨慎处理，请多担待。”这是解释为什么非要来一趟。
陆宗声心里有数，这些家族势大，多年来各种关系弯弯绕绕，盘根错节，总有需要处理意外的时候。
早年周家有事，最多一个电话便算解释，后来周儒彤上位，连电话都不需要再打，顶多哪次意外碰面，随口嘱咐几句，说点场面话。
这次时节敏感，周家这边不知出了什么事赶巧又没接上电话，荧华警署左思右想，不得不派陆宗声走上一趟。
讨人不喜，他当然知道。作为人民警察，向这些家族低头当然不爽。
但周家自周儒彤上位后态度明朗，旗帜鲜明，只站在公义这一方，就比某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省心不少。
“好说。”周儒彤笑意不变，做了一个手势，立刻有人上前稍稍欠身，准备带路：“陆警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周家晚饭刚好，不如留下来，晚点再回去汇报？”
“这就算了，不合规矩。”陆宗声心下一紧，面上冷静，稍显游刃有余：“我也只是来看一看，既然彤先生这里没事，那我就先走一步。”
说完，他径直往外走，周儒彤也没非要留人的意思，只在陆宗声背后说了一句：
“陆警长慢走。泠泠，送客。”
平静无波的嗓音盈润着淡淡磁性，倒让陆宗声心中唯余寒意。
“所以你就这么出来了？”
陆永声坐在车里，看看周家大门，看看亲哥陆宗声，手里抓着塑料袋，嘴里叼着饼，含糊不止，不可思议。
他哥系好安全带，抬手给陆永声一个暴栗。
“本来就是象征性地走一趟，你还真以为能拿周家怎么办？”
“我们是警察啊！”陆永声瞪圆了眼睛。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警察也不是个好事情。”陆宗声打着方向盘，从车位里倒出去：“记住，离周家远点，以后别揽这种任务，要不是你是我亲弟弟，我就该让你长点记性。”
“我才不是你弟弟。”陆永声低声嘟囔了一句，咬了一口手抓饼，这下不是有意也成了含糊其辞：“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出任务。”
“出什么任务不好，非要参与周家的事情？”陆宗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和在周宅不同的威严冷淡，才有了警察该有的模样：“我让你先走还不听，下次再跟来，我非要卢处长给你记个名。”
红兰特区都知道，荧华警署有两位处长坐镇，平日里名义上一正一副，看上去谁也不碍着谁。其实后来的那个吕副处长，一直不甘于没有空降成功，很想将卢处长挤下去，从来没消停。
搞得荧华警署内部派系斗争不同往时，越来越多警员被迫卷入风波，开始站队。
陆宗声早些年破过几件大案，荣耀加身，又严以律己，才能在这般严重的派系争斗之中不属于任何阵营，目前少见的干净人。
对待周家的事儿，原本大家统一一个态度，眼不见心为净。结果最近这位吕副处长不知怎的，屡战屡败，总想找点存在感，彰显一下个性。
他仗着周家态度明确，始终表现得风平浪静，想要借此机会杀一杀对方威风。
卢处长早知消息，更知两岸关系敏感，多一个助力是好，少一个助力不行，哪儿能允许他乱来一通？
先下手为强，径直选定两不沾的陆宗声。
如意算盘落空，吕副处长岂能罢休。
单人任务变双人任务，正在挑哪头肥羊最好，陆永声这个冤大头跳出来，揽在身上。
什么兄弟避讳也不管了，为了出一口恶气，陆永声就陆永声，美其名曰带带新人。
冤大头被训得蔫头搭脑，没滋没味儿吃着饼。他本来刚结束一个任务，没来得及吃饭，就撞见吕副处长好一通威风。
只好临时在路边摊买了一张饼，跟上陆宗声。
摊主大约是个新人，没有老油条的眼力，见他一身警服，分不清到底管的是哪部分，慌里慌张地烙糊了半张饼。
现在他捡着没糊的那边搭吧搭吧吃，一副可怜见的模样。
陆宗声心一软，还是个大孩子呢，总算松了口。
“算了，没有下次。哥带你吃顿好的。”
陆永声听了不敢相信，机械性地又吃了一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顿时两眼放光。
“真的？！吃什么，哥！”
其实陆宗声不是不明白动不了周家，不是不懂周家的重要性。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放眼红兰特区整个地界，像周家这般没在大是大非上摇摆不定的权贵向来都是少数。
没见早年周儒彤没上位，周家由他祖母、祖父把持，连周永星都动摇不了她丈夫周天庆墙头草的暧昧心性？
周儒彤太重要了。
当年本地影星墨盛年遭遇不公，被买凶杀人、放言她不死不罢休，是周儒彤代表周家第一个站出来力挺，并游说其他几家地头蛇统一战线，绝不低头。
本土势力态度摆出来，在某些层面上，比特区政.府明面上的发言人都好用。
他们安分下来，总比内外勾结强。
陆永声知道某些任务注定是走个过场。
甚至如果可以，他希望周儒彤唯一的亲子，周庆生也能保持这种说一不二、强压内乱的杀性。
这不止是他一人的心声。
“就喜欢吃是吧？”陆宗声不知道他想了什么，看他那副不值钱的惊喜笑骂，降下车窗，风卷进车厢送进堂口，随一路飞驰轰鸣：“吃内地的红烧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