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木仓击案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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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仓击案发生的那一刻，莫彦青正在伊斯托利亚广场独自吃饭，一颗子弹猛然洞穿餐馆玻璃，直射前来，钉入墙壁，又被反弹。
叮了咣浪的动静十分微弱，然而在霎那间安静的餐馆投入沸水，炸开油锅，掀起余韵般的震颤。
不过寥寥几人静若寒蝉，而窗外木仓响声不断，说不清谁开始，无数声尖叫响起，仿佛千八百个人回声警报危险。
莫彦青第一反应报警。
他拨出电话，一开口才发现怕得语无伦次，手抖得不行，好不容易与接警员确认好位置，转眼木仓响变得更清晰，那个游动杀神显然正在迫近，越来越近在咫尺。
外面尖叫声不断，危险就在隔壁，餐馆空间狭小，没有那么多合适掩体。剩下的人无论躲哪里都是明靶子，不能赌歹徒会不会弃之如履。
事发突然，当时正是伊斯托利亚广场来往客人高峰期，就算距离杀神这么近，餐馆外依然有大把人来不及寻找掩体，里面没有掩体的人跟着逃出去。
莫彦青腿脚不便，慢了一步。
他刚从国内而来，同万千红兰学子一般，根本没有应对经验，一切随周围人反应，下意识学习。
偏偏先天性缺陷在此时拖后腿，莫彦青本人也不是什么多勇敢坚毅、常常锻炼的男性。
大脑一片空白跟着跑，踉踉跄跄追随人群，不知跑到哪里，体力不支，一下跌倒在地。
一声木仓响，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
身后一只手拉起他，提着莫彦青继续向外逃，莫彦青拼尽全力试图跟上脚步，可惜腿脚无力，跑得喘不上气。
自己会被抛下吗？莫彦青不知道，但他情不自禁发出一阵鸣泣。
莫彦青十五岁上高中一年级，学校换了校长，突然施行军事化管理，每日早上六点需要晨起跑步。
他腿脚不便，可以跑，只是跑得比寻常人慢一些，慢慢落于人后，坠在别人的班级阵型里。
无数双好奇的眼睛时不时扫过，没有人对莫彦青说什么奇怪话语，可身处那般境地，承接着无数双眼睛的注视，如何能让莫彦青坚如磐石？它们比明面上贬低更打击一颗心。
后来莫彦青再也没参与。
但照越声竟然将他抱起来，毫不犹豫向着人流方向奔去，莫彦青的泪水和莫凭春的一样决堤。
他泪流满面，哽咽不已，快要语无伦次。
“是您！我记得您的声音！您那天走远了打电话，我听到零星几句，是你……！”
“天哪，越声、越声……我、我谢谢你，谢谢你，你不知道彦青对我们有多么重要……”
莫女士激动得说不下去。
她得到答案，眼泪大块大块地往下滴，照越声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眼神求助墨如昀，墨如昀一叠声劝大家先坐，缓和一下情绪。
咖啡馆里人不少，听到他们动静吸引不少注意，所幸他们所处位置偏僻。
好一番混乱不堪结束，两位莫家人终于恢复些理智，只是久久不能平静。
照越声去服务台重新点单，要来一些干净的热毛巾，等新茶上桌，好歹两人不再哭泣，红着眼抽噎，热敷毛巾。
“没想到昨天越声救了个人，他没有告诉我。”墨如昀打破沉寂，他诙谐地挑开话题，看向伴读：“看来你瞒了我很多，等会儿我得重新盘问你。”
“有人跌倒，我拉了一把，最多就是抱了一段距离，谈不上救这个字，两位言重。”照越声没想过会是这种发展，他讨厌人情：“那天特警来得很快，没有我，彦青也会没事。”
“不、不，越声，不是这么算。”莫凭春终于开口。她看着照越声，心情大起大落哭过一通，后怕更甚：“伊斯托利亚案无差别木仓击，谁能保证下一个不会是自己？特警来得再快，哪有现场的木仓快，踩踏的脚快？在彦青力竭跌倒的时候你站出来，拉他起来，看他跟不上抱他逃跑，怎么谈不上救人？”
“莫女士——”
“抱歉，越声，我必须要说，这单生意我们不能做，我绝不能让我的恩人照顾我的孩子。”莫凭春转而向墨如昀点头示意：“昀仔，不好意思，麻烦你前期准备了，这单算我毁约，一切走合同程序。”
说完，莫凭春没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斩钉截铁：“稍后，越声，请给我您的卡号，五千万现金即刻到账，作为您救彦青的感谢。
“请您千万不要拒绝，这是您应得的回报。
“除此之外，您之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找我解决，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为您做到。”
“您根本不用这样！”照越声听完急了。
他一贯冷淡寡言，很少会为别人这样急切，纵然昨天身在木仓击案现场，也表现得万般冷静，直到听闻伤亡人数，才骤然有了低迷，没多久又恢复平静。
这是墨如昀第一次看照越声反应激烈，原来他的伴读这般口条流利，能和莫女士争得毫不退让。
“我帮彦青，只是因为我看见了，生死关头我不能置之不理，我不认为我需要这么大的感谢！”照越声越说越急，语速奇快无比。
“正因为生死关头您没有置之不理，我才更应该感谢您！”莫凭春反驳更快，寸步不让：“那些路过彦青的人，有一个搭手的吗？！只有您！”
“这……”照越声想说那天是有一个看他抱人奔逃挤过来帮忙，但没等照越声交接，特警已将歹徒击毙现场，可能说服不了。
“我听彦青说了，昨天您抱着他跑的时候，有人要过来帮忙，没帮上，这个人我也会去找。”莫凭春不愧是商业精英，接触不过短短时间内已经看出照越声吃什么招，当即落下眼泪，勉强一笑：“越声，孩子是母亲的骨肉，我将彦青抚养长大，对他再是了解不过。他是个过于柔软的孩子，从未经历任何危险，是温室里的花朵，如果那天没有你……”
话没说完，泪滴似暴雨如注，倾盆挥洒。
照越声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他不喜欢任何人的眼泪。
为亲人、为骨肉、为朋友、为一切的一切，代表真情，这些眼泪会让照越声某些时刻失去刚强。
徘徊于底线，不断软化而让步。
比如对阿尔西亚。
他闭了闭眼睛。
“……五千万太多了。”照越声妥协，低声回应：“我知道您的重视，感谢您的慷慨，但真的不需要那么多。”
“越声，这是我一点心意，请你收下吧。”莫凭春抽噎不止，话说不稳：“彦青对我们而言，岂止价值千万，他和无价之宝无异。”
“恩人，收下吧，我了解我母亲，我们都很感谢您。”莫彦青跟着帮腔，安静地向照越声一望，试图对他绽放出一个美好的笑容，目光温柔，如流水干净。
但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粉红的，一颗炙热的心。
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很快让照越声冷静。
这时墨如昀探过身，拍了拍人，微微摇头，照越声骑虎难下，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倘若莫彦青这般重要，那么收下这五千万反而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容不得他有躲避的心思。
不甘地沉默良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好。”
送走莫家母子，和墨如昀并肩而立，照越声仍不能接受账面多了五千万的事实，久久沉默无言。
墨如昀做了个手势，照越声跟着走，两人顺着咖啡馆外一条小径漫步远行，没人说话。
直到朔风东来，被风吹得清醒，照越声做下决定。
“如昀，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
“这五千万，一部分给木仓击案的亡者家属，一部分给木仓击案的伤者，一部分……给有需要的目击者。如果他们有创伤反应，需要心理救治，可以帮忙。”
二十四岁年轻人围着一条素色围巾，神情冷淡，声音低低，说话没多少感情，总是这样云淡风轻，普度众生。
墨如昀看了他一眼，并不接茬，自顾自带着照越声继续走下去，好半天，轻轻启唇。
“你知道，我昨天在你公寓楼下待了多久？”
“……”
“当时我在思考一件事，现在我有了答案。”
“……”
“越声，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船王周家。
周庆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