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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若如初见(三) 区区一个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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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甜蜜地吻她,也没有再用那种柔软的眼神看她。
最后,他轻轻环抱住她。似乎不愿看她的脸,他别开了目光,转身离开了。
就像昨日的那场雨一般,名为谢临的人,倏忽而来,倏忽而去。
……
陆雨迢独自在古道上行走。
她轻功不错,便也懒得学骑马,去哪里都是运了轻功,飞一程,走一程,倒也自在。
没过几日,便顺利来到五毒教。教中皆是女子,个个性子泼辣爽快,很快跟陆雨迢姐妹相称,好得不得了。
每日里,既有好饭好菜,又有好酒,还有许多有趣的功法典籍可看。
她本该乐不思蜀,然而,在她心中,始终蒙着一层淡淡的、悲哀的影子。
那天,谢临眼中的痛楚,总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要是没有遇见过他,就好了。
她那日应当换个地方躲雨,又或者,干脆就淋雨好了。一场雨而已,不过打湿衣裳罢了。
总归强似今日——她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莫名的情绪淋得湿透。
十几日匆匆而过,她将偌大一个门派的典籍看了个遍,有了些新的感悟。
也不白看人家的,她特地找时间提起笔,用她那笔狗爬字,将领悟出的东西都写了下来,又帮着教主改进了她新创的招式。
临别前,大家都依依不舍。陆雨迢笑眯眯道:“难过什么!终有再见之日!”
蓝天下,她挥了挥手,风一样掠下了山崖。
……
她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大理。
点苍派与大理段氏,皆是久负盛名。尤其是段氏,据说功法由一代代人不断改进,融合了佛理,别具一格。
她选择先来到点苍派。门派位于苍山深处,面朝洱海,隐于白云之间,寻常难觅。
提气一路跃上顶峰,她极目远眺,只见洱海蔚蓝,波光粼粼。此地日光强烈,隐隐泛青,映得天地俱是一片透彻。
长风浩荡,流云涌动。
她置身其中,只觉心怀一畅。那潮湿的、阴郁的心情,仿佛也一扫而空,只留下澄明心境。
点苍派位置偏僻,江湖上的名声向来是清傲孤介,超然隐逸。简而言之,就是相当的不合群,不好打交道。她本以为,前来拜访未必顺利,谁知报上名字后,却受到意外的热情接待。
她直言相问,这才知晓,本派武学崇尚轻灵多变,门人又乐于行侠仗义,与她行事甚是相合。掌门与门下弟子对她早有耳闻,今日见她来访,自然是相见恨晚。
于是,她便暂且住下,每日参详心法与剑术。
这一日,她于崖边打坐,见白云忽起,杳杳而去,心中若有所悟。
留下苍云诀注解,她与诸人拱手作别。
点苍派弟子俱是闲云野鹤一般,聚亦欣然,待到散时,也心无挂碍。她也被那心境所感染,向众人挥挥手,极为寻常地信步下了山。
……
几日后,她仗剑独行,又来到段氏领地。
据说,天龙寺是历代段氏家主隐世之处。她上门拜访不成,吃了个闭门羹,便索性翻了高墙偷溜进去。
院墙之内,花木繁盛,气象不凡。
她绕过大殿向里走,忽见一老者立于一株山茶花前。
“施主为何而来?”
老者没有看向她,注视着眼前洁白山茶,和蔼发问。
陆雨迢见这人神凝气静,仿佛返璞归真,便知遇见了要找的人。
她闯进人家地盘,倒也毫不心虚,理直气壮道:“我来问道。”
老者终于转头,脸上露出笑纹。
“姑娘,佛家之地,岂有问道之理?”
她振振有词,“剑道、武道,哪个不是道?佛法我不懂,但我通晓武艺。”
老者摇摇头。
“老衲久不闻世事,亦是久不习杀伐之术。姑娘请回吧。”
既然对方不愿,那便算了。
她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我听闻,佛家之人通达无执。你可知,如何放下情爱之念?”
老者叹息道:“若论佛理,欲念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他枯瘦的手抚上眼前山茶,似是怀想。
“若论己身,铭心刻骨,如何放得下?少些执着,已是不易。”
……
洱海边。
陆雨迢负手立于水畔,眼前清波荡漾,倒映着天光云影。
她想起那老和尚的话。
连日日诵经、精研佛法的出家人,都无法忘情,那她这个俗人更是别想了。
不过,她可不想一拖再拖,拖成个老婆婆,去思念另一个干瘪老头子。
既然注定是看不破、放不下、忘不掉,那不如早些将那人搞到手。
她陆大女侠自下山以来,指哪打哪,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区区一个谢临,小意思。
……
一路舟车劳顿,她终于来到静王府。
傍晚红霞似火烧一般,绵延至整片天空。她昼夜兼程地赶路,难免有些疲惫。不过,许久没见谢临,她心中雀跃,只想快点找到他,便打听了消息,悄悄溜进王府之中。
想着谢临作为王爷,兴许要住在最大的屋子里,她便鬼鬼祟祟,向那间最气派的小楼靠近。
只是,她明明已经足够小心,却还是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守卫发现了。一声唿哨,乌压压二三十人便追着她跑。
陆雨迢:……
硬点子,赶紧撤。
她运起点苍派学来的踏雪无痕的轻功,甩掉了守卫。就在即将翻过院墙,成功出逃之时,天空却忽然罩下一张金属大网。
这网极为结实沉重,她实在挣不脱,便老实待在网下,两眼直勾勾地望天出神。
太丢人了……
谢临哪找来这些稀奇古怪的机关。
唉……
……
被抓了捆在椅子上,倒也没人审讯她,只问了她姓名,关在偏僻房间里。
她动弹不得,什么都做不了,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那红通通的云霞渐渐褪色,室内光线转为黯淡,很快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无聊……
肚子也饿了。
她实在无趣,几乎要睡着了,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骤然被推开,门外立着一道修长剪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她不由惊喜道:“谢临!”
那人几步来到她身前,将她连人带椅背,一起抱住了。
他似是匆匆而来,胸口起伏着,额间发烫,渗出细汗来,将她的额头也润湿了。
两人在一片黑暗中,静静拥抱了半晌。
“谢临,帮我解开……你的护卫捆人捆得也真够紧的……”
她凑在他耳边,小声抱怨道。
谢临仍是默默不语。
他点燃灯烛,在她身旁蹲下,为她割断身上和手腕脚腕缠绕着的绳索。
呼……终于能动弹了。
她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脚,一抬头,却见摇曳烛火下,谢临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终于又见到他了……真是叫人高兴。
她心里快乐极了,跳到他身上,双手环着他的后颈,亲吻他沉默不语的唇。
那紧闭的双唇,终于缓缓张开,轻柔地回吻。他的手抚在她背上,又缓缓揉捏着她的后颈。
亲吻的间隙,他低低道:“阿迢……”
他的声音仿佛浸透了苦涩,她想仰头看看他,却又被掌着后脑,密密地、深深地吻着。
到了最后,两人皆是忘情,坐在这空荡房间唯一的木椅上,紧紧地拥抱着。呼吸着对方的气息,迷醉地轻吻,再分开,看看对方微笑,再凑近些吻住。
红烛火光映在他眼中,美丽得近乎虚幻。
她伸出手,去抚摸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他也由着她,眼睫轻柔地扫过她的掌心。
“阿迢,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他注视着她,眼眸中是明亮的笑意。
陆雨迢笑吟吟地蹭蹭他的脸颊,抱怨道:“我要吃饭,快要饿死了。”
……
谢临带她来到一处房间,跟人交代了两句,没过多久,丰盛的饭菜便一道道端了上来。
他屏退了左右,房间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雨迢享用了一桌好菜,也吃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卖相精致,味道也相当不错。
她本就疲累,吃了饭更是懒洋洋的犯困。
谢临将她揽在怀里,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和的沙沙声响,叫人愈发昏昏欲睡。
半晌,他柔声道:“去沐浴吧。”
陆雨迢眼睛都懒得睁开,被他一路带着送到沐室。热水一蒸,她更是困得脑袋直点,草草洗完,裹上寝衣便要睡着了。
一出门,便见谢临等在门口。他上前一步,揽住了眼前困得没骨头似的人。
似乎低笑了一声,他半拥半抱,将人接到自己卧房的床榻上。
她自觉地扯了被子盖起来,沐浴后的脸颊泛着粉,一躺下便睡熟了。
他微笑着轻叹一声。
……
在书房处理了今日紧急的事务,他无心再停留,匆匆返回。
简单沐浴后,已是亥时初刻。
他摇摇头,笑自己竟有这么一天。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再小的孩童,也要恭谨驯顺,知进退、懂自保。而他浮沉多年,早习惯了不去表露自己的喜好。任何的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好在,如今府中已被他牢牢掌握。起码在这王府之内,她可以稍微自在些。
……她仍在熟睡着,呼吸匀净,盖着他的被子,睡在他的寝殿之中。
他将动作放轻,侧躺在她身旁,静静看她。
小小的动静,还是吵醒了睡梦中的人。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一点,眨了两下,似乎清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