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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夜引弓 要将她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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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夤夜前来,究竟要做什么?
无论他想要知道些什么,或是做什么手脚,明明都可以通过青杏完成。今夜,就连她沐浴时,都是青杏近前服侍,有这么好用的探子,又何必亲自前来?
陆雨迢想破脑袋,也琢磨不透对方的用意,只好继续装睡,以不变应万变。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榻上合眼干躺着,躺得双腿都直发麻,忍不住借着梦呓翻了个身,姿势总算没那么僵硬了。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要杀要剐,赶紧下手行不行?磨磨唧唧,真是毫无魄力。
就这样的决断,还副将呢。
城门口拉个晒太阳的老爷子来,行动大抵都比他利落些。
她心里将对方翻来覆去,偷偷骂了有百八十回。终于,又过了许久,罗帐沙的一声落下来,掩住了朦胧月光。
那道极轻的脚步渐渐远去,木门开启又合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睁开了眼睛。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帐幔仍在微微晃动着,昭示着这一切并非幻觉。
陆雨迢:……
这人有病吧?
夜里睡不着,大可以去劈劈柴,挑挑水。深夜里,巴巴地跑到别人房间扮演一根柱子,算怎么回事?
她实在搞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换了一身深色衣裳,将雕花木窗悄悄打开一道缝隙,灵活地一拧身,便上了屋顶。
静静趴伏在屋脊边的阴影中,她观察着人员巡视的规律,无声地翘起嘴角。
这营地之中,巡防自然是不缺人手的。然而,在她看来,却是外紧内松,对外严防死守,越到核心区域,守卫反而越少。
不过,那寥寥几个护卫,看他们持刀的样子,应是营中的精兵,各自都有武艺傍身。
——既然守卫分布得颇为松散,那就好办了。
至于那些护卫,虽说看上去个个武艺不差,她却并不放在眼里。
如同灵巧的狸猫一般,她轻巧踏在瓦片之上,穿过层层屋檐,在深夜的营地之中穿行,几乎如入无人之地。
落地无声,她闪过一个巡逻的守卫,身形飘渺如同夜风拂过,倏然掠过回廊,藏身于廊柱之后。
连廊之外,星汉灿烂,长夜未央。
塞上的夜,即便时值初夏,依然有些凉意。她呵出一口气,暖了暖冰凉的指尖,随即足下轻点,探查过了幕府与军械库,来到正中央的帅府。
此处理应是世子萧代居住的地方,而现在嘛……
毕竟齐炜算是萧代对外的唯一喉舌,“为王上祈福”的世子殿下全靠他来传令。既然如此,想必此人在军中几乎是只手遮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帅府这样的中枢之地,自然也在他的掌控之下。
借着夜色,她鬼鬼祟祟地探头,向窗子里看去。
……见鬼,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的窗纸不知是什么材质,滑不留手,戳也戳不烂,只隐约透出些烛光。
作为帅府之中唯一亮着灯的房间,这里明显有猫腻嘛!
她不甘心就这么放过难得的线索,看看四下无人,便在庭中大树上轻蹬借力,轻飘飘落在屋顶的灰瓦之上,小心挪开其中一片,凑近了向内窥看。
咦,是齐炜?
他与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对坐,正说些什么。两人手边各有一杯茶水,茶汤都几乎是满的,微微飘着热气。
夜深了,但是这场谈话刚开始么?
真是个怪人。
有在她房间站桩的闲工夫,正事早就谈完了好吗?
她默默腹诽着,竖起耳朵细听。
特地避开旁人,两人深夜密谈,保不齐就是在商议此间最大的秘事——萧代。
两人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凝神听来,只影影绰绰捕捉到了一句“二王子命人彻查”。
二王子?
待要细听端倪,却见庭中一株参天古树,枝叶正飒飒而响。几片叶子随风摇落,打着旋儿飘到她身边。
她衣着本就单薄,此行带来的那满满一箱笼衣裳,尽是华丽耀眼的款式,好不容易翻出一件深色衣衫,凑合着当作夜行衣。保暖方面,就着实指望不上了。
冷意随着夜风侵袭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坏了!
顾不上看里面人的反应,她一个鹞子翻身,迅速自屋顶落下,头也不回地向帅府北侧疾奔。
后方果然传来猎猎风声,是齐炜追上来了!
他高声喝道:“站住!”
陆雨迢一面加速运起真气,一面忍不住望天白眼。
傻子才站住呢!
她脚底抹油,溜得更快了。
不过,这一声也并非全无用处。各处守卫都被惊动,纷纷持了火把与长刀,对她围追堵截。
火光映照下,一把把长兵闪着冰冷的流光。这些守卫在她看来不过是乌合之众,她在人群之中闪转腾挪,将他们遛得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刚好还能阻一阻齐炜追击的脚步。
顺手夺了一把刀,她抬手向空中斜劈下去。
……好重。
将刀往边上随手一扔,她只留下刀鞘,提气跃上了屋脊。
抽空回头,只见齐炜手持一柄环首刀,被她甩开些距离,遥遥缀在她身后。虽然隔着几丈远,那一双眼睛却锐利如荒野中的兽类,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几乎要用眼神剜下她的血肉来。
上过战场的人,身上自有一股迫人的杀气。恍惚中,她仿佛嗅到了遥远的血腥味。
脑海中浮现出一双淡棕色的兽瞳,沾染了鲜血与尘土,首级骨碌碌滚落在地上。
她不禁略微有些失神。
电光石火间,忽然感到背后袭来一股浓厚的杀意。那杀戮的预感如同凝成了实质,尖锐地刺入她灵敏的感官。
千钧一发之际,她闪身向后躲避,腰身后仰,身体几乎折成了一个圆弧,发丝掠过层层瓦片。几乎与此同时,一枚箭矢挟着劲风,险险擦过她腰间。铎的一声,深深钉在不远处的墙面中,箭尾白羽仍在兀自颤动。
不好!这人不知从何处取来了弓箭。
如此一来,在追逐之中,她轻功上的优势就被大大削弱了。
更要命的是,此人射箭准头极佳,力道又极大,几乎能洞穿坚硬的墙体,着实不好对付。
看来得想点别的法子。再这样追下去,消耗的只会是她的体力。
更何况,此时齐炜固然是分身乏术,然而,一旦他怀疑起小院里的“世子爱妾”,差人去房间探查,她可没本事凭空变一个大活人出来。
届时,好不容易大费周章,假借身份潜进营地,可就全都白费功夫了。
看来,要给他乱上添乱,叫他自顾不暇才好。
她有了主意,覆面黑布下,嘴角悄悄勾起。
“嗖——”
身后传来哨音般的尖啸声,转瞬之间,三发箭矢连续射出,封死了她全部的躲避余地,摧枯拉朽一般,要将她钉死在这屋脊之上。
而这避无可避的三箭后,一双漠然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长弓拉满,毒蛇吐信一般瞄准了她,随时能够补上致命的一箭。
无比短暂的回头一瞥间,她臂上寒毛根根竖起,几乎有些悚然。
这个齐炜,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无比的冷静与专注……或许,正是来自于对性命的淡漠。
她一面闪身躲避,一面以刀鞘格住其中一枚箭矢。刀鞘被一股巨力带得脱了手,将她的手腕也震得极为酸痛。
然而,此举亦是将面前死局撕开了一个豁口。那枚长箭偏离了方向,她也得以自右侧脱身。
转瞬之间,下一箭已然射出!
声如裂帛,锐鸣着瞬间穿透了两人间的距离,箭尖挟着铁器冰冷的气息,流星一般疾射而来。
真是漂亮极了的一箭——如果目标不是她自己的话。
险境之下,陆雨迢将体内真气催发到了极致,即刻矮身躲避,随后一骨碌自屋脊滚落,借着檐下阴影遮掩,风一般闪身藏在草垛之后。
摸摸左肩,她忍不住默默叹气。
还是没能完全躲过最后那一箭。肩上被箭风带过,衣裳破了个口子,布料下渗出血渍,正隐隐作痛。
方才两人一个追,一个逃,此刻她已然出了帅府,来到了后方的草料场。周围人影幢幢,尽是搜索她的人。而此处地形复杂,颇多遮挡,齐炜暂时还未追上来。
一名巡防兵卒举着火把,四处查探着。他提着一柄雪亮的刀,见到草垛,便以刀尖刺入,以防其中藏了人。
走到一处草垛附近,阴影里忽然嗖的射出一颗石子,正中他眉心。
甚至来不及呼救,他就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火把也脱力滑落。
一双手自他身后接过了那根火把,嘿嘿一乐。
……
“走水了!快来帮忙!”
杂乱的呼喝声中,一道不起眼的黑影在其间穿梭而过,在这乱糟糟的着火现场,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道细瘦的身影眼看便要顺利离开这片混乱,忽然若有所感,仰头看去。
这一看,便是一惊。
隔着大半个营场,她与一双锐利而冷漠的眸子直直地对视了。
糟糕,被发现了!
那人站在高高的哨塔上,已然举起了长弓,猩红披风随夜风翻飞。
她顾不得别的,匆匆寻找掩体,飞身扑向一旁的水缸。
哗啦一声,水缸顿时四分五裂,里头储存的满满一缸水全都涌了出来。
陆雨迢顺势向前翻滚,藏身在草料场边缘的一间房屋后,咬了咬下唇。
草料极易燃烧,她方才四处点火,眼看火势已经越来越大。热风翻卷着扑在面颊上,堆起的一垛垛干草燃成了道道火龙,照得周围亮如白昼。
她知道,齐炜的弓箭正对准着这个方向。一旦她从掩体旁现身,只怕立刻就会被射个透明窟窿。
保护着自己的掩体,此刻却成了牢笼。
她正一个头两个大,忽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