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他说谎时面不红,仍旧言笑宴宴,仿佛太子此人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寅的视线在墨九覆着面纱的脸上停留了一会,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引着他们来到堂中。
夜色浓重。
火红的烛光于堂中升起,泛起点点星光,亮若白昼一般。
赴宴的宾客早已入座,举杯谈笑声不绝于耳。
突然,恭维声停止,众人放下杯盏,目光一瞬不移地看向桥头。
那黑衣人气势如山,正大跨步向这里走来,腰间还挂着个玉带。
望见那玉带,众人皆是一惊。
不待他们从晃神中缓过来,为首的周寅便立于台中。
“今日不知太子殿下前来赴宴,周某深感荣幸,若有招待不周,还请殿下见谅。”
语气恭敬,十分妥帖。
那黑衣人抬了抬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还请殿下上座。”
墨九上了台子,坐在了正中的座位上,时棠和陆砚时则坐在一侧,二人之间隔着极窄的距离。
今夜主角已定,除了座上的“太子殿下”,剩下的便是他们二人。
太子坐的位置太远,众人可望而不可及,在意识到这个结果之后,旋即将目光投在他们二人身上。
宴会开场不久,时棠已经遇到好几人的亲切关怀,偏偏她还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
再看身旁的陆砚时,早已将杯中酒喝个精光,此时脸色微红,在月光下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声音嘈杂,丝丝萦绕在耳边。
她的内心杂乱无章。
突然,她解下腰上的弯刀“啪”地一声拍在案上。
来找她套近乎的人俱是一惊,都是文臣哪受得了这种惊吓,一瞬间都灰溜溜地跑没影了。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些许,突然一声轻笑传入她的耳朵。
陆砚时双眼微潮,静静地望着她。
“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暴躁了?”
他轻轻地说出口,时棠却募地一怔。
眼前人与记忆中那抹白色的身影重合,除却面部更加瘦削外,其他都分外相像。
但他绝无可能是那人,只因那人早已死了......
她回过神来,突然没了脾气:“有点吵。”
陆砚时执起案上的酒壶,朝盏中倒了一些。末了,执起盏来放在鼻尖嗅了嗅,最后心满意足地喝了下去。
“冬初新进的梨花白,味道醇厚,不愧是好酒。阿棠,你可有喝过酒?”
时棠冷冷道:“不曾。”
“那你今夜赏脸,同我饮一杯可好?”
时棠有些不耐烦,她感觉自己好似游离在计划之外一般,毫无归属感。
烦躁感侵袭,她压低声音道:“殿下可否先告诉我今夜我们究竟要做什么,难道就是坐在这里喝酒?”
陆砚时不紧不慢道:“你答应我,我便告诉你。”
时棠别无他法,只得道:“好。”
谁知好字一出口,对面那人登时笑了,他将脸凑过来,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细卷的睫毛。
他轻声说:“你且等等,好戏开场了。”
话音未落,时棠浑身感受到一种危险的感觉。
她看向对面,感觉有一道视线在她身上游走,却又突然消失。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她问道:“是谁?”
陆砚时缄默半响,道:“阿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话音刚落,便突然有一个小厮出现在他们案前。
那人毕恭毕敬,可时棠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
小厮行了个礼,道:“两位大人,我家公子有请。”
陆砚时站在她身侧,沉默不语,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他们行至走廊深处,夜色掩盖,越往里走危险的气息越浓,混着冷风,时棠忍不住浑身颤栗,她的手抚在腰后的刀柄上,蓄势待发。
突然,肩膀处传来一片温热,转眼看到陆砚时温柔地望着她。
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只听陆砚时在黑夜中道:“别怕,有我在。”
如给她服了一颗定心药丸一般,她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终于穿过走廊,那小厮停在了一扇门前。
门内闪着微弱的光,小厮的半边脸匿于阴影中。
“二位,就是这里了,我家公子在里面等你们。”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只剩下时棠二人矗立在原地,二人互相对了个眼神。
时棠悄声将门打开,露出里面的样貌来。
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圆桌摆在屋子中央。
案上摆了几壶酒,放了三个茶杯,其中有一个茶杯前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沉思,半边身子都在阴影里,看不清脸色。
半响,他抬起头。
“终于等到你们了。”
他长身而起,笑容不怀好意似的在他们身上打量,像是在欣赏一件十分满意的玩具一般。
过了不久,他笑着说道:“二位请坐。”
陆砚时率先坐上去,目光紧紧地盯着岸上的酒壶。
时棠蹩眉:“你是谁?”
“姑娘好生霸气,我名为周垣,周寅是我爹。”
陆砚时的目光从酒壶上移开,他笑着道:“原来是二公子,久闻大名。”
时棠听到久闻大名这四个字,内心一阵嗤笑,久闻大名确实不错,可闻的是什么名却有待考量。
她曾在天目时便听说周家二公子周垣,妥妥的一个纨绔子弟,整日不干正经事,经常出入青楼等烟花之地,气的周寅天天打他。
再看眼前周垣这个状态,将她二人叫来怕是不怀好心思。
这种事陆砚时不可能看不出来,可他为何要如此装模作样?
周垣看到陆砚时对桌上的酒兴趣颇大,便介绍说:“这是三十年的女儿红,兄台可真是好眼光啊。”
说着,他毫不吝啬的将这坛三十年的女儿红打开盖子,给他们二人一人倒了一碗。
陆砚时眼巴巴地看着那碗酒,此刻却不得不停下来,斟酌犹豫着要不要喝。
周垣紧紧的盯着他的脸,却看他此刻并不动碗,心下有些着急,于是他套近乎道:“久闻太子殿下喜欢搜罗天下的美人,今日一见二位,便知传言是真。二位可放心,周某只是想请二位喝个酒罢了,并无其他心思。”
说罢,他还抬眼看了看他们二人。
时棠是一点也不想喝,她本身就不喜欢喝酒,此时又要冒着风险喝来历不明的酒,她真的做不到。
但身旁的陆砚时已经端起酒杯,想要一饮而尽。
末了用碗挡住嘴,对她笑了一下。
时棠知道那笑是什么意思。
她想到了先前在中堂时陆砚时所说过的话。
她没有忘。
时棠叹了口气,而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不多时,她的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像是要睡着的样子。
她终于支撑不住,脑袋朝着桌子倒去。
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
时棠再恢复意识的时候,耳边只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空气中有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还有旁人小声呢喃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处地牢中,面前有一个很粗的栅栏,身下似乎垫着一个很软的物什......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神四处寻找。
在看到牢内那一抹白色身影时,她的心才放下来。
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他靠在墙角。
她抬手晃了晃那人的肩膀,可那人却没有丝毫反应,她顿时心下一沉。
轻轻地将手放在他颈间,脉搏有力,她松了口气。
刚想撤离时,面前人突然转醒,措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的眼神。
手抚摸到他跳动的动脉,时棠的心也不自觉地跳快了些。
陆砚时声音低沉,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你怕我死?”
此话一出,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语气平淡道:“不是,莫非殿下忘了奴婢立的生死契,若殿下死了,奴婢也活不成。所以保全殿下,便是保护奴婢自己。”
“那你的心为何跳得如此快?”
陆砚时摸上她的手腕,漫不经心道。
“许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吧。”
陆砚时听罢,似是有些遗憾地说道:“那是有点可惜了,你以前竟然没喝过酒。”
眼看话题越来越离谱,时棠便不想再多说,只是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他们四面还墙,这间地牢里竟然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唯一的光源便是墙上那一盏烛火。
刚刚外面的嘀咕声,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半响,陆砚时依旧靠在墙上,时棠开口询问道:“你为什么不起来?”
陆砚时磨蹭了一下,似是无奈地说道:“我也想起来啊,可是刚刚某人好像把我当成了肉垫,现在我的腰是十分地疼,根本站不起来。”
听到这话,时棠想起刚才的场景,顿时脸有些红,内心深处还有一丝愧疚的感觉。
她过去将陆砚时扶起来,低声道了句抱歉。
陆砚时摆摆手,大言不惭回礼道:“看在你扶我的份上,不与你较真了。”
见他还有闲心开玩笑,时棠便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今晚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了吧?”
陆砚时故作惊讶道:“莫非阿棠你还不知道?”
时棠满脸抽搐,她现在突然很想把搀着陆砚时的手放开。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陆砚时接着说道:“是关于前几日的一起失踪案,春闱将至,各路考生都在赴京赶考的路上。但是却有一个人失踪了,失踪的是别人也就罢了,可那人偏偏是荆州考生李书川,此人曾连中二元,实在太突出,所以一失踪就闹得很大。”
“据酒楼小肆所说,最后一次见到他就是在周侍郎家的铺子里。”
话音刚落,木栏门外便传来一阵声音。
那人作侍卫打扮,说话时趾高气昂。
“呦,这就是公子新收的两个美人?样貌果真是不凡。”
时棠站起身来,眼神凌厉:“赶紧把我们放出去,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呦,口气还不小嘛。我告诉你,这牢里我放了醉魂香,只要让你们闻上半个小时,便会失去神智,为我们大人所用,我看你到时还这么横吗?”
此话一出,时棠果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晕。
她的心莫名地很焦急。
可身后的陆砚时此刻靠在墙角里,正在闭目养神,神色十分恬淡。
“他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吗,你不觉得害怕?”
陆砚时这才睁开眼睛。
他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然后开心地说道:“听到了,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