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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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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侍郎周寅。
此名一出,时棠的右眼皮跳了又跳。
此人是出了名的难对付,并非说此人阴险狡诈,坏事做尽。相反,此人嫌富济贫,是不可一世的好人。
可往往这样与世无争,铁面无私的人,才最可怕。
因为他的野心比你想的要更大。
夜已深,冷风拂过。
陆砚时立于桥中最高处,凝视着湖中唯一一盏渔灯,神色安静又恬淡。
不知为何,时棠总觉得他就像这湖中的渔灯一般,孤单又安详。
仿佛从未有人真正地与他并肩过。
七岁被送往西岐,无亲无故独自生活十五年,千辛万苦返京后又被所有人遗忘。就如同院中那棵不知何时死去的梅花树一般。
了无踪迹。
时棠缄默半响,抬脚跨了半个台阶,站在陆砚时的旁边。
等她再次望向湖面时,忽地一惊。
原来因视角的问题,在那渔灯的旁边,还有另外一只渔灯漂浮在水面上。
他们彼此相映。
时棠舔了舔干涩的唇,道:“殿下,或许奴婢有办法找回原来那棵梅花树。”
京城的雪停了已有两三日,温暖的晨光消融了院中的冰雪,却怎么也穿不透腰上那柄冰冷的弯刀。
时棠起了个早,按照嬷嬷的吩咐,去暖阁伺候太子更衣。
阁内,陆砚时早已洗漱打扮好,并换上了一身玄色衣袍,衬得人甚是明媚。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在望见时棠身影时,眼中止不住地惊喜,却又故作矜持,半响后道:“你昨日所说的,要帮我找回幼时的梅花树,此事当真?”
“回殿下,千真万确。”
她让开身,示意陆砚时过去。
“还请殿下随我来。”
出了暖阁,二人一齐来到那棵梅花树下。
此刻花开得正艳,若叫人连根拔起导致树木枯死,岂不可惜?
时棠在梅花树前站定,稍稍错开了身,露出前面的树来。
陆砚时蹩了蹩眉,他瞧着这棵树与往日的并无不同,甚至还变丑了一些,当下心中有些不快,他笑着道:“这与昨日的树有何不同?阿棠,莫非是我对你太好了,你连我都敢诓。”
“并非。”时棠说完这句话后将身子挪开,“还请殿下贴身站在树旁,奴婢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好,就信你这一次。”
话音落,陆砚时侧身站在梅花树下,后背紧紧贴住。
感受到纵横交错的纹理,让他有一阵的恍惚。
幼年时,他的个子长得慢,宫中各兄弟总是以身高来取笑他,虽然他是太子,并没有当面听到,可这样的消息总会一传十十传百的进入他的耳朵。
每每到了他生辰的那日,母后便会让他立在树下,用刀在他头顶紧挨着的树干上刻下一道划痕。
那划痕的高度如他所料的很不理想,他揪着母后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道:“母后,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像树一样高?”
母后将他搂入怀中,温柔似水:“等阿砚十八岁生辰,树上的刻痕有十八条时,阿砚就会长得像树一样高了。”
幼时信以为真的话,长大后才明白不过是一个母亲对孩子平安长大的寄语。
母亲没活到他的八岁生辰,树上的刻痕也没有十八条。
突然,身体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息。
时棠倾身而上,在他头顶处刻了一道划痕。
美人贴身,应当是温香甜软,可时棠周身却围绕一股血腥味,深入骨髓。
这味道却让他颇为受用,他勾起时棠一缕发丝,放在鼻尖轻嗅。
突然,时棠撤出了身子。
陆砚时抬头望过去,只见在他站的地方的顶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殿下,现在这棵梅花树对你有意义了吗?”
声音平稳,不冷不淡,但陆砚时却从其中听出了一丝犹豫不决。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是有趣。
他轻笑:“嗯,有意义。”
话音刚落,门外便出现几个家奴的身影。
三四个人每人扛着一把斧头,兴师动众的朝着那棵梅花树走过去,气势颇为恢弘。
陆砚时眼皮一跳,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那为首的家奴躬身行礼道:“主子,麻烦让一下,小的们按照昨日的吩咐,过来把这颗树砍了。”
陆砚时依旧站着没动。
家丁们频频抹汗。
就在这时,墨九突然出现,手上还提着一件衣袍。
墨九抱拳行礼道:“主子,衣服送来了。”
却见陆砚时此刻像个木雕一般,浑身僵硬,脸上还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颇有些瘆人。
陆砚时招手让他过去。
只听对方耳语道:“去告诉那些人,这棵树不用砍了。”
墨九:“......”
他家主子这是又闹得哪出?
回了暖阁,墨九将衣袍拿出。
“这是按照主子吩咐准备赴宴的衣服。”
陆砚时眼皮没抬,只把玩着手心里的一小朵梅花。
半响,他抬头对时棠道:“你也去换衣服吧。”
时棠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了他的吩咐。
出了暖阁,等在门口的侍女们一齐涌上来,为首的那个道:“姑娘,殿下吩咐我们伺候您更衣。”
时棠跟着下人们去了另一间偏房,她想转头看看暖阁内的情况,却又被婢女拉起手。
那婢女看了一会便皱起了眉。
“姑娘平时用的什么手膏?”
手膏?时棠初次听到这个词,她缄默片刻,也没想出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只不过她每次擦刀时,会用羊血来磨刃。
她随口说道:“羊血。”
突然之间,她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先前边走边说笑的此刻都噤了声。
等到梳妆完,换了衣服正要踏出房门时,为首的那个婢女突然往她手中塞了一个物什。
是一个小瓶,开盖后里面散发一种清香。
那婢女道:“姑娘,这雪蚌膏你且拿去用吧,日后可莫要再用羊、羊血了!”
时棠道了声谢,回去的路上她打开这雪蚌膏,涂抹在手上,手部肌肤登时变得白嫩,还带有阵阵余香。
暖阁中空无一人,仅有桌上的热茶散发着热气。
时棠忽然警觉起来,忽然,门帘波动声从内传来,时棠回头。
那人一身黑锦云袍,透亮的玉带松松垮垮的缠在腰间,脸上覆着一面薄纱,堪堪只留着一双眼睛露出来。
突如其来一种奇怪地感觉,但又说不上来。
时棠问道:“殿下,晚宴可有其他要事吩咐?”
对面那人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时棠“唰”地一声从腰间抽出刀来,对那黑衣人挥去,却被他躲开。
她厉声道:“你不是殿下,你是谁?”
这时,突然从窗帘后出来一个人,身上穿的衣服和时棠相似。
他笑道:“想不到这招连阿棠都能骗过去,看来今晚的计划没问题了。”
面前那黑衣人此刻也摘下了面纱,那赫然就是墨九的脸。
时棠疑惑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陆砚时脸上涂了些脂粉,衬得越发好看。
他重新坐在案前,执茶轻饮了一口,缓缓说道:“阿棠,这件事晚上你就知道了。”
时棠听到这句话后只能作罢,她拉了拉自己的衣袍,发现这件衣服虽然好看,可行动实在受限。
“殿下,若是穿这件衣服,恐怕不能好好保护你了。”
陆砚时闻言后别有用心地看了墨九一眼,胸有成足地说道:“你放心,今晚他们的目标人物,绝不会是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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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至,夜色低垂。
黑黝黝的街道上行驶着一辆马车。
终于在不知赶了多久路之后,前方出现一处明亮。
虽已入夜,可那里的烛光依旧很亮,来访的客人也很多。
在那大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周府。
这里便是吏部侍郎周寅的院宅了。
此刻来往的人很多,但在看到陆砚时他们的马车时,都将街上让开了一条小道。
不多时,那辆马车停了下来。
从里面下来一男一女两个陪侍,最后下来一个黑衣人,那人穿着黑锦云袍,浑身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质,只看一眼就觉得身份不凡。
只是他的脸上戴着面纱,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这时,议论声从人群中渐起。
“这玉带......这位莫不就是近日刚从西岐回来的太子殿下?”
“呵......还什么太子殿下,最近宫中传来消息,皇上要废储了!
”
时棠二人离得距离不近不远,刚刚好将对话收入耳中。
她侧眼看向身侧的陆砚时,对方低垂着头,神色恬淡,仿佛这对话说的跟他没关系一样。
这时,突然从宅子深处走出来一个人。
他面孔庄重严肃,浑身散发着庄严的气息。
那人看到一袭黑衣的墨九,微躬了一下身子。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说罢,他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此话一出,像是为所有不确定盖了个章。
一瞬间,人群轰然出声,一齐行礼。
“太子殿下!”
墨九微微点了点头,未执一词。
吏部侍郎周寅瞧着他的模样,心生疑惑,他问道:“殿下的脸是怎么回事?”
还未等时棠说话,旁边的陆砚时便笑意盈盈地说道:“回大人,我家殿下从西岐返京的路上染了风疹,面部也有些创伤,嗓子有些沙哑,所以不便说话,也不便露脸。还请诸位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