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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说着,陆砚 ...

  •   说着,陆砚时又低头饮了一口,神情有些享受,全然不似时棠那般尝了一口便要吐。

      陆砚时执茶轻饮的动作行云流水,即使是在如此颠簸的山路上,依旧能平稳,时棠无端想起记忆中那人与其相似的模样。
      正当她有些怀疑时,陆砚时突然放下了茶盏,眉间似有一团抹不去的愁云,眼神迷茫且恍惚问道:“阿棠,我想不通。”

      时棠晃神,“想不通什么?”

      “一个人如何能在得知自己已经种蛊的情况下,自愿地饮下这杯茶呢?”

      时棠被这冷不丁冒出来的话吓了个激灵,她差点以为陆砚时给她下了蛊,且她刚巧还喝了几口茶。
      但转念一想,身为“万毒之王”的紫蝎在她怀中,若有其他蛊在她身体中,此刻也早已被吞噬了,哪还轮得着她在这活蹦乱跳的。

      想通这一点后,时棠便明白陆砚时所说另有他人。
      与陆砚时相处久了之后,时棠发现和他说话时,一定要顺着他的心思说,说错不要紧,只要能让他听着舒服,此人便会高兴。

      陆砚时平时说话言简意赅,绝不会说出除了有用信息以外的字,可这句不着调的话此刻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显然那个人在他心中十分重要。

      时棠委婉道:“大概殿下所说的那个人对此世间毫无留恋了吧。”
      “毫无留恋?可我从未听说过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他看在眼里的。”

      讲到这里,时棠已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并不知晓那人是谁,此刻陆砚时心里明镜似的,而自己却像是在打哑谜。
      两个驴唇不对马嘴的人竟也能对上个两三回合。

      “若不是物的话,大概是人。”

      时棠随口一说这话,料想陆砚时定会再驳上她几句,却不想对方听到这话微微怔愣,而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终于不再闹腾了,时棠正好借此片刻闭目养神。
      但对面的太子也不老实,一双玉手轻轻地撩开帷幔。

      此时天光未亮,晨光熹微,一轮扁月淡淡地挂在银灰色的天边。
      今早起了大雾,马车正巧穿过一片雾林,突然豁然开朗。

      银白的天光映在了林中几株梅花树上。
      正月,梅花尽数开败,洒了满地的残花与银白的月光交汇,断枝在上方摇摇欲坠,竟颇有些凄惨的美感。

      时棠知晓陆砚时是唯爱梅花的,毕竟宅中所见皆为梅花树,过往数次皆见其独自站在梅花树下,负手而立,像是在透过那棵梅花树,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想,如今看到这满林的残花,他心里应当是十分难过的,于是抬手扯了帷幔,遮住了这一片狼藉。

      人做起心虚的事起来总是笨手笨脚的,时棠撤回手时,不小心碰到了陆砚时扒在窗沿上的手。
      她用的力气应当是十分大的,可对方却好像感知不到一般。

      时棠心里一慌,这才发现对方与上次上比身体更为瘦削了,她募地想起上次陆砚时手上缠着的布条,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这恐惧感还未蔓延,便突然觉得腿上一重,紧接着便是温热的触感。

      陆砚时头枕到了时棠腿上,如墨般的长发散落在车上,被月光映得很亮。

      陆砚时比了个手势在嘴前,示意时棠别说话,而后缓缓闭上双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时棠真的以为他睡着了,不想过了一会后,他又喃喃道:“阿棠,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时棠猛地一怔,她寻常和死打交道得最多,猛地听到这问题,下意识想要回答会。
      可转念一想,她和陆砚时的交集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只要她报完了仇,也就远走高飞了,她从前的唯一夙愿便是和永远跟在长今身后,可长今走了,她便希望自己能变得自由。

      所以对于陆砚时问题的答案,她最应该回答的便是不会。
      可这简单的两个字,到了嘴边便说不出来,好在陆砚时也不是真的想要答案。

      马车又过了一个山坡,距离京城也已近在咫尺。

      已经睡着的陆砚时突然冷不丁来了句:“阿棠,明年年初,我带你去看梅花,我知道有一处的梅花,要比京城的好上千倍。”

      时棠也不知道自己明年会在哪,可能会去江南一带,也可能会去陕北,但她转念一想,或许明年年初再回来找一趟陆砚时也未尝不可。
      她说服了自己,因此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好。”

      -

      京城离着荆州距离并不近,车马兼行两日后才终于远远地窥得城中的样貌。
      他们一行人具已疲惫不堪,但好在是个寅时,除了陆砚时与李书川外,其余人均可以停下喘息片刻。

      卯时初,城门大开,还未等陆砚时双脚着地,便突然来一急报。

      来者正是身着蟒袍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魏自明。
      看到陆砚时后来者一脸谄笑,身旁还跟着位小太监。

      魏自明朝陆砚时和李书川行了个礼:“太子殿下,李大人,您们回来得可真是时候,皇上让老奴在此接应你们,说殿下这回啊可是立了个大公,这灯笼最后不仅一个不少,多得数啊还能多装饰一间房呢,另外皇上还说,殿下这次将疫病也解决了,说要好好赏您呢。”
      陆砚时虽回到京城还没多久,可也知道魏自明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得罪不了,因此脸上也硬挤了点笑出来:“有劳,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魏自明听着这声“公公”心里颇为受用,尤其这话还是从太子口里说出来的,当即心花怒放,一摆浮尘道:“皇上请两位大人进宫呢,至于所为何事呢,殿下立了功自然是要赏的,李大人嘛,自然是要述职了。”

      一听到“述职”二字,李书川心里打了个颤,虽说他当年被张远所救,可满打满算也只和他生活了两年,且很少出过房门,两年后便被送到了书院中,从此只靠书信往来。
      他们之间的关系外人均不知晓,可魏自明这番话说下来,倒让李书川有些怀疑了。

      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不卑不亢拱手道:“那就多谢公公了。”

      他面容生得姣好,现下不分昼夜赶了两条路,许是没休息好,白色的衣袍上也沾了些污渍,脸色灰扑扑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魏自明看着这位出身贫寒却入翰林一路晋升至五品编修的李书川,心里没什么好滋味,只觉这种人天生自持清高,眼高手低,且不会看颜色办事。

      就如当下的李书川,不懂人情世故,不愿阿谀奉承,若不是他背后有太子,只怕早有人将他当作蚂蚁一般捏死了。

      魏自明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他不信李书川能一直如此下去。
      毕竟,人只有到绝境时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如此想着,他福了个神,敛了心思,面上依旧是那副笑里藏刀的表情,谄媚道:“两位大人记得准时上朝,老奴就先回去了。”

      “有劳公公。”
      二人齐声道。

      魏自明听着这声慰问,旁边小德子搀着他上了马车,笑容可观地走了。

      留下李书川和陆砚时仍在原地,望着这辆马车。
      良久,李书川终于回过身,捻了捻衣服上的污渍,随后摘下腰间的那片福牌,像是害怕它会变脏一般,揣回了自己的袖中。

      “她随手丢给你的小玩意,你当宝似的供着?”
      陆砚时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调侃道。

      李书川微微怔愣,刚才几乎是他下意识的行为,不巧被人看到,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当即脸就红了起来,“不是,这应当是将军放在我这里保管的,等她回来后我再还给她。”
      他随后看着那已经逐渐走远的马车,若有所思道:“殿下,莫非是怀疑魏公公?”

      陆砚时蹩眉,“嗯,但不能确定,只是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对了,一会述职,你可有想好怎么说?”

      李书川沉默良久,陆砚时才接着道:“罢了,我也不愿多管你,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眼前不一定为实,且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说罢,陆砚时便转了身,想去叫墨九为他准备马车,正在这时,李书川突然将他叫住。
      他言辞颇有些忧郁,想必是真的有些为难。

      陆砚时也不急,只等着他到他想说出口的那一刻。

      “殿下,我志不在此!”
      他脸很红,眼神却十分坚定,想来便是内心做足了准备。

      陆砚时明白,李书川不过是张远从小埋到大的一颗棋子,他前十年一直生活困苦,被老天爷推着走,后十年遇见张远,张远就是他的天。
      在背后束起一根棍子盯着他走,自己却保持着安全距离。

      等李书川得知了真相的那一刻,才发现根本不明白自己是谁,又是缘何活在这世上。

      原本他只想按部就班地走,可如今......那个人让他产生了令一个想法。

      所以,他终于迈出了这一步,“但如果殿下需要我,我随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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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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