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15) ...

  •   灵堂里的白烛烧了一夜,也未能将芙琳心头的冰寒融化分毫。她像个被抽离了魂魄的木偶,枯坐在祖母棺椁旁,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阴差阳错的致命夜晚。

      是她。竟然是她自己。

      那包出于阴暗怨恨、本想给付恒的“重料”,经由她的手,送到了祖母面前,成了压垮老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悔恨像毒藤般缠绕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父亲那句“不再追究”却带着无法释怀的怨气的命令,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凌迟。

      她被沈溪河半强制地送回了被禁足的小院。阿熏红着眼圈守着她,不敢多问一句。

      日子仿佛陷入了一潭死水。付老夫人的丧事在外人看来已然了结,付府渐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那层压抑的阴影,再也无法散去。芙琳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存在,困在方寸院落里,对着四面高墙,日夜承受着内心的拷问。

      沈溪河来过几次,带来些外界的消息,也带来些吃食。他不再提案子,只是沉默地陪她坐一会儿,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时,似乎比往常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探究或合作,反而像……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这种眼神让芙琳莫名地感到不安。

      她开始疯狂地回忆,回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每一个细节,回忆“原主”留下的一切痕迹。她翻箱倒柜,找出原主所有的旧物:信件、手稿、绣品、甚至儿时的玩具。

      越是回忆,越是深挖,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就越发清晰。

      原主的记忆是碎片化的,模糊的,关于母亲林氏的部分更是充满了扭曲的怨恨和付恒的冷漠。她一直以为那是原主长期被忽视形成的偏执。

      可现在,结合祖母遗信里那份沉痛的悔恨……事情似乎并非那么简单。

      她鬼使神差地再次拿出了那面灰扑扑的铜镜。小纸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情绪的低落,安分了许多,只是眨巴着绿豆眼看着她。

      “喂,”芙琳的声音沙哑,“你一直跟着……‘我’,对吧?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小纸人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思考,然后用细小的手臂比划着:“以前的你……嗯……很安静,总是一个人看书、写字,有时候会对着窗户发呆,一坐就是好久……眼神……有时候很空洞,有时候又……很吓人。”

      “吓人?”

      “就是……好像藏着很多东西,很沉很沉的东西。”小纸人努力描述着,“而且,你以前不喜欢练武的,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掉进水里被救起来之后……就突然变得……嗯……很能打!”它说到这个显得很兴奋。
      落水!芙琳猛地抓住这个关键点。原主记忆里,确实有过一次落水意外,之后大病一场,再醒来……就是她穿来了。
      难道……
      一个荒谬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破冰的毒笋,猛地钻出心底!
      她再次扑到那些旧物前,疯了一样地翻找。终于,在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属于原主母亲的诗集夹页里,她发现了几张泛黄的、字迹略显稚嫩却异常工整的纸。
      那不是诗,更像是一种……压抑的日记。
      “……母亲又在偷偷哭泣了。父亲为什么从不来看我们?是因为祖母不喜欢母亲吗?”
      “……听到丫鬟偷偷议论,说祖母后悔让父亲娶了母亲……说母亲是怨偶……”
      “……恨!我恨父亲!更恨祖母!为什么要把母亲娶回来又不好好待她!”
      “……母亲死了……他们都说是郁结于心……是祖母!是父亲!是他们害死了母亲!”
      “……得到了一样好东西……据说能让人忘忧,也能让人……痛苦。等着吧……”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字里行间那浓烈的、几乎要溢出纸面的怨恨,与芙琳记忆中那个模糊、委屈的原主形象,截然不同!
      这根本不是一个单纯受委屈的小女孩!这是一个内心早已被仇恨侵蚀,甚至可能……早已在暗中筹划着什么的灵魂!
      那包五石散……真的是她无意中得来的吗?
      落水……真的是意外吗?
      芙琳的手抖得厉害,纸张飘落在地。她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如果原主根本就不是她记忆中那个被动、委屈的形象?
      如果原主早就心怀怨恨,甚至可能接触过五石散这类东西?
      如果那包“重料”,根本就是原主早就准备好,本就想用在付恒或老夫人身上,只是还没来得及用,就因落水意外而“换”成了她?
      或者……落水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原主计划中的一环?为了某种……金蝉脱壳?
      而她,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就像一个傻瓜,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这具身体带来的麻烦和未尽的“计划”,甚至还阴差阳错地……替“她”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她以为自己是破局者,却从头到尾都活在一个早已设好的局里!被一个可能已经“死去”或者隐藏在暗处的原主,耍得团团转!
      “嗬……”芙琳捂住胸口,一种被巨大阴谋吞噬的恐惧感攫住了她。她猛地抬头,看向铜镜。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失血的脸。那双眼睛,因为震惊和恐惧而睁得极大。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镜中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陌生、冰冷、而又充满恶意的笑意。
      那不是她的表情!
      芙琳尖叫一声,猛地将铜镜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铜镜在地上滚了几圈,完好无损。小纸人被摔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你怎么了?”小纸人茫然地问。
      芙琳浑身发抖,指着镜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她是不是……根本没走?!”
      小纸人歪着头,绿豆眼里充满了更深的困惑:“她?谁?你就是你啊。”
      你就是你啊。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炸响在芙琳耳边。
      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原主”和“穿越者”的区别。
      也许,从她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踏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以仇恨和报复为名的……迷境。
      而那个设下迷境的“凶手”,一直就在那里。
      在她体内。在她影子里。在她每一次被怨恨情绪主导的瞬间。
      或者说……她就是她。
      这个认知,比任何外来的凶手都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